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歸鄉路(2/2)
安德烈亞斯看了眼科斯雷克。軍士長:「最近這樣的情況明顯變多了,習慣就好。」
安德烈亞斯繼續讀沒有塗黑的部分,結果文字明顯和前面接不上。
「城裡的表叔你記得吧,開鐘錶店的那個,他的夫人忽然帶著孩子跑到了鄉下。我們詢問到底怎麼了,她卻只是哭,什麼都說不出來。
「後來我們才打聽到,城裡遭到了轟炸,大火燒了三天三夜,很多人到現在連屍體都沒有找到,帝國空軍——」
安德烈亞斯停下來,因為發現後面的文字字跡明顯不一樣了,在字母A上還有明顯的花體,這是受過良好教育的人才會用的字體。
「帝國空軍進行了堅決的抵抗,擊落了大量的轟炸機,敵人的飛行員儲備很快會耗盡。」
讀完這段話,字體又再次變成了安德烈亞斯熟悉的醜陋樣子:「雖然有這麼多不好的事情,但我其實還好,每當收到你從前線寄來的信,我就會好受不少。
「我可以跟自己說,弟弟還活得好好的,我丈夫也肯定會好好的。他們總說戰爭很快會結束了,我衷心期待著你回家的那一天。
「愛你的姐姐,芙蕾雅。」
安德烈亞斯把信對摺,塞進隨身的包里,然後拿著相片仔細端詳。
他發現了很多讀信之前沒有發現的細節,比如姐姐那深深的魚尾紋,比如小外甥那狂熱的表情和袖子上的青年團標誌。
安德烈亞斯把照片塞進最靠近心臟的口袋,對科斯雷克說:「軍士長,我一定要回家,不管發生了什麼,我都一定要回家!」
「是嘛,我也一樣。」軍士長答道,「我也一樣啊。」
憲兵少尉就在兩人身邊,全程聽完了剛剛安德烈亞斯的話,他什麼也沒說,只是帶著部下轉身離開了。
————
王忠下車的時候,發現集團軍司令部的警衛一臉見鬼了的表情。
「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嗎?」他問。
警衛馬上說:「沒有!向您致敬,元帥達瓦里希!」
王忠擺了擺手:「葉戈羅夫在吧?」
「在的,元帥達瓦里希!」
王忠:「好,再去軍醫院,把卡佳醫生找來!就說羅科索夫元帥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她。」
「卡佳醫生嗎?」
這時候警衛營營長急匆匆的跑出來,一邊跑一邊戴帽子:「元帥同志!你怎麼沒通知就來了啊!」
王忠:「在我的方面軍里,我去哪兒還要先打報告嗎?」
「不,元帥同志。」
「去通知卡佳醫生過來。」說著王忠大步流星的往司令部里走。
一路上他遇到的人表情全都和最開始那警衛一樣,先震驚再立正敬禮。
王忠就這麼一路到了地圖室,一進門就聽見葉戈羅夫說:「既然敵人的抵抗烈度已經不值一提了,為什麼不能推進得更快呢?」
「葉戈羅夫達瓦里希,」集團軍參謀長苦笑道,「部隊非常疲憊,車輛也大部分故障了,我們需要停下來休息了。」
葉戈羅夫:「泥濘期就要到了,到時候我們有的是時間休息,現在應該趁著路還能走,儘快前進!」
王忠:「葉戈羅夫!打仗的時候要顧及客觀規律啊,我們現在的推進速度,已經比預計的速度要快了很多,再快就要出問題了。」
葉戈羅夫猛的扭頭:「蘇卡不——師長?你怎麼來了?也不打個電話通知!是菲利波夫沒招待好你嗎?我這就處分他!」
王忠:「不,我來是有另外的事情,我們先等一下卡佳醫生。你跟我報告一下你們集團軍的情況吧。剛剛參謀長說很多汽車都壞了?」
參謀長:「是的,我們的運輸車輛目前還能正常運轉的只有百分之五十,坦克和裝甲單位的情況更糟,有的坦克旅只有幾輛坦克能開了,幾輛!
「情況最嚴重的近衛31旅,只有旅長的坦克還能動,他們剛剛在沃爾斯克外圍阻擊敵人,和他們配合的382團只剩下一百人能作戰。」
王忠:「坦克旅剩下這麼點坦克我可以理解,一個團怎麼剩下這麼點人了?我沒有接到你們遭到重大傷亡的報告啊?」
參謀長:「是沒有重大傷亡,人都是跑丟的,我們前進得太快了,很多人掉隊了,至少需要半個月我們才能讓這些人歸還建制。」
王忠:「看來以後我們制定作戰計劃的時候,要限制一下推進的速度啊。」
其實王忠也明白,再往後不可能推進這麼快了,因為再往前是東優羅巴平原,沒這麼廣闊,而且定居點多,發展程度高,到處都是鋼筋混凝土建築。
而且隨著距離敵人本土越來越近,敵人的補給問題會徹底解決,相反自己這邊的補給問題該越來越明顯了。
但這不妨礙他現在來這麼一句,這一句效果非常明顯,在場的參謀全都露出了笑容,看起來頗為自豪。
葉戈羅夫:「你要限制我也沒辦法,師長你讓我一天推進多少,我就推進多少,絕不多推!」
王忠:「這可是你說的!剛剛我進來的時候你還在嚷嚷要更快前進呢!」
「那是剛剛。」
「報告!」門口警衛員大聲喊,「卡佳醫生到了。」
葉戈羅夫看向大門。
王忠也扭過頭,看見卡佳醫生穿著白大褂進了司令部。
「誰病倒了?」她問。
王忠:「沒有人病倒,卡佳醫生,是我喊你來的。葉戈羅夫,借用一下你們的會議室。」
葉戈羅夫:「不能在這裡說嗎?」
王忠:「不能。」
這時候集團軍隨軍主教建議:「可以去旁邊的禮拜堂,現在應該沒有戰士在告解。」
王忠:「很好。走吧。」
————
禮拜堂布置得非常樸素,只有一張大桌子,幾把椅子,還有一個木造的聖像,聖像前面插了12根蠟燭,燭光輕輕搖曳著。
王忠進來之後忽然想到自己是聖徒,該有所表示,便在聖像跟前按著柳德米拉教的,進行了一個簡單的儀式。
「阿門!」他大聲喊完,轉向兩人,「來,坐吧。」
葉戈羅夫和卡佳醫生對視了一眼,兩人很默契的緊挨著坐下了。
王忠從瓦西里手中接過那一迭文件,擺在桌上。
葉戈羅夫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卡佳醫生則捂住了嘴巴。
王忠:「其實我們一直在尋找你們的家人,動用了一些私人的關係。」
葉戈羅夫:「沒必要,其實我們——」
王忠把戒指放到桌上。
葉戈羅夫立刻閉嘴了,死死的盯著戒指。
王忠:「給你十分鐘處理情緒。」
說完他正要轉身,就被葉戈羅夫喊住了:「等一下!師長!你在這裡,我可能會好受一點。」
王忠:「是嗎?」
「是啊,一想到你也失去了父親和好朋友,我就好受多了。」
王忠:「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這人不太會說話?」
「經常有人這樣說,我就是一個大老粗,大家都知道。」說著葉戈羅夫站起來,伸手要拿戒指,中途猶豫了,把手收回來使勁的搓了搓,才再次伸手。
然後他發現夠不到。
王忠用食指按著戒指,輕輕往葉戈羅夫那邊一推。
戒指滑到了桌子另一邊,葉戈羅夫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葉戈羅夫拿起戒指,先確認了一下內側的刻字。
他手上的戒指反射著禮拜堂的燭光。
過了許久,葉戈羅夫問:「在哪裡找到的?」
「一個叫庫林卡的村莊,你以後可以去那裡祭奠她們。」王忠柔聲說。
葉戈羅夫又問:「全都在那裡嗎?」
「是的,全都在那裡。」
葉戈羅夫雙手握著戒指,放在鼻子前面,像是在祈禱一般。
卡佳醫生站起來,摟住他的肩膀,像母親在安撫悲傷的男孩。
王忠:「卡佳醫生,你丈夫和家人的資料也在文件上。」
「還有應該去哪裡祭奠他們,對嗎?」卡佳醫生平靜的問。
王忠輕輕點頭。
「謝謝你,元帥同志。」醫生輕聲說。
王忠:「我來……是想說——」
是想說該走向新生活了。
但這話王忠說不出口。
畢竟他還不是老練的神職人員,而且還很年輕,實在不確定該不該在這種時候這樣說。
他只能看著相擁在一起的兩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