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不只殺死肉體(2/2)
新來的對這些自然是無話可說,但是那些老官兒,他們就太清楚了。
此刻最靠近斛律羨的那位,是當下臨時設立的縣丞這是個上了年紀的老頭,瘦巴巴的,過去曾在城內擔任吏,因為反對城內官員的行為被抓起來,丟進牢獄,正準備判決的時候,高長恭等人打了進來。
他也就從階下囚的身份變成了新漢的臨時官員。
老頭看著遠處的一幕,惱怒的說道:「這都是他們掙錢發財的門道嘞!」
「哦?他們是誰?」
「還能是誰?」
「是那些當官的,是那些地方上有權有勢的,是那些鮮卑」
一旁的年輕人嚇壞了,急忙伸出手扯了扯這老頭子。
老頭子卻不怕,一把扯開了後生的手,「怕什麼,我罵的又不是斛律將軍這樣的鮮卑!」
斛律羨也不生氣,他只是輕聲說道:「我並非鮮卑,乃敕勒丁零。」
「無礙,你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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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子這才繼續說道:「他們先是給這些民夫們編造戶籍,家裡有三個娃,那就說有十三個,有十個娃,那就說有二十個。」
「都是往大里說,有夭折的也不管,能壓就壓,絕不更改。」
「而後,他們就按著這戶籍來進行授田,都是虛授,反正那些人也根本不存在,不可能來官府索要。」
「但是官府名下的授田是發出去了,只是沒授給這些不存在的人,是直接送到了地方豪族的手裡。」
「地方豪族憑空得到了大量的土地,稅賦是由什麼都不得的農夫來承擔,官府因此提升了稅賦,豪族因此得到了耕地,而那些勛貴軍頭們,他們擴大了自己麾下軍戶的數目」
廟堂的授田制,被周國的大族和勛貴們聯手玩出了花。
各類主旨在濟民的政策,在他們手裡都能變成吃人的惡政,而且吃起來極猛,農民不僅要承擔自己的稅賦,連帶著老爺們的稅賦也給一併扛了。
這簡直就是拿農民當牛馬來用,也不怕自耕農破產,破產了還能繼續讓他們在別的地方發光發熱這是一條完整的產業鏈,從出生到死亡,皆對老爺們有所用處,絕不浪費。
斛律羨不是那麼的意外。
作為老對手,齊國和周國各有千秋。
齊國是亂,皇帝胡亂殺人,勛貴胡亂殺人,上下沒有一點道德可言,是明目張胆的人吃人,周國好一點,他們明面上很不錯,只是在背地裡吃,不拿出來給人看。
斛律羨低著頭,心裡則是盤算了起來。
他想了片刻,方才回過神來,看向那幾個人,笑著跟他們說道:「這裡的事情,我已經了解了許多,諸位勿要管我了,都去忙吧,我會自己離開的,也不必來送。」
眾人不敢違背,稱是之後各自離開。
斛律羨這才帶著其餘的軍吏和將領們離開了此處,早有人牽著戰馬等著他們。
斛律羨上了戰馬,就帶著眾人往城門口的方向前進。
斛律羨騎的並不快,他看向了左右,認真的說道:「都聽到了吧?此處的那些大族,也絕不是什麼好東西。」
「不必再遲疑了,也別管會不會引發什麼亂子,抓人,抄家。」
「我不管他們的立場,不管我們入城之後他們是主動親近還是躲在家裡不出來,徹查他們過去的行為,按著律法來進行處置,現在就開始著手去辦。」
「大族,豪強,還有那邊的那些」
斛律羨示意了下遠處那輝煌雄偉的佛塔。
「該做的事情都做了,一個都不要落下。」
聽著他的話,副將有些為難。
他開口問道:「將軍,咱畢竟只是地方軍而已,還是靈州軍,當下分出軍吏來接手城池,就已經有些說不過去了,這若是再下令去治理是不是不太妥當?」
「地方將軍,是不許插手地方事的」
「那怎麼辦??」
斛律羨一臉的無奈,「咱刺史跑出去打仗去了,你說我還能怎麼辦?」
「是要等刺史打完仗回來操辦?還是要等廟堂安排的官員到達?」
「那得多久啊。」
那副將撓了撓頭,「話是這麼說,將軍,要不您先派人將文書送到高刺史手裡,等高刺史的回信」
斛律羨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送個信倒是可以,要等書信回來再做事就算了。」
「先辦著吧。」
「我不是尋常的將領,我外戚也!」
「當這外戚不就是盼著能借著身份『胡作非為』嗎?要是這點事都不敢做,我這外戚豈不是白當了?」
幾個軍官聞言只是苦笑。
外戚不應該更在意這種事情嗎?
但是斛律羨的心思很堅決,主要是春種即將開始,夏州和銀州各地又新入手,若是不能做主,除掉那些潛伏起來的蛀蟲,儘快的得到百姓們的信任,發動他們去耕作,那今年的秋季對漢國來說就太難熬了,要救濟的地方實在是太多了。
斛律羨不管別人的看法,將自己的想法和行為寫了個文書,送往高長恭,而後即刻下令各地,按著自己的命令來做。
斛律羨第一步就是要干那些專業魚肉百姓為生的大族。
大族跟豪強不一樣,豪強家裡一般都是以吏為主,占據地方上的下層,接手一些大族不屑去做的生意。
大族就是那種真正有官員,有太守乃至大臣級別的傳承多年的大宗族。
並非所有的大族都是壞東西,但是大多都不怎麼樣,至於豪強,這是一個貶稱,被稱為豪強的,就一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無論是大族還是豪強,他們只能在規則之內說話,看看齊國就知道了,什麼狗屁大族,遇到老鮮卑大氣都不敢喘,就因為對方不講規則。
周國的這些人也是,在漢軍進來之前,按著規則,他們是無人敢撼動的,可當軍隊殺進來之後,他們那點手段,實在是拿不出來。
各地的軍吏帶上了駐軍,開始清查搜刮。
地方上鼓勵百姓們揭發,同時又將那些俘虜帶出來,詢問地方的骯髒事。
這些被抓起來的惡官惡吏,對地方上的事情門清。
斛律羨在那些新得土地上掀起了一場清洗,要在新官員到來之前,將地方上沖洗得乾乾淨淨的。
果然,地方上出現了動亂,發現漢軍開始追查,那些暫時低頭哈腰的人也露出了獠牙,準備逃離,或者奪城。
只是,他們那點甲冑,奴僕,弓弩,拿來對付百姓綽綽有餘,但是要對上漢軍,差了太多。
各地都因為漢軍的『暴行』而震動。
良善之家,哭聲不絕,大善之家,雞犬不留。
宇文邕不敢直接下手的寺廟,在斛律羨這裡也不是什麼大問題,這麼一搜,搜出來的東西都能讓斛律羨移不開雙眼。
周國的寺廟極其富裕,比大族還富有,不必繳納稅賦的這幫人,想出了最先進的理念來收割黔首,各類的暗室和密道之中,藏著數不清的糧食和錢財。
隨著一顆顆人頭落地,這些沾滿了血污的糧食被找出來。
最可恨的是,其中很多糧食,被堆放了太久,堆放的時間超出了幾年,這糧食就不能吃了。
斛律羨不明白他們的用意,他們有著堆積如山的糧食,卻就這麼放起來,任由糧食腐敗,損壞,也不肯稍微降低些自己的欲望,更不願意拿出一點點來救濟周圍的百姓。
斛律羨做的事情頗為順利,愈發的得心應手。
在斛律羨施展拳腳,在各地推行了一系列的仁政,極大的降低了過去周人的負擔之後,達奚武死掉了。
各地被赦免了授田,消除了那連年暴增的稅賦,看著欺辱魚肉自己的豪強們被抓起來砍掉的百姓們,很樂意去點燃烽火,稟告賊人的最近位置。
達奚武的肉體是被斛律光所毀滅的,而他這類人的根,卻是由斛律羨所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