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長安議事,勿帶甲兵(1/2)
潼關。
夾雜了雪霜的狂風席捲了整個官道。
騎士們低著頭,渾身的甲冑都被覆蓋了淺淺一層的雪霜,走的極為困難。
民夫們有的駕車,有的推著,在這狂風之中直哆嗦。
大軍士氣已經低了一定程度。
茫茫白雪之中,他們是那般的渺小,斥候們噴出濃濃的霧氣,在兩側來回的巡視著。
宇文憲裹著厚厚的衣裳,垂頭喪氣的走在了中軍位置上。
他眺望著遠處,眼裡是說不出的落寞。
他們終於回到了家。
可有很多人,卻再也無法回家了。
段韶到來之後,又對周人進行了一輪猛攻,以高延宗為先鋒,用騎兵來襲擊他們的後路,宇文憲趕忙發兵去救援,斛律光領著敵人的其餘兵力,漫山遍野的沖了下來,這次卻沒有王雄去阻擋,宇文憲吃了大虧。
這位年輕的名將,此刻直面斛律光段韶等人,多少還是有些稚嫩。
沒有老將為他把關,他很容易被段韶反覆拉扯。
高延宗只顧著猛攻,可斛律光卻用出了各種成熟的戰術,分插,迂迴,晉陽兵又極為彪悍,這幫老鮮卑在戰場上的表現極為恐怖,大周最精銳的軍隊,跟這幫晉陽精銳比起來,還是存在著差距宇文憲差點都沒能活著出去。
折兵損將,大敗而歸。
宇文憲頭次遭受這樣的失利,想起那些丟在了邙山之外無家可歸的屍體,宇文憲心裡便是說不出的自責與愧疚。
高熲裹得更加嚴實,穿的極厚,乍一看,比宇文憲還大了幾圈。
他怕冷。
他平靜的看著遠處,「主公面對段韶,斛律光,高延宗,獨孤永業等人還能帶著大多數精銳活著走出來,已經是天縱之才了。」
「便是隨國公和梁國公都還活著,面對他們幾個都不敢說能占到什麼便宜。」
「庸國公才提醒過我,讓我勿要輕視敵人我卻沒能放在心裡,只以為段韶穩妥,不敢追擊,沒想到,他竟想要趕盡殺絕.打法如此兇猛。」
高熲一頓,有些不自然。
段韶不會發動大追擊,這是他做出的判斷,宇文憲只是聽從了他的判斷而已。
高熲解釋道:「像段韶這樣的將軍,已經不能以常理來揣摩他們的行為,是我判斷有誤。」
「我並非是指責你我只是覺得自己還有很多不足,往後我們再也不能輕視任何人了,想獲勝之前,一定要先考慮戰敗。」
宇文憲是個非常擅長總結的人,這次作為總指揮對戰段韶這個敵方統帥,給他帶來了很大的震撼,也讓他迅速吸收了很多的東西。
高熲卻覺得這沒有什麼。
那可是段韶啊,雖說輩分略低,可很年少的時候就開始參軍作戰了,無論是野戰,攻防,還是其他方面,都是如今最頂尖的存在,說是大齊第一名將都不過。
加上他身邊還有斛律光這種猛人,指揮多支軍隊打大型戰役未必是段韶的對手,但是作為一支軍隊的統帥,那還真的是沒有敗績。
至於那個丑胖子,此戰之前,誰都沒想到這個早年名聲惡劣的傢伙竟是如此的勇猛。
力大無窮,不知疲憊。
那般肥胖的體格,竟能在軍中殺好幾個來回,一點都不覺得疲憊,打完幾場,戰馬都快累死了,這傢伙還是生龍活虎的.
這傢伙做統帥做將軍都不行,但是做先鋒斗將,自家這邊還真的沒幾個人能擋住他。
高熲想要勸說幾句,可看著一旁這神色落寞的宇文憲,他還是沒有說出口,他沉思了片刻,方才說道:「國內英才許多,主公也不必擔憂。」
「可以多招募一些人作為您的計室,好好磨礪,如今的成敗只是一時的,往後還有更多的大事要主公去做。」
宇文憲的眼神終於亮了起來,他看向了高熲。
「可有年輕的賢才舉薦給我呢?要能作戰的!」
高熲再次思考了片刻,「我倒是知道有兩個人,主公可以派人去招募他們。」
「哦?是哪兩個人呢?」
「金州總管、七州諸軍事、金州刺史賀若敦,主公可知曉?」
宇文憲驚愕的看著他,「自然是知曉的,您不是要我去招募他吧?我何德何能啊.」
「哈哈,主公有所不知,他有一個兒子喚作賀若弼,年紀很小,卻是格外勇猛,擅長騎射,無人能敵,又知兵略,在金州的名聲極大」
宇文憲緩緩點頭,「若是如此,則此人可以招募。」
「持節、都督、中徐虞洛四州諸軍事、中州刺史韓雄,您應當也是知道的?」
「知道,他兒子也很厲害?」
「不錯,他兒子喚作韓擒虎,原先跟隨國公討伐齊國,立下許多戰功,卻因為封賞時有怨言,有指責晉國公的意思,故而被罷免,他的父親也是被削了官職,被改派往甘州任職唉。」
高熲想到這些,就忍不住的搖頭。
「這兩個人,年紀都還小,卻都有軍事上的才能,若是主公能將他們叫來為自己所用,往後面對劉桃子等人,也未必就會占據弱勢。」
宇文憲大喜過望,「好。」
「此番回到長安之後,我就派人去招募這兩位賢才」
宇文憲收起了戰敗後的悲傷,略微加快了速度。
如此行軍許多天,最後一支周軍也順利回到了長安。
安置好了軍隊,宇文憲等人進了長安。
冷風之中,長安之內處處都是人。
有許多穿著喪服的人,手持大旗,正沿路高呼:「歸來兮~~」
「歸來兮~~」
街頭上有許多的人,都是類似的裝扮,有人戴著面具,點起一團篝火,正在做法。
家家戶戶都能聽到哭泣聲。
此番出征除卻各地軍府之兵,主要就是京師各地的精銳作為主要力量。
而這些主要力量,也是此次戰役里死的最多的,甚至,很多人都是死在了齊國,屍體都沒能回來。
他們的家人只能希望通過招魂儀式來將這些親人帶回來。
有人在自家門口灑了許多的灰,這灰是一路灑向了城門方向的,這都是為那些戰死在外的親人引路用的。
便是宇文護,也不敢禁止城內的百姓祭祀和招魂。
宇文憲領著眾人,避開了一支又一支發喪的隊伍,他低著頭,根本不敢去看這些人。
他不知道,這些人的親人,有多少是因為自己而死的。
在宇文憲到達之後,眾人終於可以進行這次戰事的復盤了。
皇宮之內。
宇文護坐在上位。
遠道而來的諸多將軍和重臣們分別坐在兩側,甚至在朝議之中,宇文護都能看到那顯眼的喪服。
許多大臣和將領都失去了自己的親人。
朝堂內靜悄悄的,誰都不敢輕易開口。
宇文護讓心腹們計算了下此戰的結果,結果讓宇文護險些暈厥。
宇文護此番出征,死了兩個國公級的大將,隨國公楊忠,庸國公王雄,被抓了一個上三公級的少師楊摽,死了一個柱國大將軍侯龍恩,被抓了一個郡公宇文至除卻這些最高層之外,京城附近的刺史太守郡尉關尉們幾乎是死的死,傷的傷,在北邊丟失了靈州,會州,鹽州
軍中的中下層軍官,以及最精銳的士卒們,死傷情況也極為慘重。
尤其是那些優秀中下層軍官們,宇文護一戰就送掉了三百多個.這才是真正的傷筋動骨,建隊的核心沒了。
宇文憲,楊摽這裡的損失也不小
宇文護都不敢繼續聽下去了。
當他得知王雄被殺,宇文憲兵敗的時候,他都已經哭不出來了,沒有眼淚了。
周,金州,刺史官署。
院落里的甲士們皆披著喪服,低著頭,沉默不語。
一個身材高大,相貌肅穆的男人站在院落里,手裡拿著酒,眼神悲愴,朝著靈州的方向再三叩拜。
而在他的身邊,則是站著一個毛頭小子,滿臉的錯愕茫然,只是跟著男人一同祭拜。
男人祭拜了幾次,方才站起身來。
「將軍,此仇若是不能報,我亦不苟活。」
這人正是金州刺史,大都督賀若敦。
賀若敦閉上了雙眼,臉色再次變得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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