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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8章 如履薄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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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鼻間呼出的熱氣凍成冰霜,砸落鞋面,溫暖的爐火無聲熄滅,或者熄滅的更早,全無青煙,焦炭凍如鋼鐵,牆壁厚有三尺。

房間裡唯一且窄小狹長的窗口之外,冰刺沿著邊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橫向生長。

「猛虎將軍,千萬年冰髓,可是我大雪山不可多得的瑰寶、奇葩,自幽冥井中挖掘,凍死枯骨無數,可謂是冰中之最,寒中之極,方圓三尺,連剎那」都可以凍結,普天之下,莫有能勝出者。」黃袍僧侶雙手合十,因為房間內太冷,說話之時,口鼻中早已經沒有了能看見的白汽。

「自然明白此寶珍貴非常,萬謝蓮花宗,萬謝上師。」

「蘇赫巴魯」合上蓋子,恭恭敬敬行佛禮。

其言辭之間,竟然是說得一口流利的雪山語,早已沒有適才復甦時候的「失魂症」,「失憶症」。

他做出保證:「今後蓮花宗內,諸位上師凡有驅馳,儘管吩咐,勿談夭龍,臻象之內,我自認有一二本領,便是讓我蘇赫巴魯豁出性命,在所不辭!」

僧侶露出笑容:「猛虎將軍威名滿天下,更是言出必行,我蓮花寺自然是相信的,不過,我蓮花寺同王庭世代交好,王府一事,亦是我蓮花宗探敵有誤,方才致使今日之果,猛虎將軍是王庭的樑柱,救治將軍,實乃應有之理,談何回報,至於此前復生誤會————」

「招魂復生之事,本就是逆天之舉,誰也不能確保成功,倘若惹來邪祟,偽裝成我,我殞命事小,壞大局事大,偽裝成我,破壞彼此關係,更是滔天禍事,留有防備,實屬正常,自然不會放在心上,上師放心,我會向大汗解釋的。」

「那再好不過,大順勢大,你我蓮花宗和王庭,萬不能有嫌隙啊。」僧侶笑的愈發真摯,腳下卻沒有半分挪動。

「蘇赫巴魯」作恍然狀,微微躬身:「上師是有事吩咐?」

「吩咐倒是沒有,唯有一問。」

「直問無妨。」

「冰髓於道無益,不曾聽聞猛虎將軍有修行此間法門,為何忽然以修行之名,索要冰髓呢。」

上師直勾勾盯住「蘇赫巴魯」,「若是修行術法,我蓮花宗頗有心得,包括於冰髓的使用上,有什麼困難,或許能幫到將軍,節省下開支,畢竟寶物難得,當物盡其用,將軍不必介懷,正如我適才所言,蓮花寺同王庭世代交好。」

咔嚓。

凍成鐵塊的炭石崩裂,揚起些許黑色粉塵。

「蘇赫巴魯」眸光一跳,並未直接開口,反而微微側身,靜默下來。

僧侶上前半步關切:「將軍?」

「欸————」

「將軍何故嘆氣?」

「上師,不得不嘆吶。」「蘇赫巴魯」幽幽嘆息,他仰頭望天,走出數步,來到窗口前,透過厚實的牆壁,眺望遠處平靜湖畔,「既然上師有此問,我也不再隱瞞,今日索要冰髓,不是為術,是為痛!」

「痛?」僧侶皺眉。

「是!」「蘇赫巴魯」撫住胸口,緊閉雙目,「自復生以來,我失魂,失憶,渾身上下,每日劇痛,那痛好似在骨髓之中,抓皮肉而不解,更有人在我的腦海里叫喊,一個,兩個,十個,百個,嘈雜、無序,仿佛我不是我,而是摻雜了許多人。

他們跟著我一塊回來,跟著我一塊進入肉身,有的人叫駱棲梧,他同我說,他有一個妹妹,剛剛拜入大宗門,放他回去,又有人跟我說,他叫丁顯,他有父母要贍養————」

僧侶震驚:「有這種事?」

「有。」蘇赫巴魯豁然睜眼。

僧侶被震得後退半步,那是怎樣壓抑的眼神,密密麻麻的細小血管爬滿眼白,像掘開雞棚泥土而露出的紅蚯蚓,讓整顆眼球都變得通紅無比,驟然睜開之際,竟是讓他心頭一跳。

「睡覺、修行、吃飯,無窮無盡的小人,無時無刻不在我的腦海里叫喊,讓我難以入眠,難以修行,甚至境界不穩,莫說叩天關,便是天人合一,通天絕地都有不穩,有時我甚至恍惚,自己究竟是不是自己。」

「什麼?」僧侶幾有失聲,「將軍為何不早說?」

「因為我找到了解決辦法。」

「什麼辦————」僧侶話到一半,目光猛然落向桌案上的冰髓,恍然大悟,「冰髓?」

「是寒,是冷!」「蘇赫巴魯」指向早早熄滅的火盆,「房間溫暖,我腦海里的嘈雜越大,我的修行越是困難,當我走到屋外,朔朔寒風吹來,他們的聲音就被壓住,我的修為就得到了穩固,冰髓是天下極寒,現在的我————」

冰髓的蓋子重新打開。

口鼻之間冒出的熱氣適才變為白霧,轉眼又消失不見。

噼里啪啦。

骨骼爆響。

「蘇赫巴魯」聳動著肩背,重閉上雙目,發出呻吟,仿佛得到了什麼天大的享受,寒冷的天,泡在暖泉之中。

「什麼都沒有了,境界也穩固了,我曾以為,寒冷是治標不治本,故而嘗試以毒攻毒,燃燒火炭,在最嘈雜的時候壓制。

現在看來,燒炭完全無用,只能以寒冷克制,上師放心,有了這冰髓,天人合一和通天絕地修行回來,不過是時間問題。」

僧侶眉頭緊緊皺起,看向爐炭,先前沒有注意,好像確實不是冰髓作用時熄滅,全無半點青煙,而是更早之前。

他再無多言,寬慰一二,言明會想辦法幫忙穩固境界後,匆匆離去。

房間安靜下來。

「蘇赫巴魯」等待許久,合上冰髓蓋子,又等待許久。

屋內溫度漸漸回暖,口鼻之間漸漸又有白霧涌動,眼白里的血絲完全消退。

內視己身。

三枚金符,早早黯滅兩枚,僅餘下最後一枚,丹田之中靜靜飄轉。

初來乍到,勞迎天自認為做到了能做到的一切,竭力學會雪山語,北庭語,快到只用了幾個月,真好像是「回想」起來,但病虎的信息,魚長老給的實在太少,終究會有違和之處,惹人懷疑,倒不是懷疑是否有人故意做手腳,而是懷疑,回來的蘇赫巴魯是不是原來的蘇赫巴魯。

好在,這裡他也想到了辦法解決————

與其拆東牆補西牆,到處填補破綻,不如把破綻光明正大的擺出來。

「我」本就不完全是「我」。

天人合一、通天絕地也比想像中的困難得多,讓勞迎天不得不想辦法藉助外力,以免真的跌境。

大半年下來,病虎境界衰退有大半,即便一直在藉機感悟,勞迎天依舊沒有得到要領,僅僅是自身的成長,緩減了衰退的速度。

聽聞此方世界有手段,能將武聖殘骸製作為儀軌「天壇」,令人坐壇,即可短暫體會武聖境界,等同於學用筷子時,母親幫忙發力,輕易跨過入象三步中的洞開玄光。

他實在難以想像,自己一直在「半坐壇」都學不會,此方世界的天之驕子,又是如何領悟夭龍三步的?

大順南方有淮王,二十有八入夭龍,成武聖,光聽這個數字就足以窒息。

陰間大部分人二十八歲尚在「四關」呢,優秀者或許能「奔馬」。

淮王的威名早早響徹天下,過往經歷不是秘密,病虎的死也和淮王脫不開關係,甚至本身有千絲萬縷的聯繫,知曉更多,儘管魚長老沒有說,然而稍微一對照,就能發現,淮王便是魚長老的那個一體兩面者,而魚長老則是死而復生的白猿。

魚長老神秘非常,死而復生,又可陰陽往返,同魚長老一體兩面的淮王也神奇非常。

他偶爾會懷疑,是不是在血河界、天地界之外,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第三界」?天地界比血河界的人修行快,「第三界」人比天地界的人修行快,恰恰好,他來到天地界,第三界的淮王也來到天地界,一個覺得快,一個覺得慢————

血河界是天地界的大離太祖所創,天地界又是否是第三界的誰所開闢?

「也不知夢瑤怎麼樣————」

掐斷無端思緒,勞迎天望窗外風雪,微微嘆息。

大半年了啊。

自己能走到對岸嗎?

長風呼嘯,寒冷的氣裹著雪塵從雪山之巔翻滾吹下,落滿蔚藍湖畔,彩色石頭順序置換,河內江豚悄悄浮出水面。

丹藥、冰髓。

二者幾乎先後到來。

梁渠沒有太急切,該來的總會來,只是微微驚訝傅朔的速度之快,小根海丹和王送的造化大藥早就送過去了,有快一個多月,南疆的下等造化大藥可還只有堪堪半個月,一月下旬才拿到,煉製速度比上次快不知多少。

不應該討論丹方,然後開會探討,再煉製一個月或者兩個月的嗎?

他都做好了今年年中才拿到的打算。

讓圓頭派江豚去取。

「哈,哈~」

沉重的喘息迴蕩在靜室之內。

目光回正。

梁渠正對面,張龍象咬緊牙關,腮幫子高高隆起,額頭跳動的青筋緩緩平復,汗水像走在溝壑之上。

連續數次斬蛟,張龍象屁股下的蒲團早已經完全讓汗水浸濕。

巨大的精神負擔甚至反饋到肉身之上,讓張龍象的口鼻溢出血沫。

啪嗒。

啪嗒。

鮮血從鼻頭滴落,濺開在地面。

梁渠問:「如何?」

「再來!」

張龍象從牙縫和牙關里吐出字來,一把抹去鼻血,這反而讓梁渠開始不確定、不自信起來,不等勸誡,另一旁的三王子已經吐出白霧。

吸入白霧之前,梁渠忽地冒出一個念頭。

究竟是因為川主垂青里本身有心眼,只不過需要心火為基礎,還是因為川主垂青的天賦,讓他在心火基礎上領悟到了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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