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9章 往後與現在(1/2)
等挎著個批臉的季覺再一次見到天爐的時候,就已經是傍晚了。
「咳咳,你————你來啦?」
躺椅之上,臉色蒼白、仿佛奄奄一息的天爐抬起頭來,看著昂首闊步,挺胸而入的季覺,勉強一笑。
而季覺,鳥都不鳥他。
直接一屁股坐下來,開始吃他跟前的果盤:「老狗你在裝什麼呢!」
「季覺,你怎麼能這麼跟你師公講話!」
天爐的眼瞳震顫,傷心欲絕:「這麼長時間來,你都不見我,你知不知道師公的心都要碎了。」
「是嗎?拿出來我看看?」
臉上還殘存著青腫痕跡的季覺都被氣笑了,「我特麼剛回了天樞,就被我老師找上門上了一個星期的課,你有沒有什麼頭緒啊!」
「是嗎,那你們師徒感情真好啊。」天爐點頭狗叫。
「是啊。」
季覺冷笑:「我愛吾師,吾師愛我————我們這一脈傳承就講究一個親如一家,師徒和睦。
某位眾叛親離的宗師是不是要羨慕的掉小珍珠了?」
天爐依舊微笑,看著他,笑容越發的愉快:「那她一定會很喜歡你搞出來的那些小驚喜和小玩意兒吧?」
老狗你特麼————
季覺的拳頭硬了。
然後,才發現手裡剛扒開的橘子,落進了老狗的嘴裡,吧嗒作響,嘖嘖有聲。
「感覺如何了,季覺?」
他忽然問:「季覺之成就同盧長生之成就相較,何者更勝一籌?」
季覺冷漠,再度扒開了一個橘子,反問:「盧長生能有什麼成就?無非是故紙堆里撿來一堆過時的垃圾玩意兒,頂著一堆炸彈去惹人嫌惡而已。
換做這個世界稍微正常一點,難道有什麼用武之地麼?
季覺又有什麼成就可言了?無非是機緣巧合,時無英雄,使豎子成名而已。
換做是個別人,難道還能有所不同?」
「好嚴苛啊。」
天爐問,「你對自己的評價,是否有些過低了?」
「高山仰止,自慚形愧罷了。」
季覺沉默一瞬,由衷輕嘆:「相比食腐者的成就和氣魄,我季覺又算個什麼東西了?不值一提。」
「才成為工匠兩年,就不自量力的和食腐者相比較了嗎?有志氣!」
天爐大笑:「老太太聽見之後,恐怕也要收回說我傲慢的話了,和你比起來,堂堂天爐都算得上虛懷若谷了。」
不等季覺說話,他再度發問:「如果要你來選呢?」
「嗯?」
「如果現在的你來選的話————」天爐好奇的問道:「你想要做季覺,還是想要做盧長生?」
季覺白眼翻過去,瞥著他:「那你要做矩子還是做天爐?」
「嘿,我為何不能兩個都做?」
天爐微微聳肩,遺憾搖頭:「可你能麼?」
好,開始狗叫了。
「作為盧長生,舉世皆敵,但卻百無禁忌,四兩撥千斤挑動大局,令所有人如同傀儡一般在你的漩渦里難以自拔。
作為季覺,前途無量,卻身處樊籠,處處受限,在既定的已有規則里輾轉騰挪,難以呼吸————
縱然才能多麼高遠,造化多麼精妙,依舊要受限於現世和自身,不由自主。」
天爐回過頭來,看著他:「我並非是讓你在兩個裡面選一個,也不指望你能夠兩者兼顧。而是希望你能明白,究竟哪個才是最重要的。
這一次你在七城做得很好,哪怕沒有盧長生,以季覺之造化,依舊能夠更勝一籌————
或許盧長生可以做到很多事情,但有些事,是你作為季覺能夠做,但盧長生絕對做不到的東西。」
他說,「如果有一天,真的有這樣的選擇擺在你面前的時候,總要明白,自己究竟捨棄了什麼。
」
「如果不是沒得選,誰願意去當那狗屁盧長生?」
季覺不假思索的反問,「難道不做什麼化邪聖人,我這輩子就無所作為了麼?」
於是,天爐無聲發笑,滿懷愉快。
他所欣賞和讚嘆的,不正是這一份發自內心的決絕和更勝於己的傲慢麼?
他揮了揮手,示意季覺可以走了,可季覺不動。
丟掉了手裡的果皮和瑣碎,正襟危坐。
「天爐?」
「嗯?
」
季覺看著他,忽然問:「你很討厭這個世界嗎?」
那樣的問題,令天爐的笑容一滯,再一次的短暫沉默中,他搖了搖頭,自嘲輕嘆:「充其量,只是喜歡不起來而已。」
「曾經我身為普通人的時候,看著這個世界,時常會想,如果有個能站出來改變這一切的人就好了。
在成為工匠之後,我忽然就覺得,或許我就是那個人,我應該做點什麼。
可成為天爐之後,明明可以大有作為的時候,卻反而變得庸庸碌碌,面目全非,連自己都快要看不過去。」
他唏噓感慨著,看向了季覺,滿懷期待:「你可要加油啊。」
「你是說,別變得跟你一樣?」
季覺錯愕,感受到這一份殷切的期盼,一時語塞,卻聽見天爐的聲音:「不,我是說讓你加油趕快追上來,然後再變得跟我一樣,早點重蹈覆轍。
這樣到時候我就可以送你一個紅色的小球,然後嘲笑小丑了。」
季覺翻了個白眼,再不想說話了。
指望這老狗里吐出什麼象牙來,自己腦子是真有問題了。
他擺了擺手,起身離去。
走到門口之後,又調頭回來,抄起了桌子上的果盤端走一來都來了,哪裡有空著手回家的道理?
這水果你吃的明白麼?
最後留了個祝福的手勢之後,他轉身離去。
然後,半個小時之後的協會頒獎典禮上,再一次看到了那一張惹人厭憎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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