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大日神宮前的百年桃(2/2)
「怎麼回事?」「吾等這是在何處?」
「有人麼,可有人在?」
那一片昏暗之中,眾人雖然什麼也看不見,但是隱隱約約感覺到周圍有人在。
甚至於,他們還感受到有人在暗中窺視著他們。
那是一雙巨大的非人雙眸,散發著光芒,令人惶恐不安。
天子溫長興更是感覺如此,那比磨盤還要大的雙目死死地看著他,讓他驚恐萬分,忍不住呼喊道。
「是誰?」
「何人在暗中窺伺,出來?」
而這個時候,那雙目背後的存在說道。
「你又是何人?」
「何故阻塞龍道,攔我去路?」
天子溫長興看不見那狻猊,於昏暗之中盯著那巨大的發光雙目。
「原來是神獸狻猊當面,朕乃天子溫長興。」
「此番誤入神鬼之域,不知如何重返人間,途中看見龍道,吾等一行人便想要沿著龍道返回九州大地。」
那狻猊好奇地看著溫長興:「你這凡人,竟然也知道龍道連接著陰陽界域,還知道沿著龍道便可返回人間,倒是有些不凡。」
溫長興聽那神獸狻猊這樣一講,支支吾吾地說道:「偶然得知,偶然得知。」
狻猊看著溫長興,念叨著溫長興這個名字,然後突然想起了什麼。
「溫長興?」
「聽聞曾有一個名叫溫長興的人,在牡丹龍池旁竊取龍道行軌,這人倒是與你同名,不過聽聞這人是人間的太子。」
「你說你是天子,這倒是有些對不上。」
聽到這話,溫長興瞬間羞臊不已,不知道如何應對。
良久後,溫長興才說道。
「昔日不知龍道為何物,行事魯莽,讓龍王見笑了。」
狻猊:「我算不得什麼龍王,不過是一條蛟龍罷了,聽上界號令,為仙神驅使。」
溫長興又問:「不知龍君可否送朕和朕的臣子重回九州大地,若是龍君願意送吾等重返人間,朕回京之後,定當重謝。」
狻猊問:「聽聞你給那牡丹龍池的狻猊修了一座廟,我若是送你回了人間,你當如何謝我?」
溫長興答曰:「朕不僅僅為龍君修一座廟,還為龍君立碑刻傳,流傳後世。」
狻猊哈哈大笑,說。
「不必了,你這千恩萬謝,還是留給你自己吧,本龍用不著。」
「片刻之後,爾和爾身邊的那一眾凡人,便都會回那人間去。」
「往後,也莫要讓我再看到你。」
此時此刻,溫長興還不知道。
這狻猊救他的命,並不是白救的,他也已經在暗中付出了代價。
所有你自以為天降福緣和饋贈,都在暗中標註好了價碼。
他死之前若是能夠湊出這份功德還好說,不夠的話,那就只能簽了那份賽博地獄合同,進入罐子裡給神仙打工了。
聽到狻猊瞧不上他的感謝,溫長興氣勢頓時弱了起來,他發現自己身為天子,當這狻猊神獸不需要他修的廟宇甚至連聲名香火都不在意的時候,他便似乎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凡夫俗子了。
想到這裡,溫長興頓時又變得有些心有不甘起來。
過了好一會,溫長興又試探地說道。
「龍君,朕還有一事相問。」
狻猊正一路向著遠處進發,聽到溫長興有問題,不耐煩地道。
「你這天子,甚是多事,問吧!」
聽到這神獸沒有拒絕,溫長興立刻問道。
「敢問龍君,朕身為真龍天子,如何才能有龍氣護身呢?」
上一刻還想著若是能夠回去,再也不沾染這陰陽鬼神之事的天子溫長興。
這才不過安全了片刻,知道了自己很快便能重返人間,於是又固態萌發,還想要修龍氣,又忍不住想要介入這鬼神之事中了。
聽到溫長興自稱真龍天子,那神獸狻猊聽完狂笑不止,那粗狂好似獅嘯龍吼一般的聲音,讓天子心底發麻。
溫長興問道:「龍君何故發笑。」
神獸狻猊說道:「我笑你竟然也敢自稱真龍天子,還想要龍氣護體,當真是可笑。」
溫長興:「朕為何算不得真龍天子?」
神獸狻猊說:「能一統九州的凡人,方可稱得上是真龍,你這凡夫俗子,焉能有那命格!」
神獸狻猊目光如炬:「看爾這樣貌氣勢,哪有半分像是真龍,頂多算是一泥潭裡的蛇虺,還不如我呢,替神仙拉車都嫌寒顫。」
狻猊嘲笑不已,這個時候天子也不敢反駁。
他很想當面質問著狻猊,大聲說道。
「爾不過一小小蛟龍,安能知曉朕的鴻鵠之志。」
「焉知朕日後不能一統九州,成為那神州大地之主。」
可是想了想,實在是沒有底氣說出來。
只能心中寬慰自身,道:「朕如今在這狻猊腹中,萬萬不可激怒於他,莫要和其計較。」
可是。
聽到這神獸狻猊這般說他沒有真龍天子之姿,溫長興還是忍不住肚子裡生出怨氣。
不過這個時候,溫長興卻聽到了狻猊說出了一句話,瞬間令他如墜冰窟,肝膽皆裂。
「你這般的占據一地的蛇虺,沒有真龍之氣庇護,死後便如同那凡人一般,要入那鬼伯面前走一遭,清算功德罪業。」
「我看你這面相,滿面惡氣惡鬼纏身,定是平日裡沒做什麼好事。」
「頭頂上黑雲蓋頂,功淺德薄罪業纏身,往後那幽冥中走一遭,怕是沒有什麼好下場。」
「哈哈哈哈哈!」
說完,那狻猊笑得聲音更大了,如同驚雷一般。
而聽到那狻猊說的話,溫長興亦感覺五雷轟頂。
他一直還感覺自我良好,想著自己是真龍天子日後就算死了就算不是上天為神,幽冥之中也當有個位置吧!
如今聽對方這麼一說,他在幽冥之中的確有個位置,只是不是他想的那個位置。
「什麼?」
溫長興還欲再問,但是便看到眼前的昏暗之中,有著其餘的光線穿透了進來。
溫長興瞬間感覺一陣天旋地轉,自身就竹筒里的豆子一般,就這樣被倒了出去,在空中滾了幾圈,然後落在了一片雪地山坡上。
而身邊,迴蕩著那神獸狻猊粗獷的聲音。
「去吧!」
「莫要再讓我看到爾等,若是再看見。」
「定當一口將爾等嚼得粉碎,再用烈火焚為灰燼。」
溫長興爬起來的時候,便發現自己已經從那一片昏暗不知日月的鬼神之域走出。
頭頂上一輪明月照耀大地,漫天星斗輝耀九州。
再看向周圍,一個接著一個身影爬了起來,正是之前跟隨在他身旁的那百官、僧尼道士、護衛甲士,看上去一個不少。
「陛下何在?」
「陛下在哪?」
「找到了。」
「陛下在這裡,陛下在這裡。」
眾人一站起來,立刻互相呼喚,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之後立刻再度結隊,片刻之間終於再度恢復了秩序,圍繞在了天子溫長興的身周。
而隨後,眾人便開始望向了四周,確認自己如今在何處。
「這是何處?」
「似是還在山中?」
「還在山中,諸位小心提防些,莫不是還沒有從那鬼地方出來,周圍有著那山精樹怪。」
此番過後,眾人算是對這大山留下了極深的恐懼,總覺得那深山老林之中突然鑽出個什麼會動的藤會走的樹,亦或者什麼妖魔鬼怪來。
不過四周打探過後,眾人便發現自己一行人應當是從那神鬼之域中走了出來,至少沒有出現那種人一進入林子,便再也回不來的情況。
雖然眾人依舊不確定自己的位置,不過至少已經是回到人間了。
這個時候拈花僧站出來指著一個方向說道:「若還在心空山中,我等一直往那邊走,應當便能到江邊。」
天子看了一眼拈花僧,最後點了點頭:「依法師所言,那便往那邊去。」
溫長興接納了拈花僧的建言,帶領著所有人朝著一個方向而去。
不過路上溫長興魂不守舍,他雖然歇了這麼久已然不需要人攙扶著,但是看上去依舊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樣,心中則在思慮著剛剛那神獸狻猊所說的話。
而看到溫長興這副模樣,一旁的太監勸慰道。
「陛下莫慌,那狻猊所說的不過是日後之事,如今自然算不得數。」
「那狻猊不過是一蛟龍,焉能真的知曉往後,在奴婢看來,陛下只要稍作振奮,日後定能成一代聖君。」
而溫長興聽到太監的話,頓時心中一驚。
「什麼,你也聽見了?」
而溫長興再看周圍,便看到了周圍其他人的目光,那些人的目光都帶著一種之前沒有的怪異之感,令溫長興感覺如芒刺背。
他立刻知道,聽到的不僅僅是身旁的太監。
溫長興還以為,他之前和那神獸狻猊之間的對話只有他和對方之間才能聽得見,因此暢所欲言。
如今一看,竟然是所有人都能夠聽見。
這一下,溫長興直接矗立在了原地,面色先是陰晴不定。
不過。
他此刻心中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那狻猊所說的,他功德淺薄,因父兄之事罪業纏身的境遇。
而是那狻猊說他沒有半分像是真龍頂多算是一泥潭裡的蛇虺之事,他羞憤惱恨不已,想要說些什麼話,但是最後什麼話也沒有說出來,只是變得垂頭喪氣。
這大山並不大,實際上他們原本的位置距離出山也不過是二三十里路,但是眾人停停走走彎彎繞繞地走了一天一夜,才終於從山裡走了出來。
出來的時候,剛好看見遠處車馬蕭蕭,大隊的人舉著旗幟朝著這邊趕來。
那紫袍官員帶著人趕來,看見溫長興之後立刻跪倒在地。
溫長興問對方:「爾等怎知朕在此處?」
對方答曰:「得知陛下音訊全無,臣便速速稟告了國師,國師算出今日陛下會現身於此地,果真不假。」
溫長興立刻問道:「國師在何處?」
在這個神鬼妖魔縱橫的天地之間,那列陣的甲士絲毫給不了他安全感,天子溫長興此時此刻只能看到國師靈華君的法駕,才能夠稍稍感覺到一絲心安。
溫長興匆匆前往大道之上,再抬頭看去,便看見一神輦,那便是國師的法駕。
歸去的路上,天子問國師靈華君。
「國師可能看見人身上的功德?」
國師答曰:「可知一人身上有功德金光,亦或是罪業纏身。」
至於具體的數值,那便不是法眼能夠看得見的了,只有冥土的神祇才能夠知曉。
溫長興又問:「朕乃天子,怎會罪業纏身呢?」
突然,國師的法駕停了下來。
溫長興問:「國師,為何停下來了?」
那神輦之上傳來了一道聲音:「此地,便是那淮城王的埋骨之地。」
溫長興立刻扭頭看向那大江之中,開始還是一臉茫然,隨後臉上一陣煞白,最後再也沒有問靈華君那些問題了。
回京之後,
天子溫長興終於安分了許多,不再整日裡看著誰覺得威脅到了自己,便誅殺其滿門。
也遠離那僧侶道人,不惹是非。
其下旨追封淮城王,甚至還過繼了一個宗室子弟繼承淮城王這一脈的爵位和香火,也在開年之後下旨大赦天下。
可是除此之外,依舊沒有什麼振作之感。
而關於心空山之中發生的事情,也隨著天子和百官東巡迴京而傳開,心空山從此名聲大振。
應了那一句。
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
只是關於那心空山腹心「龍宮」里的「真龍」,眾說紛紜的不是那龍宮之中的繁華綺麗,而是那「真龍」的模樣。
「那真龍不同凡俗,生有異相。」
所有進入那「龍宮」之中的人,只要提及此事,所說最大的便是這樣一句話。
但是再一追問。
其便支支吾吾,不敢說那真龍面貌形態到底是個什麼模樣。
只是說生有異相,非比尋常的龍。
其他人聽得一頭霧水,只聽說過人生有異相,那龍本來就是異相,還用得著他來說?
而且光憑想像,也難以明白這生有異相,到底是什麼個異相法。
直到從雲中宮祠傳出,那心空山中顯靈的並非是什麼真龍,而是上古妖神巴蛇。
「其色青黑,其長千尋,吞山食象!」
眾人連同天子這才恍然大悟,難怪那物這般兇惡,差點把他們留在了那鬼神之域,連那心空山山神都屈服於其凶威之下。
不久後,更是有巴蜀來人說起了神樹若木的事情。
眾人這才得知。
雲中君還曾顯靈巴國。
將那巴地最兇惡的妖神巴蛇帶了回來,封了一個九地通幽將軍。
「什麼是九地通幽將軍?」時人問。
「或許,是鎮守九幽門戶的將軍?」眾人猜測。
——
大雪漸漸地有了融化之意,寒冬雖然還未過去,但是靈華君已然看到了春神的衣帶從九天之上落下來,上面繡滿了花草樹木和鳥語花香。
「春回大地,萬物始發。」
站在沾染著雪花的樹枝下,靈華君還是在想,之前雲中君所說的那句話。
「今歲,地神山主庇佑之地,當五穀豐登,百姓豐衣足食。」
靈華君問如何才能辦到,不過那個時候雲中君只是讓她做好準備。
「到時候你便知曉。」
如同往常一般,雲中君早已安排好了一些,但是具體的事情,還是要她來做成。
不過靈華君心甘情願,雲中君畢竟是天上的神仙,這人間的事情,終究還是要人間的凡人來做。
就像是那皇帝的事情,終究還是要皇帝自己來做。
思慮間。
京城大地之下傳來了異響,層層雪花從樹梢之下落下。
大地深處仿佛傳來了震盪,猶如地龍翻身的前兆。
「地底下有異動?」
靈華君也感覺到了,立刻前去查看,最終鎖定在了華京城內的狻猊廟附近。
命人隔絕內外,然後入內一看。
便看到一個巨大的圓形「口器」從地底之中探出,哪怕只是匆匆一瞥,便足以令人兩腿戰戰,魄散神搖。
這世間,竟然還有這等惡物。
哪怕是靈華君倉促之下也被嚇得夠嗆,然後她才反應過來,此物便是巴蛇。
她之前雖然知道此物,也知道此物生有異相,但是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所謂的異相。
原來,從巫山神女峰而來的另一條巴蛇也抵達了。
開始從華京城這邊,往另一邊修地下網絡通道。
那狻猊廟下。
可通往九地之下,可連接冥土地獄,可上洞天福地,可去人間仙府。
不過能夠使用這條龍道的,自然不可能是凡人。
這個龐大的地下網道層層往下,可以想像到越來越多的巴蛇會加入其中。
往下越挖越深,越挖越遠,越挖越廣。
或許有朝一日,會抵達一個所有人難以想像的地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