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7章 成為永不回頭的風暴(1/2)
王忠本來在繼續確認情況的,突然,廣播插進了通訊。
「我是起義領導人海爾曼,你們可能以前從未聽過我的名字,因為我要躲避普洛森軍警的追捕。
「但現在,躲避已經沒有意義。
「起義委員會出賣了我們,他們已經從戰鬥中逃離。我們正在堅守廣播台,但是最後的時刻已經來臨了。
「我是海爾曼,我是每一個夢想自由的梅拉尼婭人的代言人……」
艾米莉亞的聲音通過內線傳來:「這廣播覆蓋了幾乎所有的頻率——」
王忠:「噓,艾米莉亞,讓我聽完。」
艾米莉亞的聲音消失後,王忠抿著嘴,聽著海爾曼的演說。
其實他之前只是斷斷續續的學了一點梅拉尼婭語,只懂皮毛,很多詞他聽不懂,感覺有點像一個只懂普通話的人在聽四川方言。
但很奇妙的,他清楚無誤的感受到海爾曼傳達的情緒。
可能是因為他血脈里流淌著賽里斯的血統,在成長的過程中看了太多關於那150年苦難史的內容。
也可能是因為在穿越前,他讀過很多類似的捨身成仁的故事。
可能是因為他曾經沉浸在桑卡拉、阿連德等等為國家為民族慷慨赴死的人的傳奇中。
他曾經聽過阿連德最後的演講,雖然完全不懂西班牙語,但依然熱淚盈眶,仿佛目送這位總統戴上鋼盔,拿起老卡送他的AK,走向戰場。
現在,他一個念頭便切換到了30公里外的維斯瓦河畔。
他看不到地面的敵軍和抵抗戰士,但他可以看到那連片的廢墟,仿佛這個國家的瘡疤。
這個瞬間,王忠腦海里閃過了許多,有阿巴瓦罕的街頭壞掉的鞦韆,有奧拉奇空無一人的街道,還有金陵街頭無人認領的遺體。
海爾曼的演講結束了,但很快又開始從頭播放,應該是用錄音機錄了下來。
王忠低頭看地圖,隨後對艾米莉亞說:「你能在下面的公路上降落嗎?」
「誒?」艾米莉亞的驚訝順著內線傳來,「你要做什麼?」
王忠:「敵人也到了強弩之末,現在誰投入最後一個營,另一邊就會總崩潰。到投入最後一個營的時候啦。」
「可是!」
王忠:「左盤旋,新航向213!」
「這個航向是——」
「近衛第一重型突破坦克團,他們也是目前離維斯瓦河最近的裝甲部隊。剛剛飛過他們上空的時候我確認過情況,為了應付突發情況,他們還有最後壓箱底的油料。」
艾米莉亞:「我不能降落啊,你有個萬一我怎麼跟柳夏交代?」
王忠篤定的說:「如果是柳達,她會親自送我上戰場。」
艾米莉亞欲言又止。
最終,她左盤旋,飛向新的航向。
————
波多利斯科夫在坦克旁邊彎著腰,看著坦克底下問:「情況如何?」
駕駛員一用力,從坦克底下滑出來:「還不錯,我感覺能跑完最後30公里。我簡單清理了一下灰塵,還上了油。」
這時候臨時加強給近衛第一重型突破坦克團的技術員也從坦克底下出來了:「我們做完所有能做的事情了,剩下的就是交給老天。不過你擔心這個幹嘛,我們就剩下一點油料了,為了防止突發情況都不敢熱車。」
波多利斯科夫聳了聳肩:「誰知道呢,做好準備總沒錯。」
這時候他聽見空中有引擎聲,便大喊:「防空!」
喊完他衝上了自己的座車「為英雄弟弟復仇號」,操起防空機槍,大概辨認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這時候無線電員高喊:「等一下!是羅科索夫——特派員!」
「什麼?元帥不是剛剛才從我們頭上飛過嗎?」
「我也不知道啊,元帥說他就要過來了,讓我們不要開火。」
波多利斯科夫這時候已經看到那架紅色的佩3了,他鬆開高射機槍:「好傢夥,幸虧你喊得早,不然我把元帥打下來那就造孽了,全國人民都不會放過我——不對,全世界人民都不會放過我!」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那架佩3拍在了馬路上,一路磕磕絆絆的沖向同樣停在馬路上的為英雄弟弟復仇號。
波多利斯科夫一臉茫然的看著飛機在坦克前面緩緩停下。
羅科索夫元帥拉開座艙蓋站起來:「把所有坦克的底油集中到狀況最好的坦克上!」
波多利斯科夫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忽然意識到這是最好的機會,便高喊:「我的坦克狀況最好!我們剛剛檢查過!你看,元帥——特派員同志,你親自題詞的標語我們都像新的一樣!」
羅科索夫元帥看了眼為英雄弟弟復仇號的炮塔:「好啊,是你們啊,正好你們還有紅旗,就你們車組了,加滿油!」
這時候近衛第一重型突破坦克團的隨軍主教跑過來:「元帥達瓦里希,這是怎麼回事?」
羅科索夫元帥:「你們沒聽到廣播裡的話嗎?起義快要失敗了,現在我們不能按計劃停下,我的同志,把油料和彈藥集中到為英雄弟弟復仇號上,多準備機槍子彈,多拿高爆彈,我預計不會有太多的坦克戰。」
「是!」主教敬禮,轉身下命令。
羅科索夫元帥:「團長和副團長呢?」
「犧牲了,元帥同志。」
羅科索夫元帥抿著嘴,這時候他忽然看到路邊電線桿上的廣播喇叭,便問道:「這喇叭幹什麼用的?」
「報告,好像是普洛森人搞宣傳用的,平時會播放一些他們弄的洗腦新聞。」
羅科索夫元帥:「拆下來,你們不是有加強了電工嗎?裝到坦克上,和坦克的無線電連在一起,現在梅拉尼婭首都廣播電台在反覆播放海爾曼的演講,我們要一路走一路播放!」
「是,元帥同志!」
不等主教下令,兩名加強給部隊的電工就爬上電線桿,開始拆喇叭。
「三十分鐘內做好所有準備。對了,有多少失去坦克的車組?湊三個車組過來,跟著坦克跑步,我覺得半路可能有敵人遺棄的坦克,這些車組可以撿起來開!」
主教立刻回頭:「阿廖沙,湊三個完整的車組,要經驗最豐富的!」
這時候其他坦克的成員按照命令搬著炮彈和用水管從自己油箱裡吸出來的底油過來了,全都一臉羨慕的看著波多利斯科夫。
「一路向西」號的車長拍了拍波多利斯科夫的肩膀:「又被你撿到了,蘇卡不列!」
波多利斯科夫笑了:「那是啊,羨慕去吧!」
三十分鐘後,「為英雄弟弟復仇號」補滿了彈藥。
機電員和裝填手一起握著曲柄,喊著號子用力搖——
坦克引擎發出怒吼,一大股黑煙從排煙孔中噴出。羅科索夫元帥爬上坦克,站在炮塔後面。
波多利斯科夫:「您進炮塔來指揮吧!」
「不,你來指揮,這個進攻要成功,我得保證所有人看到我才行。」
波多利斯科夫:「這怎麼行,子彈不長眼睛!」
元帥:「那你不參加這光榮的進攻了嗎?」
波多利斯科夫拿出波波沙:「我可以當個步兵!作為老兵我比一般新兵蛋子耍得厲害多了。」
元帥想了想,說:「行,那你出來。」
波多利斯科夫美滋滋的讓出位置,在炮塔後面專心當防空機槍射手。
元帥爬進坦克,把耳機倒掛在後腦勺上,這樣他就可以繼續戴著大蓋帽。他拿起話筒:「駕駛員,前進!」
「前進!」伴隨著duang的一聲響,為英雄弟弟復仇號怒吼起來,繞過已經被推到路邊的佩3。
元帥的金髮駕駛員在座艙里站著,對他敬禮。
羅科索夫元帥:「機電員,把喇叭打開,現在就開始播放海爾曼的演說。」
波多利斯科夫:「可是我們都聽不太懂。」
「沒關係,游擊隊員們會懂,梅拉尼婭人民軍的戰士們也會懂。」
————
艾米莉亞目送孤零零的羅科索夫一型重型坦克遠去,立刻打開無線電:「翔隼呼叫空軍總部,翔隼呼叫空軍總部,我有重要的事情報告!」
呼叫了半天后,終於有人回話:「這是空軍總部,翔隼請講,是發現敵人裝甲集群了嗎?」
「不是,我根據特派員命令在地面降落了,特派員親自搭乘坦克向維斯瓦河衝去了。」
「誒?」對面過於驚訝,甚至叫出聲。
「為什麼不阻止特派員?」
「他——」艾米莉亞停下來,「他說柳達肯定不會阻止」,這種話怎麼可能說出口。
「說話啊,翔隼!」
艾米莉亞:「他搬出軍銜來壓我!」
「蘇卡不列!」
————
梅拉尼婭方面軍附屬第四航空軍,第四強擊機團駐地。
第五近衛航空兵師的師長德拉琴科正在跟自己老部隊嘮嗑:「普洛森空軍最近的水平好像降低了不少。」
「對,」有飛行員答,「但是他們那種新式的沒有螺旋槳的飛機非常難對付,我們的P47完全被動挨打。」
「對啊,聽說連雅克3和拉5都不是這種飛機的對手。」
「那飛機太快了!真的太快了!」
德拉琴科正要說話,就看見航空軍司令部方向,一輛吉普車開過來。
航空軍司令坐在車上,還沒停車就喊:「快起飛!全部起飛!元帥強行落地跳上坦克往前沖了,能飛的全部起飛,有炸彈沒炸彈無所謂,我們要進行最高強度的近空支援!」
飛行員們面面相覷,一秒鐘後全站起來,沖向機棚。
德拉琴科也沖向機棚,卻被軍長一把拉住:「你幹嘛?」
「起飛啊,元帥都親自向前沖了,我怎麼能慫在後面?」
「你——」
德拉琴科甩開上司的手,向機棚衝去。
這時候其他得到命令的轟炸機團也行動起來,整個機場都是地勤啟動飛機引擎時喊的號子。
————
巴甫洛夫:「蘇卡不列!我怎麼沒想到他還能讓飛機迫降再跳上坦克?」
波波夫:「就算不能迫降,他也會自己跳傘然後跳上坦克的。」
巴甫洛夫在司令部里來迴轉了幾圈,下定決心拿起電話:「我要讓其他部隊截住他!」
波波夫:「你覺得可能嗎?」
巴甫洛夫想了想,放下聽筒:「不,不可能,部隊會跟著他一起沖的。只能期待他的坦克壞掉了。」
「那他就會步行沖了,他幹過。」波波夫答。
「蘇卡不列!」巴甫洛夫又罵了一句。
波波夫:「往好了想,也許一鼓作氣衝進了梅拉尼婭首都呢?」
「他從近衛第一重型突破坦克團出發,就算一路暢通無阻,等到河邊已經是深夜了!」
波波夫:「那不是正好嗎?」
巴甫洛夫停下來,看著波波夫。
波波夫:「對吧?」
巴甫洛夫抿著嘴,把手裡的聽筒拍在座機上。
————
梅拉尼婭人民軍第一師部隊正在休息。
熱杜斯基中士坐到好友贊布羅斯基下士身邊,說:「你感覺怎麼樣?」
「糟透了,看看我們的家鄉,都變成什麼樣子了。」
這時候連司務長背著個包過來了:「發子彈了,每人二十發。」
熱杜斯基大喊:「怎麼才20發,一個彈匣都裝不滿!」
「那就去撿普洛森人的武器,就這麼多子彈了。」
說著司務長數了20顆子彈交給來領子彈的戰士。
贊布羅斯基:「敵人要是這個時候反撲,只能上刺刀了。」
「那就上刺刀,我們又不怕拼刺。」
這時候,遠方忽然什麼聲音,吸引了所有梅拉尼婭人的注意力。
大家看向東方,凝神聆聽,就連司務長都忘了數子彈。
幾分鐘後,贊布羅斯基嘟囔:「像是有人在用梅拉尼婭語演說。」
熱杜斯基複述自己聽出來的內容:「我是起義領導人海爾曼,你們可能以前從未聽過我的名字,因為我要躲避普洛森軍警的追捕。
「但現在,躲避已經沒有意義。
「起義委員會出賣了我們,他們已經從戰鬥中逃離。我們正在堅守廣播台,但是最後的時刻已經來臨了。
「我是海爾曼,我是每一個夢想自由的梅拉尼婭人的代言人……」
熱杜斯基不由自主的站起來,他好像記得,這個海爾曼是梅拉尼婭抵抗軍的最高軍事長官。
從東邊來的聲音更加清晰了:「我的信念告訴我,抵抗不僅僅是一條可選擇的道路;這是一種責任。我希望這場戰鬥能成為梅拉尼婭鬥爭的新篇章,所有抵抗組織都團結起來,都成為同一條戰壕的夥伴,面對一個從不放過兒童、老人、石頭或樹木的敵人。」
很多梅拉尼婭人從建築中出來,和士兵們一起看著東方。
「我沒有留下任何個人遺產。為了每一個夢想自由的梅拉尼婭人,為了每一個把自己的兒子扛在肩上的母親,為了每一個看到自己的女兒在被敵人的子彈擊中後痛苦地扭動、悲傷地哭泣的父親。
「我最後的願望是所有收聽廣播的人,請永遠記住,抵抗不是徒勞的。
「這不僅僅是一顆子彈;這是一種有尊嚴和榮譽的生活。」
熱杜斯基看到了聲音的來源,那是一輛羅科索夫一型重型坦克,正捲起無數的塵土向這邊開來。
「紅旗!」有人喊。
是的,坦克長長的天線上掛著紅旗。
「是紅旗!」
「難道是羅科索夫元帥?」
同時,演說還在繼續:「這是我的意願:不要放下你們的武器,不要放下石頭,不要忘記你們的烈士,不要放棄你們的夢想,這是你們的權利。
「我們將留在這裡,留在我們的土地上,留在我們的心中,留在我們孩子的未來。我敦促你們所有人照顧梅拉尼婭,這片我深愛至死的土地,這片我扛在肩上的夢想,就像一座不低頭的山。」
即使是坦克的轟鳴聲,也掩蓋不住激昂的演說。
「如果我跌倒了,不要和我一起跌倒;相反,從我手中接過那面從未落在地上的旗幟。用我的血建一座橋讓我們的後代從灰燼中崛起。
「當暴風雨再次襲來,而我不在你們中間時,請理解我是自由浪潮的第一滴水,我活著就是為了能看到你們完成這段旅程。
「繼續做他們喉嚨里的刺,成為一場不回頭的風暴,直到世界知道我們代表正義,我們才會休息。我們不只是被記錄在新聞里的數字!」
這時候,坦克已經開得很近了,所有人都看到炮塔上那個身影。
那是一名年輕的元帥,胸前掛滿了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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