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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 離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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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里,露台之下的海洋奔流,潮聲澎湃。

范昀再一次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沉思。

自從季覺走了之後,他就開始了思考,不,早在季覺出言嘲弄的時候,就已經開始。

自從來了中土之後,多少年沒有人敢這麼跟自己說話了。

憤怒是自然的,但尚且不足以動搖理智。所謂的憤怒,是最沒有意義的東西,越是在關鍵的時候,就越是要穩得住才對。

自從踏上天元之路以來,他就已經習慣了忍耐,習慣了沉穩,一直到現在,七十四年的時間,忍耐無數,甚至連所謂的『老烏龜』的綽號也毫不在意。

季覺的話再難聽,嘲諷再尖銳,他也不至於失控。

——你會因為蟲子叫的聲音太大,而怒不可遏麼?

他只想知道,是誰給的這隻蟲子如此可笑的勇氣……

在這個節骨眼上,背後又是誰?

呂盈月?她想要落井下石,踩自己一腳,向其他的派系投交投名狀?還是狄家發現自己和李家之間的暗中同盟,想要痛打落水狗?季覺想要拿自己做筏,樹立聲名?還是說,是太一一系針對天乙一系的挑釁?

一個個人名不斷的從心中流過。

千頭萬緒的沉思之中,他終於放下了酒杯,依舊面沉如水,看向了不遠處等待了不知道多久的秘書。

秘書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勉強的維持著鎮定:「將軍……」

「我知道了。」

范昀起身,看向了秘書身後的那兩個專員:「行了,走吧。」

「您請。」

專員的神情和煦且熱情,堪稱畢恭畢敬,立刻讓開了路。

范昀一聲冷笑,到底是落魄了。

昔日如同野狗一樣的工匠膽敢在自己面前狺狺狂吠,而如今在自己一手所打造的駐軍基地里,居然輪到別人跟自己說請字了……

他一言不發,走在前面,筆直的走向了剛剛降落的飛艇。

即便是如今,他依舊留有體面,一切待遇極盡周到,包廂之中還準備好了他經常喝的酒,服務細緻。

每個人都彬彬有禮。

『晉升』代替了『黜落』,『述職』代替了『審判』,『休養』也將代替『清算』……就好像,中城派來的專員,也不會把『押解者』的身份掛在胸前一樣。

看似奢華的一切,實際上,卻和囚車沒什麼區別。

將罪臣范昀,押解入京。

等待著打落泥潭,或者廢物利用……

「呵。」

漸漸升起的飛空艇上,范昀靜靜的看著窗外那越來越渺小的駐軍基地,一瞬的恍惚。

多少年了……

自己付出的心血和從無到有所造的一切,如今居然已經盡數遠去,很快就會有新的繼任者到來,全盤掌管一切。

天元之運轉,從不因人之悲喜而動搖,也沒有誰是不可或缺。

哪怕是天人也一樣。

他閉上了眼睛,無聲一嘆。

內心之中,再一次開始思考。

哪怕前途難以明朗,可接下來的一切流程,他再清楚不過了。

飛艇會在十二個小時之後抵達中城的封閉機場,而緊接著,會有一輛沒有牌照的車,將他送到一個風景如畫的療養院,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他不會見到任何人,也不可能再收到消息和打出任何一個電話。

在短暫的隔絕之中,他的命運會在軍部和議員之間的諸多派系的爭奪和溝通之中註定,不,或許鬥爭早在自己收到調令之前,就已經開始。

最終,經過太一和天乙兩位天督聖人的裁定之後,名為范昀的工具,將被決定最後的下場。

剝離天人之位階之後,在療養院內圈禁一生,徒勞的『待用』。

這無疑是最糟糕的下場,不過,如今的這個節骨眼,反而是自己的機會!

第四虛淵的出現,居然變成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倘若所料不差的話,在半個月或者一個月之後,他就會接到新的調令,繼續為聯邦發光發熱,消耗自身,戴罪立功,爭取更大的利益,直到有一天徹底消耗殆盡。

就像是帕薩雷拉一樣,生死不由自己。

他閉上了眼睛,嘲弄一嘆。

嘲笑自己,也嘲笑那些個想要置自己於死地的對手,終究是淪落至此,但終究是還有機會,可以重新爬起。

只是那一瞬間,他的心跳,莫名其妙的漏一拍。

不由自主。

莫名其妙的,回想起季覺那條瘋狗的笑容,還有他的眼神……沒有嘲弄,沒有鄙夷,冷漠又平靜。

就像是看著一個死人一樣。

「不對!」

范昀驟然警覺,

內心之中,忽然浮現預感——不對勁,還有什麼,是自己不知道的?。

還有什麼東西在自己的預料之外?

他的眼睛忽然抬起了。

眉頭皺起。

就在剛剛,飛空艇忽然晃了一下,門外的腳步聲匆匆而過,仿佛混亂,可很快,重新穩定了下來。

就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

「什麼事?」

他推開門,還沒走出去,就看到了攔在門前面的專員。

專員依然微笑著,守在門前,不容許他踏出門一步:「將軍請放心,高空氣流而已。」

可不遠處走廊里的秘書臉色隱隱蒼白,向著他看過來,罕見的惶急。

被攔住了。

范昀看了一眼秘書,看向了專員:「我現在,似乎還沒有受審吧?」

「當然。」

專員明白他的意思,看了一眼他的秘書:「如果您執意的話。」

「我要跟自己的下屬喝一杯,不違規吧?」

范昀開口要求,再顧不上因此而節外生枝了。

專員看了身後一眼,於是阻攔者就讓開了,予以放行,其他的,專員什麼都沒有再說,只是微笑著向范昀點頭:「有什麼需要的話,您隨時吩咐。」

門關上了。

寂靜里,范昀的神情陰沉了一瞬,旋即鎮定:「什麼事?」

秘書的嘴唇囁嚅著,冷汗淋漓,臉色瞬間慘白,掏出了手機:「剛剛傳來的消息,半個小時腐、腐鱗出現在了中城,意圖刺殺總統失敗,現、現場搜出了我們駐軍基地里保管的……保管的……」

他的聲音已經失去了控制,顫抖走調:「聚變爆彈……」

謝赫里?!

范昀茫然一瞬,旋即震怒,眼眸猩紅。

用聯邦的聚變爆彈,刺殺聯邦的總統,偏偏在自己剛剛上路的時候……

一瞬的電光橫過,他的眼前浮現出了一張虛偽的笑臉,不由得渾身發冷,失聲咆哮:「呂盈月!!!」

咬人的狗,果然是不叫的!

狠,太狠了啊!

太一一系,真就一點活路都不給,這是要斬草除根麼!

不對,穩住,必須先……

他的思緒,戛然而止。

察覺到了,好像哪裡不對。

就在秘書亮起的手機屏幕上,什麼消息都沒有,只有一張,如此熟悉的笑臉,嘲弄揮手,無聲問候。

而就在屏幕的遮掩之下,一把猩紅色的劍刃,已經貫入了自己的身體……沒有痛楚,沒有覺察,他甚至沒有發現,那一把劍究竟是什麼時候刺出的!

【幻割】!

號稱無形無影,毫無徵兆,能夠讓人無痛而死,無疾而終,甚至連自己死了都不知道的暗殺技藝!

來不及抬頭了,在屏幕的倒影之中,他看到了秘書驚惶的面孔之上,所浮現的笑臉,乃至那一雙猩紅的眼瞳。

獰惡如狼!

那是自從白邦破滅以來,延續至今的深仇苦恨,刻骨怨毒!

逆鱗咧嘴,無聲大笑:

「讚美狼主。」

一瞬的震驚里,所感受到的,便是未曾有過的怒火。

簡直他媽的,不知所謂!!!

見不得光的狼孽之輩,居然也敢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嗎!

天人之力,不假思索的,爆發!

可惜,晚了。

逆鱗之劍,不過是問候而已,早在那之前,飛空艇的舷窗倒影之中,就有一隻古怪的帽子憑空浮現。

就像是吃了大象的蛇一樣的帽子裡,伸出了一隻手,隔著倒影,按在了舷窗之上。

猛然一震。

包廂內的一切,盡數被飲酒咒罵的幻象所代替,而他們,卻已經被拉進了舷窗的倒影之中。

瞬間,虛實相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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