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最後一舞(1/2)
王子虛說完,黑犬一臉茫然地撓頭:「啥玩意兒?神都來了,這都什麼跟什麼?」
「日神和酒神,」王子虛耐心解釋,「是尼采美學哲學中的一對相生概念。」
「日神阿波羅代表著夢幻的秩序。他冷靜、睿智,注重形式,對結構的清晰與美感有著嚴格要求。規則、法律、禮儀、道德,這些形式讓人類脫離原始混沌,賦予精神和靈魂。」
「酒神狄奧尼索斯則象徵醉狂的現實。狂喜、放縱、本能、忘我、慾念、混沌,衝動與破壞,狂歡與迷亂,這些都是最接近生命本真的創作動力。」
眾人聽得雲裡霧裡,面面相覷。
黑犬皺著眉頭問:「哦,大概明白了。但這跟我們寫腳本有什麼關係?」
王子虛背著手,在眾人面前緩緩踱步:「尼采認為,藝術創作就來源於這兩種力量的相互拉扯,是二者結合的產物。
「創作的本源,一定是本能的、與生俱來的人慾,這構成了人類一切思考的基礎。而美,則誕生於超越——愛情超越了色慾,勇敢超越了求生欲,奉獻超越了名利心。文學創作總是從生命本源中提煉出崇高。
「用日神的精密形式去精心引導原始衝動;同時用酒神的醉狂與生命力驅動創作內核。偉大作品的誕生,這二者的力量缺一不可。」
程醒恍然:「我懂了!我年輕時全憑直覺寫作,在朋友圈廣受好評,但過於私人化上不了台面——這就是酒神的力量。後來系統學習文藝理論,研究結構技巧,作品變得精緻——這該是日神精神。」
「完全正確。」王子虛點頭,「醉狂狀態對本人來說很美妙,在旁人眼中卻只是醉漢;精密結構缺乏本能和衝動,也只是無趣的做題家。真正的藝術,誕生於半醉半醒之間。」
蕭夢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回到了王子虛身邊。她抱著雙臂,看似不以為然地撇著嘴,眼神卻透露出她在認真聆聽。
程醒問道:「小王子老師,您把我分到酒神組,是覺得我的創作中酒神力量更突出嗎?」
王子虛搖搖頭:「每個人創作理念不同,但總會偏向其中之一。分組是希望你們更有意識地運用對應力量。」
頓了頓,他突然發問:「上次培訓,我教給你們詩化的四個原則,誰還記得?」
信者率先舉手:「衝突性、陌生化、超越性、回歸性。」
對於這四項原則,基地的老人如數家珍,新人一頭霧水。星聲舉手發言道:「等一下,這是什麼意思?」
王子虛看向信者,他當即領會,將四項原則連含義帶舉例繪聲繪色講了一遍。星聲聽得一臉神往。
「記得很準確。」王子虛讚許。
「刻進DNA里了好吧。」信者得意地撩劉海。
「但上次培訓後我發現一個問題,」王子虛環視眾人,「你們的腳本有時會生搬硬套這些理論——為了衝突而衝突,為了超越而超越,拙劣模仿我的例句,效果生硬尷尬,收到不少差評。」
信者立刻左右張望,擺出放屁後特有的無辜表情。
「這就是徒有形式,缺乏激情與力比多。」王子虛總結,「所以這次,你們要分別驅動日神和酒神的力量,讓作品更具張力。」
信者舉手:「小王子老師,我知道我在酒神方面做得不好,但我在日神組,這不是變本加厲嗎?」
王子虛黑黢黢的眼睛掃過他:「你以為在日神方面就做得很好?」
「呃……」信者頓時語塞。
「日神精神是從容、優雅、精緻的理性之美,不是僵化死板地套公式。」王子虛說,「我希望日神組能將理性發揮到極致,寫出最精巧的結構,將匠心升華為藝術。
「酒神組則要最大化開發感性,我要看到獅子般的欲望,用生命力淹沒、征服用戶。
「如果你們做不到獨立拉扯兩種情感,就互相拉扯,各自發揮極限。我每天都要看到你們兩組之間相互交流,用自己的視角攻擊對方的精神世界。
「重申一遍:這次的最終分成,勝者組可以多拿2成,每個人都可以多拿2成。我希望你們拿出幹勁來,不要拖隊友後腿。」
黑犬左右看看,發現眾人都是一副似懂非懂卻亢奮的模樣,偷偷問星聲:「你聽懂沒?」
「沒有。」星聲誠實回答。
「那你怎麼這麼激動?」
星聲臉上浮現神秘笑容:「雖然聽不懂,但是就……感覺很酷的樣子。」
「……」
黑犬一陣無語,隨後舉手。眾人視線投來。
「我有個問題。」黑犬說,「我們不是做文曖語聊的嗎?什麼藝術美感創作……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語聊就是一種創作。」王子虛說。
「可也不用搞得像文學作品吧?」黑犬不解,「這行業需要這麼高大上嗎?」
王子虛沉吟:「你先跟著上課,待會兒我給你開張書單。你缺課較多,我會單獨補。」
黑犬還想說什麼,被葉瀾不耐煩地打斷:「人家說什麼你聽著就好!人家是小王子!」
黑犬心中不服,恨恨地心想,誰讓我只是個窮小子,人微言輕,怎比得過財大氣粗的小王子?若是有朝一日我富貴了,說話定然沒人敢不聽。
王子虛將他的神態看在眼裡,將他的想法猜了個七七八八。黑犬20歲出頭,這個年齡的男生會有什麼心理活動,他心知肚明。
但他也不氣惱,基地來了新人,對於新人來說,自己威信未立,未必能服眾,何況今年還誤入了一個蕭夢吟。說話不好使也是正常的。
心念一動,他拍了拍手,說:「本來想晚上再上課的,今天既然講到這裡了,我們索性開一堂現場課。」
說完,他從角落拖出塵封已久的白板,掀開上面的布,在白板左邊寫下了「日神」,又在右邊寫下「酒神」二字。
王子虛站在中間,目光掃過前方神情各異的眾人。
「剛才,信者講了鍛造句子的錘鍊法。利器在手,許多人只會機械揮舞,造出的仍然是死物,現在,我們來為它注入靈魂——日神的力量與酒神的火焰。」
說罷,他轉身,在白板中央寫下一個最簡單的句子:
「我想你了。」
台下出現一陣細微的騷動,黑犬心裡直犯嘀咕,不知他要做什麼;蕭夢吟則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抱起雙臂,想看看他能玩出什麼花樣。
王子虛看向左邊:「來,酒神組,你們的任務是:將自己最原始、最灼熱的情感注入其中,讓情感不加修飾地噴發出來。」
程醒和小八等人面面相覷,王子虛鼓勵道:「來,試一試。先把這一句的情緒具象化,誰先來?」
程醒思索片刻,開口道:「我想你想到——五臟六腑都在叫囂著你的名字。」
「很好!」王子虛說,接著看向小八,道,「來,你想到什麼程度?打開自己,我要你最深的衝動!」
小八猶豫半天,怯生生地補充:「像有一萬隻螞蟻在骨頭縫裡爬,只有你才可以止癢。」
「可以。」王子虛肯定道,「感受到了嗎?這就是酒神的醉狂,它將這句話變成了一種可見的、可以共鳴的生理體驗。這是我們需要的。但是這還不夠。」
隨即,他轉向另一邊道:「日神組,你們的任務來了:為這些灼熱的、原始的、粗糙的情感,鑄造一個優雅精緻的容器。用你們的理性為這團火塑型。」
他盯著信者,信者頓時感到壓力巨大,王子虛提示道:「『我的五臟六腑都在叫囂你的名字』,記得詩化四原則嗎?改造一下。」
「我的五臟六腑……將你的名字寫成了歌……」信者磕磕巴巴地開口,頓了頓,靈光一閃,道,「並非我刻意思念,是我的五臟六腑,擅自將你的名字譜成循環不休的副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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