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一方有難(1/2)
四海風平,千島浪靜。
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太陽照常升起,萬物照常運轉,整個無盡海並沒有因為一場勝負之決的結果有什麼變化。
亦或者說,變化只是來得快,以至於還來不及呈現。
那一座屍山的照片已經在荒集之上不脛而走,多少大家熟悉的面孔拚湊在一起,死的面目全非。霧隱礁的話事人卡魯索、千島之間凶名赫赫的死哨乃至到最後都沒有姓名的未知荒墟一一很少有人能夠留意到,傳聞中和東城荒集多有合作的「蒼溟』已經許久沒有露面了。至於旁邊插著的那一把斷裂的刺劍,更是刪角一系出了名的標誌性刺殺武器……
前一天還以為是落幕的勝負之決,才過了半天,就看到兩邊撕破臉你死我活,連規矩都不顧了,直接想要埋伏刺殺,結果卻是被算計的七城大獲全勝,霧隱和鐵鉤兩部大敗而歸,從面子和里子輸了個透徹。到現在,霧隱礁失去了話事人之後已經陷入大亂,目前家族的長輩只能勉強彈壓局勢和狀況,可下面的小輩們已經心思活絡了起來,一個個的都在準備著搞大事了。恐怕就算七城沒有落井下石,也逃不過一場火併。
一片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已經快要撲面而來,對比起來,鐵鉤區卻死水一片,寂靜的詭異。所有人面面相覷的時候,都忍不住交換眼神。
擡頭看向那一座廢棄輪船所撐起的高塔時,難以克制窺探的心思和好奇。
卡魯索已經死了,那麼多人都死了。
薩特里亞你怎麼還沒死呢?
不過,話說死了嗎?應該死了吧?
死不了也應該快了吧?!
本來就是海盜水匪亡命徒勾結的鐵鉤區可沒什麼溫良恭儉讓和家和萬事興可說,卡魯索死了,家族還能以輩分和血脈為憑彈壓一二,可鐵鉤區就是赤裸裸的弱肉強食了。
你薩特里亞不行,起碼也不能攔著別人上位,是吧?
昨天流言蜚語吹來的那個下午,就已經有人開始試探了。
覺察到薩特里亞確實他渺無音訊之後,快到了晚上的時候,十二部鐵鉤區最為出名的船主幾乎已經開始串聯,準備逼宮上位了。
如果不是薩特里亞如閃電般歸來,殺雞儆猴親手捏死了一個跳的最歡的傢伙之外,搞不好鐵鉤區就已經烽煙四起。
即便是如此,也不過是飲鴆止渴。
所有人都開始關心起薩特里亞的傷勢來,他有事兒嗎?他最好有事兒吧?他沒事兒為什麼忽然之間不露面了。
為什麼整個核心和高層都封鎖了?為什麼連大家求見和探病都不理會了?
昨晚那匆匆的露面,究竟是不是迴光返照、裝模做樣?
至於這狗東西是不是在釣魚……
算了吧,閒著沒事兒誰在自己家裡釣啊?垃圾還有垃圾的用處呢,更何況用自己的身體問題做引子來釣魚,是輸是贏都會損傷內部實力。如果你薩特里亞完好無事還有強援在後的話,又何必裝模做樣呢?於是,大家得出結論。
受傷了!
肯定是受傷了,而且絕對不輕。
只是,究竟嚴重到什麼程度?
會不會死?
往日裡被薩特里亞壓制了這麼多年的船主們窺探著那一座漆黑的高塔,傾聽著任何一絲動向,內心裡已經開始暗暗祈禱。
病魔你可一定要戰勝薩特里亞啊!
「………現在,下面的那群廢物,應該在燒香磕頭,盼著我死了吧?」
高塔的最頂層,陰暗封閉的房間裡,空氣中漂浮著濃郁到刺鼻的薰香氣息,帷幕之後那個倚靠在寶座上的身影嗆咳著,喘息,沙啞發笑。
「頭人不過是暫逢難關,偶遇挫折而已,些許小事,談什麼生死呢?」
心腹希馬萬神情平靜,壓抑著不安和恐慌,赤手端起了釜中已經熬煮至粘稠的糊狀藥膏來,不顧雙手被釜耳灼燒的嗤嗤作響。
那一釜粘稠的藥膏中詭異的氣息,若有若無,如火焰一般的幻光升騰發散而出。
當垂落的帷幕被掀開的時候,座椅上那個慘烈的人影終於顯現開來,看得他眼皮子一陣狂跳……不同於往日的魁梧強悍,如今的薩特里亞渾身血肉幾乎都徹底凋零消散,宛如一具皮包骨頭的枯瘦骸骨,而且,近乎被腰斬……
胸前三道翻卷的裂痕,就像是被什麼猛獸的利爪所拋開,而下面的內臟也已經徹底融化成了一團粘稠的猩紅物質。
字面意義上的,奄奄一息。
偏偏那一雙眼睛卻依舊凌厲,如同燃燒著鬼火,一寸寸的從希馬萬的臉上掃過。
希馬萬不敢細看,眼眸低垂,遵從著命令,將傳承之藥盡數倒進了薩特里亞腹部的裂口之中……頓時,嗤嗤作響的聲音響起,薩特里亞的身軀一陣顫抖,從牙縫裡擠出沙啞的嘶吼,壓抑著咆哮的衝動。
腹部裂口之中,灰黑色的影焰驟然升騰,瞬間燒盡了異化的內臟,包裹住了傷口,在外藥的補充之下,快要油盡燈枯的重生形態猛然煥發生機,再度重組。
薩特里亞的身體就如同充氣一樣的膨脹起來,恢復了往日魁梧強悍的模樣,只是臉色蒼白,神情抽搐,碧綠的眼眸里浮現猩紅。
哢哢的聲音響起,那是牙齒在憤怒和痛苦之下咬碎的脆響。
就在藥膏落盡的瞬間,那一具恢復完全的身軀驟然抽搐,再緊接著,彌合的傷口居然再度炸裂!三道血紅的氣息從其中噴薄而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嘶鳴憑空響起,被修復的內臟再度異化,血肉??動里,一顆顆宛如狐目的詭異眼睛開闔,
轉瞬間,消失的傷勢再度顯現,就像是再一次慘遭腰斬。
驅之不散的獰惡畸變愈加狂暴,宛如附骨之疽。
希馬萬的手指哆嗦了一下,幾乎端不穩銅釜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再度垂落的帷幕後傳來了痛苦的喘息和隱約的哀嚎,乃至嘶啞的咒罵。
他不敢去聽,只有冷汗從額頭上岑岑滲出,難以克制。
如墜冰窟。
往日裡即便遭受重創,這麼一支藥膏下去,碎了的人也能拚起來,如今曾經萬試萬靈的法子居然已經無法奏效。
再這麼下去……光是想想後果,他就已經忍不住窒息。
直到,幽暗的室內,一扇銅鏡忽然亮起,人影從其中浮現,居然打破鏡面,堂而皇之的走進來。「誰!」
帷幕之後的綠色眼眸如狼一般,瞬間看過來,狠戾凶暴,擇人而噬。
「薩特里亞閣下,好久不見。」
到訪者摘下了禮帽,蒼老面孔之上帶著和煦的笑意,如同上了年紀還出來養家餬口的推銷員。薩特里亞盯著來人看了許久:「……孟逢左?」
「勞您費心,正是在下。」
來自東城的使者脫帽彎腰,禮數周全:「韓公聽聞您受了傷,特地讓在下延請名醫來為您診治。鐵鉤區和東城素來交好,既然薩特里亞先生是為了東城的事情受了傷,東城自然是責無旁貸的。」他停頓了一下,問到:「只是不知現在,是否方便?」
薩特里亞沒說話,看了他許久,忽得冷聲一笑:「既然來都來了,那便看看吧,也好讓韓公安心。」於是,孟逢左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鏡子,一個鬍子拉碴的男人提著水桶,晃晃悠悠的走了出來,剛剛落地,就頭暈目眩哇哇狂吐了起來,搞得一片狼藉。
就在希馬萬皺眉的時候,還在嘔吐的醫生隨便的拿袖子擦了一下嘴之後,直接就掀開了帷幕,大搖大擺的走進去。
也不管薩特里亞的冰冷目光,直接探看起他的傷勢來。
「唔?原來如此,真是奇也怪哉戰……」
他直接伸手抄起一把鑷子來,戳了戳薩特里亞的傷口,仿佛感受不到近在咫尺的殺意,自顧自的說道:「你這是用了血煎?純度有點湊合啊,都什麼年代了,還拿鍋熬呢?
用錯藥啦,沒用的。
你的問題與其說是傷勢,不如說是污染和詛咒,如果不根除的話,血煎補充再多生命,也不過是火中澆油,只會越來越糟。
這是招惹了什麼災獸麼?不對,災獸之變化里還摻著別的東西,這個味道……沒見過的質變啊?如何融合在一起的,奇怪,奇怪……」
他扒拉著薩特里亞的傷口,喃喃自語,自顧自的撓起頭來,也不管頭皮屑一陣亂飛。
就在薩特里亞徹底怒意失控之前,孟逢左率先開口打斷了醫生的研究,「能解決嗎?」
「解決?唔,倒是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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