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長安議事,勿帶甲兵(2/2)
賀若敦閉上了雙眼,臉色再次變得悲痛。
而站在他身邊的兒子賀若弼終於忍不住了,他開口大聲問道:「阿爺,齊國公派人來召我,我到底是去還是不去啊?」
賀若敦看向了一旁的兒子,臉色肅穆,「你跟宇文憲這樣的毛頭小子做什麼呢?」
「在他身邊,也不過就是當個計室,沒有你用武之地。」
「我看,你還是應當前往會州那邊,建功立業。」
「我會寫信給尉遲將軍」
賀若弼年紀雖小,可個頭卻比他父親都要大,他站在賀若敦身後,看起來格外的張揚。
他一臉的不屑,跟隨齊國公,或者跟隨蜀國公,在他看來都沒有區別。
自己不需要他們來出人頭地,倒是他們需要自己來大殺四方!
賀若弼年紀雖小,志向卻很大,本事也不小,打遍金州無敵手,他只想找到更大的平台來施展自己的才學。
「父親,不必你來寫信我想自己去投軍,便是從兵卒做起,往後我也定然能超過阿爺,做上國公!」
賀若敦當即變色。
官職一直都是賀若敦心裡的痛點,他資歷老,戰功也極大,可就是升不上去,為什麼升不上去呢?
這就要再再再再次提到一個人,沒錯,還是他媽的獨孤信。
賀若敦是孤獨信所提拔的親信,也正因如此,他才跟楊忠等人的關係格外親近。
賀若敦罵道:「便是立下軍功又如何?當今這世道,能征善戰的不得善終,阿諛奉承的卻是連連高升!!」
「如此大敗,朝中就沒有一個人要承擔責任嗎?」
「還派人來賞賜眾人,荒唐可笑!!」
就在賀若敦破口大罵的時候,有軍士快步走了進來,朝著賀若敦行了禮,「都督,廟堂派人前來,說是請您即刻前往長安商談要事,要迅速,不必攜帶軍士。」
「嗯?」
長安,晉國公府。
府內的甲士若隱若現,偶爾能看到幾個軍士的身影,又忽然消失不見。
宇文護坐在上位,左右站著兩位甲士。
以最快速度返回長安,來商談大事的賀若敦此刻卻跪坐在了他的面前,滿臉的不可置信。
他面前擺放著一個木案。
上頭孤零零的放著一個精緻的酒壺。
宇文護的臉上出現了一抹親切的笑容,「將軍在金州著實是好大的威風啊。」
「過去幾次為反賊辯護,對我栽贓羞辱。」
「此番戰事之後,又私設靈堂祭祀隨國公,將他的陣亡都怪在我的身上,你說,他戰死是我的緣故嗎?」
「若不是他自己將靈州的軍隊分出去,他能被圍困在城裡嗎?」
「明明是他自己指揮不當,怎麼就成了我的過錯呢?」
賀若敦看了眼面前的酒壺,這一刻,他的臉色變得格外複雜。
「國公,我年幼時就跟隨文皇帝,南征北戰,從未後退過一步.」
「我知道,所以,才會賞賜給你美酒。」
宇文護輕輕撫摸著鬍鬚,「你幾個孩子都還不錯,你也不必擔心,往後定然能繼承你的爵位和遺志,做的大事。」
賀若敦面若死灰,再也沒有了在金州時的狂妄。
看著他的臉色,宇文護那和善的臉色也變得憤怒,「我不明白,為何你們都要逼我呢?」
「一個個都是文皇帝所留下的重臣,莫非我辜負了文皇帝?」
「若不是我,文皇帝的子嗣如今還能在國內稱王嗎?!」
「到底誰才是反賊?」
「若是我有不軌的想法,你們還能阻攔我不成?!」
「一個個都是如此的愚蠢,都管不住嘴!!」
「非要逼著我來做我不願意做的事情!!」
「你過去在府內胡言亂語,我不治你的罪,可你竟敢大張旗鼓的污衊,剛剛戰敗,你就想將矛頭對準我??」
「我是哪裡對不起你?官職太小了嗎?!」
「讓你活著,難道不是恩賜嗎?!」
多年的陰霾在一瞬間暴發,宇文護一句句的質問,聲音越來越大,眼裡滿是怒火。
他實在是想不明白這些人為何要如此,當初那侯莫陳老匹夫是這樣,說什麼要跟著皇帝來誅權臣,楊忠這個老匹夫更是如此,自己想要跟他聯姻,他都不同意,卻責怪自己不肯給他太多軍隊??你當我是高洋??
宇文護髮泄了一頓,又漸漸變得冷靜下來。
他看著賀若敦,「先吃了酒再說吧。」
左右的甲士緩緩上前。
賀若敦並不怕這兩個所謂的勇士,賀若敦自己就是以勇武而聞名,戰力並不比他那個兒子要弱。
可他卻不得不喝。
他拿起了酒壺,一飲而盡。
一點都沒有浪費。
全部都吃的乾乾淨淨。
吃完了酒,他擦了擦嘴唇,感慨道:「本以為能為隨國公復仇,北上迎戰劉桃子,不曾想,卻只能到如今了。」
看著賀若敦那感慨萬千的臉,宇文護的心情也忽變得複雜起來。
若不是這些人趕著來送,他也不想殺人的,尤其是這些真正能打的猛將。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軍回府吧,跟家裡人道個別再走。」
「送將軍回府。」
甲士們上前,扶起了賀若敦,賀若敦再次朝著宇文護行了禮,轉身便被帶走了。
屋內只剩下了宇文護一個人,安靜的有些可怕。
宇文護只覺得不安。
戰後的情況依舊很糟糕,靈夏防線再次被撕毀,連會寧都丟了,涼甘的聯絡成了大問題,而新防線的部署也成為了難題。
最重要的還是損耗的國力,只怕往後數年裡,大周都不再具備出征的能力了。
養傷就要養很多年,可劉桃子不同,他大獲全勝,勢力定然會迎來更大的突破,接下來,攻守互換,進攻的人要變成劉桃子了。
難道真得請那個老匹夫出來防守劉桃子嗎?
宇文護緩緩抬起頭來,眼裡閃過一絲無奈。
事情到了如今的地步,似乎也只能讓他出來單防劉桃子了,除了他,誰還能擋得住呢?
賀若敦被甲士們送回了臨時休息的府邸之中。
此刻,喝下的毒已經發作,賀若敦腹若刀攪,疼的厲害。
可賀若敦坐在床榻上,死死咬著牙,怎麼都沒有呻吟。
賀若弼站在一旁,看著這場景,心裡是又恨又怒又急,不知所措。
他跪在一旁,虎目圓睜。
「阿爺若是有意外,我非沖了他的府,砍他的頭!!」
賀若敦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一旁的奴僕,低聲說道:「取個錐子給我.」
奴僕迅速外出,很快,就取回了一支錐子,遞給了賀若敦。
賀若敦猛地伸手,抓住兒子的頭,將他拽到自己面前,一錐刺出,錐子刺中了賀若弼的嘴唇,當即血流不止。
賀若弼眼都沒有眨一下,只是有些驚愕。
賀若敦憐愛的看著他,低聲說道:「勿要管我,你只需要繼承我的遺志,保護社稷江山就好你要記住,我就是因為胡亂說話而導致了如今的災禍。」
「記住這一錐子,慎言,慎言啊.」
賀若敦嘴裡猛地溢出血來,一個哆嗦,便倒在了床榻上。
賀若弼嘴唇流著血,嚎啕大哭。
弼少慷慨有大志,驍勇便弓馬,解屬文,博涉書記,有重名於當世。周齊王憲聞而敬之,引為記室。——《隋書·賀若弼列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