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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決心與領悟(感謝HY420的盟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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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覺環顧四周。

「嗯,不然呢?還在現世?等著一天被剿八百回麼?」

范乾走在前面帶路,一路上,見到了不少人,仿佛熟悉,擺手的擺手,點頭的點頭,但互相之間都沒有多問什麼。

只是,這人是不是有點少了?

季覺不由得皺眉:「你們這個,是不是太隨便了點?起碼搞個前台接待嘛,連個寫字樓都沒有……」

「要不要朝九晚五晨昏開會,賦能抓手對齊顆粒度降本增效訂立KPI和業績任務啊?」

范乾翻了個白眼:「差不多的了,季廠長,收了神通吧。

涅槃本身就是個鬆散組織,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只不過是因為相同的目的湊在一起而已,偶爾遇到感興趣的事情團建一波,充其量互幫互助,根本沒有什麼強行攤派的活兒,也不講究這些……你就當做是個同好會和互助會吧。」

「那你們這個俱樂部的團建活動還挺高端啊,閒著沒事兒還能殺皇帝玩……」

「別客氣,有空的話,總統也殺。」

「……「

走到村莊的中央,一座看起來像是集會所一樣的屋子前面,范乾停下了腳步,向著季覺看了一眼:「行了,進去吧,首領在裡面等著你。」

「你呢?」

「我帶逆鱗去辦手續,你完事兒了去前面那棟雞腳一樣的屋子裡叫我,我開門送你回去。」

季覺揮了揮手,逆鱗跟著范乾走了。

留下他一個人,站在門前。

遲疑許久,無聲一嘆。

門後面坐著的,恐怕就是當代矩子,整個現世最大的恐怖分子,而自己……只不過是區區一個工匠。

可又能怎麼辦呢?

如果不同意被拉上賊船的話,怕不是就要摔杯為號,八百個白梟跳出來把自己亂槍打死了。

都已經到門口了。

就好像范乾所說的那樣,自己這渾身上下,幾乎已經和墨者捆綁死了,想跳船都跳不了,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總要見見的,又還猶豫個什麼?

於是,季覺下定了決心。

他推開了門。

咔——

沒有刀斧手,沒有下馬威,門後不是白虎節堂,更沒有一群奇形怪狀的身影對著自己怒目而視。

就只有一張有些年頭的長桌,上面還擺著剛吃完的外賣紙盒。

以及,一個坐在長桌盡頭低頭玩手機的身影。

「磨蹭了這麼久,我還以為你掉頭就走了呢。」

涅槃的首領抬起了眼睛,看過來。

在燈光照耀下,那一顆光禿禿的腦袋映照著光芒,鬍子拉碴的魁梧男人滿是和煦的昂起頭來,靠在椅子上,咧嘴一笑。

「怎麼了,季覺?」

首領好奇的問道:「既見矩子,為何不拜?」

「……」

季覺沉默。

寂靜里,他緩步上前,湊近了,仔細端詳,目光一寸寸的從他的臉上掃過,眉頭緩緩皺起。

再忍不住想冷笑。

「矩子遮遮掩掩,卻要教我納頭便拜,是個什麼道理?」

失望!

難以言喻的失望!

季覺好不容易下定決心,來面見當代的矩子,結果看到的,卻只是一層幻象包裹的偽裝,一張虛偽的笑臉,和故作真誠的姿態。

太過於可笑了。

假的!

哪怕是幻象的偽裝再怎麼真實,可含象鑒的映照之下,依舊浮現出些許的瑕疵。再怎麼微不足道的瑕疵,在狼的強化直覺跟前,都跟直接露褲衩一樣,沒區別。

首領,仿佛微微一愣。

神情變化。

毫無怒色,而是惋惜。

「……唔,說來也是。」

他聳肩一嘆:「畢竟身份敏感,平素很少見人,即便是拋頭露面,也會聊做偽裝,以至於都習慣了。

如今用這般模樣來見你,對你確實過於輕蔑……不過,說到底,我也是為你好啊!」

「簡直,不知所謂!」

季覺冷笑出聲,「為我好的話,又何必拉我進涅槃?況且,從水銀的裂界開始,你們就盯著我不少時間了吧?

既然如此的話,不妨一拍兩散。也請首領高抬貴手,放過我區區一個工匠,如何?」

「也罷,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首領的神情古怪,看著他,終究是無可奈何:「那我們不妨坦誠相見好了。

只盼,你到時候不要後悔就是了。」

「呵……」

季覺嗤笑,瞥著他伸手摘下面具的模樣。

笑容,僵硬在了臉上。

死寂之中,幻象消散,原本粗糙爽朗的偽裝消失不見之後,所出現在眼前的,是預料之外的反差。

並沒有任何不修邊幅的樣子。

這位涅槃的首領,當代的矩子堪稱容貌俊美,一襲白衣,一塵不染。斂去了那一副不靠譜的笑容,正色待人的時候,氣質就超凡脫俗,令人心折。

要說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的話,就只有,額頭上的那個血洞有點礙眼……

沉默之中,季覺呆滯著,忘記了呼吸。

眼前陣陣發黑。

就好像,終於感受到了,來自整個世界的惡意。

事到如今,想要換一雙沒看過的眼睛,已經來不及了。

可誰又能來告訴自己,涅槃的首領,整個世界最大的恐怖組織和頭號恐怖分子……

他再忍不住,慘叫出聲。

——溝槽的,是天爐啊啊啊啊啊啊!!!!!!!!!!

「聖主——」

幽暗的殿堂里,風塵僕僕的旅人覲見叩拜:「遵從您的命令,我自白邦而歸。謝赫里從香格里拉最深處所找到的東西,就在此處。」

說著,雙手展開,一具巨大的鐵箱從黑暗中,緩緩升起,浮現在殿堂之中。

播種者頷首,「勞碌一趟,辛苦。」

「分內之勞罷了。」

旅者謙卑低頭,欣喜的同時,難以克制怒火:「只可惜,白邦計劃,毀於一旦,彼輩狼子野心,不足以託付大任,反而為一己之欲,篡改了聖主的計劃……」

「我知道。」

播種者說。

旅者一時愣住了,難以置信,無法理解:「既如此,為何要放任這種首鼠兩端之輩,耗費資源……」

「是我將計劃交給他。不論做什麼什麼樣,或成或敗,都沒有關係,這不是他的錯……難得同路一場,即便是所去之處有所不同,也不必苛責。」

播種者依舊平靜,並無憐憫亦或者慈悲,只是遺憾……

「一直到最後,你的心中還是空的啊,謝赫里。」

他伸手按著鐵箱,一聲輕嘆。

倘若能夠對野心有所克制的話,又如何會踏上這樣的末路呢?

無人回應。

鐵鏽之上,野心的飛灰,在風中升起了,落入火焰,再也不見。

箱子,緩緩打開。

在層層仔細又鄭重包裹之間,是一封謝赫里所寫的書信,乃至,最後為自身的聖主,所獻上的寶物。

一具埋藏在泥土和塵埃之中的殘缺石碑。

這麼多年,風吹雨打,風化剝落,早已經辨不清曾經的模樣,就連上面的字跡,也已經看不清了。

寂靜里,播種者沉默了,仿佛出神。

「在下斗膽——」

眼眸淒白的男人抬起頭,困惑發問:「這上面的,究竟是什麼?難道,慈濟之王曾經還留下什麼預言麼?」

「無非是,曾經的殘痕罷了……」

播種者伸出手,從斑駁破碎的石碑上拂過:「連自己的前路都看不清的迷途者,又有什麼預言能留下呢?」

崩裂的石碑之上,浮現出最後的微光。

譬如漫長時光之前的祈願重現。

慈悲廣濟之王,所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後話語。

【於此,將迷茫之蛻歸還世界】

【於此,播下新世界的種子】

千年萬年之前,被稱為慈悲廣濟之王的僧侶捨棄了一切,滅度而去。

千年萬年之後,被稱為播種者的聖愚,從漩渦最深處的黑暗裡甦醒,睜開眼睛……

前塵早已經模糊,過往業已悉數斷絕。

即便是慈濟在入滅的時候,也不會將往後的一切,視為延續吧?

哪怕跨越如此漫長的時光之中,有那麼一絲一毫的聯繫,可此心彼心也截然不同。

或許是萬因中的一始,不過是萬源之中的一支。

遺憾的是,直到最後,他所盼望的一切,都未曾到來。

清晰明朗的世界依舊遙遠,萬物萬象的本來面貌依舊未曾得見,一切都在扭曲之中漸漸曖昧,越發的模糊。

恐怕直到徹底迎來毀滅,都註定無法得到答案……

播種者向石碑探問,「既已滅度,何以再執?」

於是,崩裂的聲音響起。

就在播種者的眼前,留給漫長時光之後的那一聲問候,無聲消散。

石碑,灰飛煙滅。

再無殘留。

只有一聲遙遠的輕嘆,迴蕩不休。

「上善大孽,終究有窮。從一開始就走錯了方向,再多的升變、墜落,也不過是歧途中的徘徊,再多的領悟和決心,也只是泡影空花。」

聖愚抬起眼瞳,眺望著漩渦之上,那一道仿佛世界燃燒的暗淡殘光,「這般死循環一般的徒勞往復里,又能有什麼未來可言呢?」

只有舊的一切徹底毀去。

新的世界,方可萌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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