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 得償所願(2/2)
李拓越是追問,林朝陽越是不肯說,急得他抓心撓肝,對他這種包打聽來說,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奈何林朝陽死活不說,李拓也倍感無奈,正在他不厭其煩的追問林朝陽的時候,孟偉哉的致辭結束,頒獎開始了。
馮濟才第一個上前領獎,滿面紅光,激動萬分。
雖說這幾年物價漲得飛快,但10萬元依舊是一筆工薪階層難以企及的數字,
更何況莊重文文學獎的影響力比以前更大了。
名利雙收,身為得獎者自然要歡呼雀躍。
待馮濟才發表完獲獎感言後,林朝陽走上前,他今天被安排了頒發最佳中篇小說獎。
於華看著比馮濟才還激動,馮濟才在七十年代就成名了,全國文學獎也拿了不止一個,於華跟他不一樣。
成名本身就晚,從來都跟獎項無緣。
這次《活著》一下子得了莊重文文學獎,喜悅之情自不必提,領獎時激動的手腳發抖,大腦一片空白。
林朝陽見他如此,微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別緊張,你是今天的主角,大家都等著你講話呢。」
聽他這麼說,於華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但等他抬眼四顧,那幾十上百雙眼睛,每一位都是國內文學界舉足輕重的人物,都曾是他遙不可及的夢想。
不知為何,於華腦海中突然想到了當年他第一次到《人民文學》編輯部改稿的經歷。
「.-我記得那時候《人民文學》還在東四八條胡同,那天燕京下了好大的雪,那是我第一次來燕京,又趕上了下雪,感覺處處都新奇。
我到編輯部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因為下雪,編輯部的人都提前下班了,只有玉書老師還在,恰好也是她寫信給我,叫我來燕京改稿的。
她當時一開口就叫出了我的名字,我第一次來北方,穿的衣服單薄,第二天她還特地給我帶了件厚衣服。
在那個風雪漫天,又人生地不熟的環境裡,見到玉書老師感覺真是分外親切。
對了,那天也是我第一次見到朝陽老師,他過來接玉書老師下班,那回他們夫妻還專門請我到家裡吃了飯—」
於華心中的緊張和激動在對往昔的回憶中消散,往事娓娓道來,在場眾人也聽得津津有味。
」.—後來我在魯迅文學院進修,也經常出入小六部口胡同,結識了許多好朋友,留下了許多美好的、珍貴的回憶。
直到今天,我站在這裡領到了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個獎項。
應該說,小六部口胡同見證了我的文學生涯。
感謝玉書老師將我從一堆默默無名的年輕人中簡拔出來,感謝朝陽老師這些年在寫作路上給予我的幫助,感謝評委會對我的認可,感謝所有讀者,感謝文學!」
於華的講話並不長,但句句情真意切,最後一連說了五個「感謝」,令在場所有人都忍不住動容,現場掌聲雷動。
掌聲響起來,於華又忍不住激動了起來,結結實實的給了林朝陽一個擁抱。
等程忠實走到台階上,現場在場響起掌聲。
《白鹿原》面世這一年多來,程忠實已經收到了無數的鮮花與讚美,但面對莊重文文學獎的認可,他同樣難掩激動。
講完了感言,他還是意猶未盡,竟然現場給大家吼了一段秦腔。
「見太娘跪倒地魂飛天外嚇得兒戰兢兢忙跪塵埃蒼涼雄渾的秦腔飄蕩在小六部口院落的上空,也飄向了燕京的四面八方。
第四屆莊重文文學獎的頒獎結束了,評委會成員和獲獎者們還得接受採訪。
前來參加頒獎的嘉賓們也沒有離開,像這樣的盛會兩年難得有一次,大家見了面當然要親近親近。
大家散落在西院的屋裡屋外,談性甚佳,眉飛色舞。
李拓糾集了幾個人圍住了林朝陽,他一直好奇林朝陽剛才在東院跟馬烽、孟偉哉聊了什麼。
林朝陽沖剛接受完採訪的馬烽招了招手,「老馬!」
「什麼事?」馬烽走過來問。
林朝陽對李拓說:「你問他!」
馬烽看向李拓,李拓的氣勢一下子弱了下去,馬烽現在畢竟是文協一把手。
「也沒什麼。我聽朝陽說,莊重文文學獎要改革啊?」
好小子!
林朝陽瞪了李拓一眼,你欺軟怕硬就算了,還往我身上潑髒水。
李拓這話當然是蒙的,他想著林朝陽和馬烽在東院密謀了半天,要是別的事馬烽也犯不著找林朝陽,大概率是莊重文文學獎的事。
被林朝陽瞪了一眼,他神色淡定,軟柿子捏一捏又怎麼了。
馬烽以為林朝陽跟李拓透露了消息,沉吟著說道:「也不能說是改革,主要也是為了擴大當代文學的影響力。」
李拓順著他的話又說道,「這可是大好事啊!」
他哪兒知道是不是好事啊,純粹是順著馬烽在套話,林朝陽也不戳破他。
馬烽一早上跟他聊的內容,倒不是什麼特殊機密,只不過林朝陽覺得由馬烽自己透露出來可能更好一點。
「出發點當然是好的。但阻力和困難也很大,這畢竟涉及到WJ問題。
灣島和東南亞地區是比較敏感的,正巧朝陽在香江文學界很有影響力,我們想來想去,覺得可以先拿香江當個試點,先將香江的文學作品納入到評審中。」
李拓聽了半天終於明白了,敢情馬烽找林朝陽聊的,是要拓寬莊重文文學獎的評選範圍。
馬烽提到了香江、灣島、東南亞,這是要將整個華語文化圈都囊括評選之中啊,野心不可謂不大,但問題也有很多。
他略一思考,就明白了這件事的利弊,又說道:「初選入圍也是個問題。學生們很難接觸到香江的文學作品,看都沒看過,又怎麼會提名呢?」
馬烽點點頭,「這也是我們需要做的事。我剛才還在跟老孟談,是不是可以讓人文社加大對香江文學作品的引進力度,尤其是對當前新發表、出版作品的引進..」
「光是出版社引進可不夠—
兩人聊的熱火朝天,沒有李拓的糾纏,林朝陽正打算回東院,卻被剛接受完採訪的程忠實給拉住了。
「多虧了你給我出的那個主意!
程忠實拉看林朝陽滿臉喜色的說。
去年《白鹿原》在當代發表後反響熱烈,《當代》編輯部張羅著為程忠實開個作品研討會,開會見面時,林朝陽建議程忠實跟人文社簽個版稅合同。
現在《白鹿原》出版整一年,勁銷近百萬冊,程忠實也因此收穫了快五十萬的版稅,一下子富了起來。
如果沒有林朝陽的主意,程忠實可要錯過這樣一筆巨大的財富了。
收穫了巨額版稅,又剛得了獎,程忠實異常興奮,拉著林朝陽聊起來沒完。
於華站站在一旁,身後還跟著個滬上《文匯報》的記者,眼神中流露出幾分焦急,頻頻給程忠實使眼色。
程忠實不解其意,問他:「怎麼了?」
於華將記者推出來,「記者同志有點問題想採訪朝陽老師一下。」
程忠實聽到這話退到了一邊,記者問:「朝陽老師,今年您還請客嗎?」
聽到這個問題,程忠實恍然。
「哎呦,差點誤了正事。」
於華見他的樣子,也不禁笑了起來於華在得知了自己獲獎的第一反應是高興,第二反應就是終於能在小六部口胡同吃頓飯了。
他在小六部口胡同吃過很多次飯,但最期待的無疑是得獎之後林朝陽請客的那頓飯。
這幾年尋味齋文化沙龍還是會如期舉行,但因為林朝陽不在,請客吃飯這件事沒了,頓時讓文化沙龍黯然失色了不少。
多年以來,「林朝陽請客吃飯」這件事早已跟全國優秀中短篇小說獎、莊重文文學獎和茅盾文學獎這些國家級的文學獎項聯繫在了一起。
其意義已經遠遠超過了一頓飯本身,許許多多的當代作家都以被林朝陽請客吃飯為榮。
於華出道時間晚,在此之前一直沒得過全國性的獎項,以前一直沒機會吃上這樣一頓飯,這回也算是得償所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