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最後一舞(2/2)
「我的五臟六腑……將你的名字寫成了歌……」信者磕磕巴巴地開口,頓了頓,靈光一閃,道,「並非我刻意思念,是我的五臟六腑,擅自將你的名字譜成循環不休的副歌。」
說完,他捂住嘴,不敢相信這句子是自己寫出來的。
「很好。」王子虛讚許地點頭,又看向黑犬道,「你也試試?」
黑犬說不出話,蕭夢吟率先開口道:「倘若思念有形,我猜它一定化為蟻群,在我骨縫間行軍,唯有你的聲音,是唯一解藥。」
王子虛點頭:「很好!不愧是……」
蕭夢吟還沒有結束,接著道:「……你離去後,我的世界淪為無聲的荒漠,我靜坐,連灰塵的葬禮都顯得喧囂。」
說完,蕭夢吟依然抱著雙臂,眼神似乎在說「這太簡單了」。
「很好!」王子虛轉向酒神組,「這就是日神的『夢醒時分』,它為原始衝動搭建了一個華麗的舞台,但還不夠!」
他的聲音陡然提升,帶著誘導性極強的狂熱:「現在,讓兩種力量開始拉扯!酒神組,感受這些句子的精美,然後,用你們更磅礴的情緒,去衝擊它形式上的邊界!」
程醒徹底燃起了好勝心,看向蕭夢吟,對她的句子開火:「不!不是荒漠!是寂靜像不斷上漲的潮水,淹沒了我的鼻息!我需要你,就像下一個呼吸!」
「很好!」王子虛大聲鼓勵,「日神組,回應他!用你們的實力去駕馭這股洪流!」
蕭夢吟眼神銳利,絲毫沒有看程醒,反而盯著王子虛:「你是我缺氧世界裡,唯一合法的偷渡者。我們隔著一片海對視,你的視線沒有救贖,為了不溺斃其中,我只有不斷深潛,直到學會在寂靜的海底呼吸。」
轟——
仿佛有某種東西在空氣中炸開,儘管房間內寂靜無聲,但每個人都感受到了這股力量的存在。
那一句簡單的「我想你了」,還凝結在白板中央,在經歷了酒神的灼燒和日神的冷凝後,已然升華為充滿張力的華麗詩行。
黑犬半張著嘴,臉上的不屑早已被震撼取代。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文字的排列組合,竟能產生如此巨大的化學反應。
星聲的眼睛眸光閃動不停——作為觀察者,他完整旁觀了小王子對文字的「冶煉」過程,這正是他來這裡的目的,是他想要看的人間戲劇。
信者還沉浸在激動中。他還在反芻自己剛才是怎麼寫出那種句子的,恨不得當場寫在手心。
葉瀾微微一笑,悄然離開,去廚房安排煮飯阿姨要準備什麼菜式。
儘管她對那些句子不明就裡,可光看眾人臉上的表情,她就知道,王子虛又做到了。
小王子再一次征服了眾人。不需要她從旁協助,來幫他立威了。
王子虛掃視台下被點燃的眾人,沉聲說道:
「這才是創作。讓酒神的火焰在血管里流淌,再用日神的規尺將它鑄成不朽篇章。我們在這裡做的,就是這種事。
「從今天起,忘記你們語聊員的身份,你們是腳本師,是鍊金術師,你們要把每一個句子錘鍊成真金。」
說完,再無人質疑,王子虛接著道:
「那麼,文曖俱樂部重新開張,我要再次重申我們的規矩了。
「文曖俱樂部的第一條規則是:不要談論文曖俱樂部。
「走出這扇門,這裡發生的一切,必須從你們的世界裡徹底蒸發。沒有討論,沒有痕跡,這是生存的底線。」
「文曖俱樂部的第二條規則是:我們沒有名字。
「在這裡,你是信者,你是黑犬,你們可以是任何代號,但不再是被社會定義的你。
「我不管你們是作家,還是網文寫手,忘記你們的學歷、出身、性別。你們首先要讓自我空無一物。只有自己變成『空』,才能容納萬千靈魂,扮演眾生。」
「文曖俱樂部的第三條規則是:每個人都要讀書。每天至少閱讀萬字。
「牆角書架那些書,是你們未來一個月的食糧。不是讓你們欣賞,是讓你們吞食。這是唯一的築基法門。」
「文曖俱樂部的第四條規則是:每天都必須寫作四千字。
「每個人都要寫,寫下你們靈魂的結晶。我要看到你們的思考、痛苦、不甘和欲望。糊弄的每一個字,都是對你們自己的背叛。」
說罷,王子虛掃視眾人一遍,道:「最後,這一次的行動,可能是文曖公司,是我們作為語聊行業人的最後一次行動了。」
他說完,房間裡所有人都很寂靜。
王子虛接著說道:「在這最後的行動里,我要求你們每個人,都必須服從我,信任我,直到最後一天。
「我們這次的行動名是:最後一舞。the last dance。我希望,你們不只是把自己當成商品。用你們的身體和靈魂,為這個時代獻上獨屬於自己的舞蹈吧。」
小八感覺到,一種混合著恐懼、興奮與神聖感的戰慄,從尾椎骨開始,貫穿了自己的脊椎。
他們不再是一群烏合之眾。他感覺到了,「最後一舞」的團隊,在一個非常奇特的開場白中誕生了。
……
人群散去,大廳里只剩下白熾燈的嗡鳴。
王子虛獨自站在白板前,看著上面還未擦去的字跡,目光落在正中央那四個字上——「我想你了」。
酒神的力量突然在他體內掀起風暴,它叫囂著,把血管里淌過的血液變成了酒精。他驀然想起了一個人。
「我是一座廢墟。那年你曾短暫在我面前駐足,然後我便坍塌,變成現在的廢墟。」
17歲時,她轉身的那個走廊闖入了視線,緊接著是電視上她的畫面。
心口發緊,十多年的肉體感覺,又回到了身上。
「我成了一座遺址,有關於你的遺址,考古學家是我自己。」
不負責任的母親,永遠無法理解的父親。他從記憶里,只能翻出這些殘磚斷瓦,全是痛苦的回憶。
他是一座廢墟。
萬幸有她的駐足,他才能不斷清點出以「陳青蘿」命名的文物。
……想到這裡,他突然回過神,停止了對這些句子的打磨。
這是他的壞習慣,總是下意識開始打磨自己的思念。但永遠也沒將這些思念打磨完整。因為他不敢。
就算打磨好了又怎樣?那個人隔著一片海,這些話永遠也無法說出口。
最後只能變成新的有關於她的文物。
他面向廚房,朝人群走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