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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我,無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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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漸沉,而在莫斯格拉家族古老的議事廳內,此刻人影竄動。

議政廳內的大會結束後的當天傍晚,包括弗雷德侯爵在內,莫斯格拉家族的大部分成員便齊聚於此,義憤填膺地討論著聖羅蘭六世今天的決議。

「明明可以直接處死這個惡魔的,還非要搞一出聖樹審判。」

某位年輕的莫斯格拉成員一拳砸在橡木長桌上,在他看來這完全是多此一舉。

而他的這番發言引起了在座不少人的共鳴。

「沒錯,陛下不應該節外生枝,對付這種窮兇惡極的罪犯,既然他已主動自首,完全可以直接進行結果審判!」

一名神色枯槁的女人聲音沙啞地應和道。

她便是尤妮斯的母親,曾親眼目睹女兒在那場晚宴上被林恩用長矛當場貫穿身體,流幹了體內的每一滴鮮血。

仇恨早已浸透她的每一寸靈魂,將那個曾經優雅從容的貴婦人徹底吞噬。

「安靜!」

弗雷德侯爵端坐在主位,鷹隼般的目光掃過在座每一位家族成員。

他的眼眶有些通紅,似乎壓抑著憤怒,然而到頭來卻仍有克制,低沉道:「陛下自有他的考量。」

雖然出現這裡的基本都是自己人,可以他對那位的了解,說不準在場的眾人當中就有聖羅蘭六世的眼線。

所以有些話還是不能說的。

「我倒是覺得沒什麼好擔心的,聖樹審判這一流程絕對公平正義,根據我們的情報,至少殺死四皇子約書亞這點,是林恩無論如何都沒辦法辯駁的罪行。」

留著一頭微卷長發的西奧多·莫斯格拉開口說道。

作為弗雷德侯爵最小的孫子,他向來以沉穩著稱。

哪怕是在貴族子弟們縱情享樂的宴會上,他也是習慣性不動聲色地站在廊柱旁,充當一個傾聽者和觀察者的角色。

而他這番話一說出口,原本有些哄亂的議事廳立刻安靜了不少。

顯然,大家都覺得他說的有道理。

「自聖羅蘭帝國建國以來,還從未發生過皇子皇女被歹徒殺害這樣的惡性事件,林恩這種行徑,不僅是謀殺,更是對帝國根基的撼動,對神聖皇權的公然挑釁!」

「沒錯,等待他的會是整個聖羅蘭帝國最殘酷的刑罰!」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唯有弗雷德侯爵本人神色凝重,似乎在等待著什麼人的到來。

說來也巧,下一秒,議事廳的大門被敲響。

眾人瞬間不再言語,定睛望去,隨後便驚訝地發現,來者居然是天理教會的樞機主教康納。

兩個老狐狸對視了一眼,心照不宣地點了點頭。

至於其他人都有些驚詫於康納主教的突然到訪,一時間有些侷促和惶恐。

唯有西奧多·莫斯格拉對此並不意外。

理由很簡單。

無論是對於天理教會還是莫斯格拉家族而言,殺死林恩都是彼此共同的訴求。

因此,為了將那個妖孽少年徹徹底底地釘死在絞刑架上,康納主教親自前來尋找弗雷德侯爵進行商議,為的就是確保審判萬無一失。

康納作為天理教會的樞機主教,地位是超然的,哪怕是弗雷德侯爵在其面前也略顯遜色。

要知道,天理教會的樞機主教出現在莫斯格拉家族的私人會議上,這本身就是一樁足以震動帝都的大事。

「晚上好,各位。」踩著鬆軟的紅毯,康納主教沐浴在眾人的目光中,緩步走到房間的正中央,語氣平靜,「看樣子,你們似乎遇到了什麼麻煩?」

弗雷德侯爵一邊起身相迎,一邊寒暄道:「關於林恩·巴特萊昂一案,主教先生有何高見?」

待他將康納主教迎接入座後,揮手屏退了周圍的一些家族成員,只留下了核心和嫡系旁聽。

聞言,康納主教搖了搖頭:「談不上高見,只是弗雷德侯爵,你是否有十足的把握將林恩判處死刑?」

弗雷德侯爵面色不變,從懷中取出一份羊皮紙捲軸:「這是審判程序的詳細安排,聖靈之樹將只讀取林恩在舊工廠那晚的記憶。」

「屆時,全城人都將親眼目睹他如何殘忍殺害約書亞殿下。「

「所以,林恩必死無疑!」

得到弗雷德侯爵的確認後,康納主教稍稍鬆了口氣。

聖樹審判的流程他還是了解的。

聖靈之樹可以讀取宿主的記憶並播放在天幕中讓全城人觀看,因此,挑選記憶的節點十分重要。

雖然康納主教知道林恩這傢伙身上隱藏著諸多秘密,如果可以借用聖靈之樹讀取記憶的話,或許會得到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甚至有可能會窺探到三皇女的某些禁臠。

康納主教對此可是極為感興趣。

可惜的是,如果讀取的記憶太多,到時候可能真就節外生枝,進而導致這場原本註定結果的審判走向未知的結局。

所以,只讀取林恩在舊工廠那晚的記憶,無疑是最為穩妥的。

更何況,聖靈之樹的審判方式公平公正,他們也無法操縱其中的具體細節。

然而康納主教沉默片刻後,又轉念一想,發覺過去曾有那麼多次對於三皇女來說的必死絕境,最後都被那個少年輕鬆化解。

或許,對於這個名叫林恩的妖孽少年,他們怎樣重視都不為過。

意識到這點後,康納主教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神中涌動著一絲瘋狂的神色。

「除了莫斯格拉家族之外,看來還得準備一張能夠將林恩徹底殺死的底牌。」

想到這裡,他眯著眼計上心頭。

此時,窗外的最後一縷夕陽也被夜幕吞噬。

「當、當、當……」

閣樓的大擺鐘敲響七下,仿佛在為即將到來的審判倒數計時。

……

自從林恩被抓走已經過了數天。

這數天裡,他杳無音訊,而三皇女伊薇絲特也仍舊陷入昏迷,這讓又一次被林恩拯救的巴特萊昂莊園眾人——莫利斯、葛雷亞、萊茵,以及林恩的妹妹埃莉諾,都像是被抽走了靈魂,整日神色恍惚地徘徊在走廊與大廳之間。

仿佛只要停下腳步,就會被絕望吞噬。

毫無疑問,在失去兩個主心骨之後,眾人陷入了深深的焦慮和絕望。

不僅是莫利斯和葛雷亞、萊茵等人,就連林恩的妹妹埃莉諾也使盡全身解數,試圖通過家族的人脈四處奔走,想要找關係將哥哥釋放出來。

可眼下這個時間節點,又有誰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去提及和林恩有關的事情?

埃莉諾咬著下唇,一遍又一遍地翻看著家族的信函,試圖尋找到那些曾經受惠於巴特萊昂家族的故交。

可註定一切都是徒勞的。

原因也很簡單,這次林恩殺的是四皇子約書亞,得罪的聖羅蘭帝國的皇室。

哪怕是有血脈關係的親人,在這種節骨眼上,也大概率會退避三舍。

因此這些天,眾人遭到了無數次拒絕,眼下神色慘白地聚集在莊園內,不知道前路究竟如何。

「又失敗了……」

給一位帝國高等審判法庭的審判長發去信函已經過去三天時間了,仍舊沒有收到回信,如同石沉大海一般,埃莉諾低聲喃喃,聲音像是被抽乾了力氣。

要知道,這位如今高高在上的聖羅蘭帝國法律界的康奈爾大法官,是埃莉諾最後的希望了。

四十年前那個飄雪的冬夜,康奈爾還只是個蜷縮在帝都下城區貧民窟,有著滿腔抱負卻又鬱郁不得志的瘦弱青年。

當他在圖書館的台階前倒下時,凍僵的手指還死死攥著半本被雪水浸透的《聖羅蘭法典》。

要不是恰好遇見了剛結束宮廷會議的巴特萊昂的家主,即埃莉諾的爺爺,覺得這個在暴風雪裡還惦記著法律條文的年輕人有些意思,將他帶回了家,大概率也就沒有如今那個在帝國法律界聲名赫赫的大法官了。

「沒用的,康奈爾法官以剛正不阿著稱,希冀他出手來救林恩,不如相信我是聖羅蘭一世。」

萊茵嘆氣道。

葛雷亞沉默地站在窗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框上的劃痕,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所有人都怕被牽連,其實也是人之常情,畢竟,誰又會為了一個與自己不怎麼相干的人,去得罪整個貴族群體,以及皇帝陛下呢?」

這個道理誰都懂,可偏偏沒人願意什麼都不做,就讓他們眼睜睜的看著林恩被審判,被處以絞刑,這是他們無法接受的。

「這件事真的就沒有任何迴轉的餘地了麼?」

「哪怕是一絲絲奇蹟?」

這些曾經在莊園守衛戰中同仇敵愾抵抗到最後一刻的人,儼然將彼此當成了可以完全信任的同伴。

因此雖然以前有所芥蒂,但眾人仍舊向眼下唯一稱得上有點智慧的萊茵提出詢問。

結果對方毫不留情地給出了「必死無疑」的答覆。

因為不論從哪個角度來看,身陷漩渦的林恩沒有了伊薇絲特的保護,必然會被整個帝都的貴族們吞噬殆盡。

這個回答令眾人更加心灰意冷,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那我們就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被處死麼?」

莫利斯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萊茵抬眼看他,眼神冷靜得近乎殘酷:「除非你們打算劫獄,然後一起被吊死在絞刑架上。」

空氣驟然凝固。

在所有的辦法都試過之後發現無效之後,眼下或許真的只有強行劫獄帶走林恩這一個辦法了,可這樣做所有人都只有死路一條。

正當所有人都無比絕望的時候,會議室的門忽然被推開了。

伴隨著一陣輕快的腳步,眾人發現是一直沒有消息的阿菲雅回來了。

此時此刻,這位貓系少女雖然眼眶通紅,但身姿卻十分挺拔,氣色也好看了不少,仿佛突然間卸下了重擔一樣,輕鬆了許多。

眾人這才想起,她是負責前往大皇女那邊請求幫助的,一時間燃起了希望。

畢竟希爾莉娜在帝國地位超然,她所執掌的權柄,遠不是單打獨鬥的伊薇絲特所能比擬的。

就在眾人心懷期待地看向阿菲雅時,誰知她卻搖了搖頭道:

「大皇女殿下也表示束手無策。」

聞言,眾人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像被澆了一盆冷水。

莫利斯皺起眉頭打量著她:

「阿菲雅,明明你是無功而返,為什麼還這麼高興?」

大家這才回過神來,發現阿菲雅的神情和在場的所有人都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所有人都快絕望了,不願意接受林恩將要被處死的殘酷現實。

可阿菲雅看著卻一點沒有傷心難過的樣子,這不免讓她們感到困惑。

誰知阿菲雅理接下來更理所當然地回答道:「雖然希爾莉娜殿下表示在這件事上她也束手無策,但她前往監獄探視林恩的時候,壞傢伙曾托她轉述一句話。」

她還故意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眾人瞬間緊繃的面容,接著一字一頓地複述道:

「放心,等我回來便是。「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層層漣漪。

「壞傢伙」這個稱呼,是阿菲雅對林恩的專屬叫法,意識到這點後,所有人都下意識坐直了身體。

整個大廳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一時間,眾人默然,神色各異。

誠然他們剛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心裏面有一絲絲的悸動,可立馬又認清了眼前的殘酷現實。

認為這只不過是林恩安慰他們的話語罷了。

「呵!」莫利斯笑得有些無力,「那傢伙是不是在牢里被折磨瘋了?這種時候還說這種話?」

「或許,他只是不想讓我們擔心。」

葛雷亞低下頭,聲音輕的幾乎聽不見。

「不過這傢伙真是讓人沒話說,都死到臨頭了,心裏面還記掛著我們,真是讓人想恨都恨不起來。」

萊茵嘆氣道。

雖然他和林恩之間有著一些芥蒂,因為這傢伙自己名聲盡毀,可歸根結底,是自己主動惹事。

並且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他心裡對林恩的恨也削弱了不少。

甚至於有那麼一絲崇拜。

而另一邊,和其他人萬念俱灰的神情相比,埃莉諾和阿菲雅可以說是另類了。

兩人的眼睛閃閃發亮,很顯然,他們並不覺得林恩那句話僅僅只是對她們的寬慰。

「哥哥說他會回來……「

「那便一定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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