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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現代性與無意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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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此為根據,有一個評分標準,從1到5,5級是最容易上手,幾乎一約就可以約出去的,1級是最難上手的。蕭夢吟一開始他以為是5級,結果接近之後,發現是0級,他自己甚至都陷進去了。

所以從那之後,他一直在完善自己的評分體系。他坐在石凳上,盯著過往女生打分,來來往往,這個是肉色絲襪4級,那個是格子裙3級,這個是黑色打底褲3級……不,4級,她的打底褲是假透肉的。

石同河沒有打來電話。他以為他會打來電話,但是他沒有。這說明石同河很失望,相當失望,心情很不好。

但是他反而慶幸。因為他的心情也不好。如果石同河再打過來電話,他感覺自己會哭。

走過來一個3級長裙女和一個5級黑絲襪,女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石學長,好巧啊!居然在這裡見到你!」

石漱秋習慣性地表情陽光明媚地抬頭:「你們好。」

「哇,今天不是研討會嗎?你怎麼坐在這裡?」

「研討會結束了。」

5級女小碎步跺了起來,嘴裡花痴地發出尖叫:「哇石學長好帥啊近看超帥!學長我聽說你的作品這回轟動了文壇了,好厲害啊!」

石漱秋溫和地笑了:「一般吧。」

這時他突然意識到,在他這裡,雁子山和蕭夢吟沒有參加研討會,是如同天崩地裂一般的大事,但是在外面的人眼中,這並不重要。

他依然是年輕一輩的領軍作家,沒有任何人能夠撼動這個結果,即使王子虛再年輕10歲,也無法動搖他的地位,何況他已經老到超出賽道了?

石漱秋恢復了一些自信。

……

王子虛蹲在路邊看人。

他有觀察人類的習慣。

本來這並不是一種習慣,而是一種訓練:契訶夫在書中傳授過一種訓練寫作的技巧,廣泛地、用盡全力地去觀察人類,在腦海中用最精煉、最簡短又最鮮明的語句去描述他們。

觀察他們身上的細節,想像那背後的故事,這樣人物就可以立在故事中。

比如王子虛就看到一個穿著馬卡龍藍色高跟鞋的女人。女人不是什麼年輕女人,少說也有四十歲以上,高跟鞋也不是什麼嶄新高跟鞋,舊得鞋幫子都變成了黑色,鞋面上的珍珠都耷拉下來,像一隻年邁狗狗的耳朵。

顯然這個女人並不是什麼有錢人,陳舊的高跟鞋的狀態與其鮮艷明快的顏色形成了糟糕的對比,讓它看起來更加醜陋。

但是王子虛想像。他能想像到這個女人初初買到這雙鞋時的場景:當時這雙鞋有著高貴的模樣,他能想像出這個女人將它帶回家時的喜悅以及對它的喜愛。

時間可以讓一切蒙塵,他能想像到這個女人在門前小心翼翼地穿上這雙鞋,或許是出於對生活的麻木,也或許是出於對生活的抗爭,也或許只是生活的慣性。

他想到這裡,突然覺得很悲涼,忍不住潸然淚下。女人當初買鞋的喜悅,和此時穿著髒鞋的麻木,此時在他的想像空間裡重迭。她朝他這邊走來,看著他覺得有些奇怪,不知道他是在為她而哭。

他又看到,一個和這女人形成鮮明對比裝束的另一個女人朝這邊走過來,從頭髮到服裝,都顯得一絲不苟,就連身材都無可挑剔,苗條的腰肢上,有堪稱壯觀的山脈。

再仔細一看,王子虛不哭了,並且鬱悶起來:原來是蕭夢吟啊。

他很奇怪蕭夢吟為什麼沒有去參加研討會,他看她一臉若有所思的模樣。但他不打算跟蕭夢吟打招呼。

可是蕭夢吟直直朝他走來。所以他不得不站起身,把手裡的菸頭栽到花壇的泥土裡。

「你提前出來了嗎?」蕭夢吟問。

「你沒去參加?」

「我在想事。」

「我也出來想事。不過現在八成開完了。」

「怎麼樣?」

「還好,都是模稜兩可的話,沒什麼營養。」

蕭夢吟撇了撇嘴,說:「你倒挑剔上了,只怕你連得到這種沒營養的評論的機會都很難有哦。」

王子虛伸了個懶腰:「我不知道為什麼他們會請那種很有名的文人,就是那種電視上、報紙上,到處都能見到,一有什麼事,就能看見他們發表評論,但是連他們的作品都想不起一個。但他們就是有名,你說奇不奇怪?」

蕭夢吟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用生硬的轉折說:「我一直在想你的事。」

「啊?」

「我想,你大概是個很有才華的人。」蕭夢吟說。

「哦……」王子虛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覺得從這個女人口中得到誇讚不是什麼好事,有陰謀的味道。

蕭夢吟說:「因為我還沒有看過你的作品,所以我說只是大概,等我看過之後,才能下斷言。所以你放心,我一定會看的。」

「嗯……我……」

「你不用發表觀點,我說,你聽著就好。」蕭夢吟有點霸道,「我承認我之前有點破防,因為我覺得你不可能登上《獲得》,因為我覺得,我沒有登上獲得,這不是什麼傲慢,你聽著……」

王子虛想要露出表情,又被蕭夢吟給凶了回去,她接著說道:

「因為我覺得,我沒有登上《獲得》的原因,是因為我的資歷不夠,你的資歷比我更不夠,你卻登上了,那說明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樣,所以我有點破防。」

王子虛明白了,深深地點頭。

「所以不是因為恨你或者看你不爽才破防,是因為我自己內生的原因,是因為我自己的問題。」蕭夢吟最後總結道,「不是因為你。」

王子虛說:「原來如此。」

「不過你也應該明白了吧,通過這場研討會。」蕭夢吟說。

「明白什麼?」

「明白沒有人會昭告你的勝利。」蕭夢吟說,「你可能在期待,登上《獲得》之後,坐在那裡,用你的成功,去證明石漱秋的失敗。」

王子虛說:「誠實地說,我去只是證明一下我沒有消失。」

「你成功地沒有消失,而且還以一種令人嫌惡的姿態活著——對於石家那兩位來說——他們狠狠地被你噁心到了。」蕭夢吟說。

「那還真是遺憾吶。」

「是很遺憾,更遺憾的是,在外界的人眼裡,你從一開始就不存在。」蕭夢吟說,「我們的世界不是一部小說,不具有那種戲劇性的矛盾衝突、好人活著壞人死了,皆大歡喜。我們的現實是現代性的。」

「現代性的。」王子虛重複。

「石漱秋接下來會去宣告他的勝利。無人昭告你的勝利,或者說,無意義。」蕭夢吟說。

王子虛被她說得有鬱悶:「所以你來宣告我的勝利無意義。」

「對,就好像我本以為,我母親甩掉那個出軌的爹後,會成為人生的勝利者,但卻只能在漫長的時間中感受失敗人生的迴響,看一個人如何反覆舔舐自己的傷口,導致一切惡化到不可控制。總有個人要像烏鴉一般給人帶來壞消息,終結掉無謂的幻想。」

「……」

她突然說出了很沉重的話,沉重到王子虛無法接住,就這樣默默看著話掉在地上。

蕭夢吟好像也有和他想像中不一樣的一面。

蕭夢吟抬眼看了眼他身後,小聲說:「晚上到仁智橋來,我再跟你聊聊。」

王子虛還沒反應過來,一回頭,才看到寧春宴和陳青蘿洶洶而來,再一回頭,只能看見蕭夢吟的背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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