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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9章 往後與現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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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半個小時之後的協會頒獎典禮上,再一次看到了那一張惹人厭憎的面孔。

「小年輕,要加油啊。」

天爐伸出手來,當著所有人的面,笑摸狗頭,「再接再厲,不要懈怠哦。」

然後,就在所有人的見證之下,將一頂紫金色的榮冠,戴在了他的頭上。

偏偏季覺還要擠出笑臉來,以示感激和謙虛。至於拍照留念的時候一不小心踩在大宗師腳上的事兒,純屬意外,孩子還小,你就別計較太多了。

咔擦一聲的快門聲里,嶄新的記錄就此誕生。

兩年之內成為了工匠,兩年之內成為了大師,同時在成為大師的一個月之內,憑藉著毋庸置疑的成果和戰績摘取到了第一頂榮冠。

宛如火箭一般扶搖直上的季覺,從此成為了協會中嶄新記錄的代表,無數同期的夢魔,乃至所有學徒和工匠們仰望的目標。

只可惜————

「沒什麼實感啊。」

季覺擺弄著手裡的榮冠,掂量了兩下,毫不在意。

有了這個東西之後,他季大師從此之後就是整個現世數得著的人物,從餘燼的當紅炸子雞變成了一方名宿,協會的人上人上人,往後就算是見到了聯邦總統或者帝國皇帝,也不用低頭行禮,不論是誰對自己都得客客氣氣。

這要是讓周大師看到這玩意兒,怕不是眼眶都要濕潤了,小珍珠當場bulabul

a的掉。

回頭見了樓封,也能夠看到他的態度分明的恭敬起來,隔著好朋友之間的厚壁障,叫上一聲大師」。

只可惜,鹹魚米蟲不在,還預防性的拉黑了自己————不過沒關係,自己還可以親自講給她聽,把現場典禮的4K錄像放給她看,好方便她逐幀學習,領會季大師的偉岸人格和高尚精神。

可到最後,手裡的榮冠拋來拋去,終究卻還是只能感覺一般。

回過神來之後,典禮早已經結束,他已經再一次漫步到了天樞廣場。

抬起頭,看到了高聳的豐碑。

同自身渺小成就相比較,真正崇高的成果。

即便是曾經被天爐所嘲笑,可他依舊忍不住開始想,自己之成就,距離這般的恢弘造化相比,又還有多遠呢?

如此龐大的差距,實在是太過遙遠。

可出乎預料的,並不覺得沮喪。

哪怕是長夜之中,天樞也依舊明亮,當他抬起頭來的時候,就能夠從石碑的倒影中再一次窺見那一縷從天而降的微光。

一直到現在他都依舊難以置信:明明只是見過了一次面,可是卻有人能夠如此斷然的相信自己的將來,為自己做出保證——

而時至如今,來自先行者的祝願和期盼,依舊縈繞在他的身邊。

他低下了頭,凝視著手中的榮冠。

鍊金術的重鑄之中,那一頂璀璨的冠冕無聲溶解了,一縷燁燁生輝的輝光流淌著轉化,到最後,顯現出花朵的模樣,煥發微光。

輕輕的,放在了豐碑的前面。

哪怕到現在,他依舊說不準將來的事情,或許自己依舊會在有無之間掙扎,或許這個世界依舊讓人難以喜歡————

可人生在世,總要有所作為的,對吧?

「往後未來,實在是太過遙遠了啊,老太太。」

他輕聲道別,「就從現在開始吧。

翌日,太一之環協會正式向全體工匠發布公告。

由新晉的榮冠大師季覺所提交的嶄新現代理論——《三相鍊金術》完成了註冊和驗證,經過理事會表決之後,予以認可,並在大書庫中進行收藏。

從此之後,三相一系將作為協會認可的餘燼正統,在現世流傳。

同時,在季覺大師的要求和許可之下,經過整理和改編之後的三相鍊金術將全面開放自身基礎理論和入門方式,大開方便之門。

所有學徒都可以花費一筆並不算誇張的積分之後,自由的閱覽和學習,並且所有因此而成的造物,在符合協會的要求和規格的前提下,都不必支付任何相關的專利費用。

消息一出,所引發的劇烈波瀾自不必多說,連帶著造成了季覺自己都始料未及的連鎖反應:諸多大的派系和傳承,都不得不在狗叫里開始了內卷,逐步開放了自身的基礎理論,不得不放下身段,爭奪起了學徒和話語權————

□誅筆伐者有之,嫌惡牴觸者有之,鼓手歡呼者有之。

可不論表面如何,暗地裡的動作總是整齊劃一————

悄咪咪的披上了馬甲,然後,在一個月黑風高的晚上,打開三相鍊金術的頁面,點擊付費下載按鈕。

管那麼多呢,先嘗嘗鹹淡!

「立意高遠,成就艱難。」

龐大裂痕所貫穿的幽邃之谷內,熔爐之前的宗匠垂眸瞥著手裡那一本書稿:「曾經我做學徒的時候,有人常對我說——論如其人,理如其神。

見多了看慣了,只要讀過書稿和理論,總能瞧出個八九不離十。」

「譬如此般:看似謙恭,實則傲慢、看似包容,實則獨專————三相流轉更替,表面平和持中,實則卻像是主旨一分為三,三要捏合一體,動輒顛倒主次,進則偏激兇險。

能在一條堂皇正道里走出不輸滯腐的凶邪氣魄來,到底是天爐之美玉,餘燼之英才。

不論將來成果之高下,只此一心之執,也勝過無數凡庸了。」

砧翁垂眸,目光過了手中的書稿之後,便將手中的論文拋了下去,「汝等且都學學吧,若能學到幾分捨我其誰的氣魄,假以時日,也能做個世間大害。」

一時靜寂里,垂首聆聽的請教者們面面相覷,居然難以分辨宗匠此番言論究竟是褒是貶,是贊是蔑。

為首的學生遲疑一瞬,還想要說話,就看到砧翁揮手的動作,再不敢說話,叩首起身,帶著眾人離去。

大殿之中重歸昏暗。

砧翁垂眸,目光仿佛落在虛無之中,不知去向何方。

只有背後熔爐之中的焰光升騰,映照在他的身上,在地上投射出了一個巨大的黑影。

而就在黑影的正中,赫然是一個觸目驚心的巨大缺口。透過那個缺口,熔爐之中的焰光升騰,流轉變化,宛如無形的心臟在陣陣勃動。

含混模糊的聲音從焰光之中響起。

碧綠的火焰透過他胸口的空缺,照耀在殿堂之上,不知何時,化作了觸目驚心的猩紅。

粘稠的血色在缺口的局限之中不斷的擴展,衝撞,仿佛在永恆的焚燒里痛苦掙扎,竭力吶喊,詛咒抱怨。

「————急什麼?這才多久?」

砧翁搖頭:「一次不成,那就再試一次就是,既然已經觸及不滅之境,何妨再等一時半刻?」

血火奔流,含混的回聲從熔爐之中再度浮現。

「悲工之器已隕,此番瞞天過海已是再無可能,又何必戀戀不捨?」

砧翁滿不在意的垂眸,看向地上散落的書稿,忽得,輕聲一笑:「況且,可比悲工更勝一籌的載體,不就已經近在眼前了麼?」

死寂之中,再沒有了聲音。

只有熔爐之中血色焰光無聲流轉。

仿佛在無窮墜落的深淵裡,向著塵世投來的饑渴凝視。

等待著有朝一日,再度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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