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傲慢之罪(1/2)
齊,豫州,汝南郡,懸瓠城。
城牆之上,旌旗飛揚,甲士們手持強弩,對著城外的敵人,虎視眈眈。
陳長史披著甲,盯著遠處的敵人。
持劍的手微微的顫抖了起來。
城池之外,密密麻麻的,皆是周人的營帳,周人將城池圍的水泄不通,陳長史也看不出敵人到底有多少人,只知道四面皆是敵軍,而一台台拋車接連出現在城外。
城樓之下,有民夫正在忙碌著加固城池。
有士卒正在搬運石塊等各類的東西到各處存放起來。
陳長史正在觀察,卻看到對面的周人陣型忽然分開,陳長史大驚失色,正要下令備戰,就看到一輛馬車從周人陣中飛奔而出,朝著這裡行駛而來。
那馬車上的士卒打出了旗令,短赤旗,左右搖擺,意思是勿要射擊。
陳長史看到沒有人跟著他們前來,便下令勿要射殺。
那馬車如此來到了城池之外,進入了弓弩的射擊範圍,馬車停下來,就有一個文士從馬車上站了起來,看向了城頭。
「我乃是使者!!」
「此番前來拜見刺史公!!」
「請打開城門,讓我進去!!」
「我有大事與刺史公商談!」
那文士頗為年輕,此刻大聲呼喊著。
諸多甲士們皆是看向了陳長史,陳長史看了看左右,大聲說道:「這是敵人懼怕我們城池堅固,不敢進攻,方才派遣此類小人來使計!!」
「不必理會!且射殺了就是!」
「不可!!」
有人大叫著,從不遠處的城牆上朝著正門城樓小跑而來,陳長史轉頭,狐疑的看著他。
別駕走到長史身邊,氣喘吁吁。
「陳君,兩國交戰,豈能殺使?尚且不知他們要說什麼,如何就要射殺?況且,這件事,不當是由刺史公來決定嗎?」
陳長史無奈,就以別駕的提議,派人去告知刺史。
很快,刺史公就回了信,讓長史等人押解使者前往官署。
陳長史也沒有什麼好說的,開了城,與別駕一同押解周使前往官署。
城內格外淒涼,戰爭的陰霾使得這原先熱鬧的汝南城幾乎變成了鬼城,除卻運輸物資和協同作戰的民夫,幾乎沒有人敢出門。
院落大門被堵死,生怕被亂兵所劫掠。
隱隱約約的哭泣聲從各處傳來。
豫州官署又是一個不同的風格。
豫州跟邊塞那種蠻荒之地不同,這裡的官署有悠久的歷史,建築風格很復古,卻一點都不顯得老舊,院牆高大,綠植雖然枯萎,但是位置都是經過風水考據的,看上去就覺得不同凡響。
官署內尚且沒有籠罩上什麼陰雲,雖然不如過去那般熱鬧,但是奴僕們還是在忙著做自己的事情。
遠處有人正在翻修地窖,從裡頭取出最新鮮的水果來。
南邊有人正在修剪樹枝,將多餘的枝條剪掉。
北面有人正在洗刷駿馬,駿馬被梳洗的乾乾淨淨,馬奴認真的為駿馬編上了好看的辮子,為它掛上各類的裝飾點綴。
陳長史抓住使者,將他帶到了內屋。
屋內擺放著許多的書籍,王刺史穿著樸素的長袍,一副名士的打扮,手裡捧著書,臉色平靜。
陳長史看著他這平靜的模樣,心裡也是忍不住誇讚,不愧是大族出身的名士,果真是與尋常人不同,敵人都已經在城外聚集了,竟是一點都不慌張。
那使者看到王刺史,眼前一亮。
「周使郭恩拜見刺史公!」
使者行了大禮。
王刺史緩緩放下了書籍,看向了使者。
「權將軍領大軍殺來,圍而不攻,又派遣使者前來,是何用意啊?」
使者趕忙說道:「我家將軍仁慈,不願意輕啟戰事,殺戮軍民,特意派我前來,希望刺史公能棄暗投明,歸順大周。」
陳長史當即氣笑了。
「權景宣好打算啊,我們城內尚且有精兵五萬!算上協助防守的民夫,能達到十餘萬人!城池高大堅固,城內糧草無數,夠我們吃很多年的,若是要歸順,不如讓他來歸順大齊!免得死在這城外,毀了他的名聲!」
郭恩瞪了他一眼,「十萬大軍?鄴城都湊不出十萬大軍,別以為我們不知道,你們城內,守軍不過萬餘人,今日大將軍以禮來勸,何以這般無禮?!」
陳長史都驚呆了。
「你個偽周小人,在我家城內還敢如此囂張?!」
他看向了王刺史,「刺史公,請殺了他祭旗!!」
郭恩更加不悅,瞥了他一眼,「你試試看!!」
「夠了!」
王刺史打斷了他們,平和的看向了郭恩,「二國本相安無事,何以來犯?」
「那劉桃子攻我石崖,殺我大將,豈能算是相安無事?」
「就是殺的太少了,就該讓平城王攻你長安,殺你皇帝!」
陳長史又罵道。
王刺史忍不住了,「徐別駕!你帶上長史去門外守著!!」
徐別駕無奈的拉住陳長史走出了門。
「何必在刺史面前如此無禮呢?」
徐別駕抱怨著,陳長史卻很生氣,「豈能讓敵人在我們城內這般蠻橫?」
「這幫狗賊,是被我們平城王給打怕了,不敢從北面進攻,就只能從南面侵犯.」
徐別駕瞥了眼長史,「你總是提那平城王做什麼,刺史公不喜歡他.」
「你不知道,伱要是見過他一次,你就知道我為何總是提起他了。」
「你見過??」
「那是當然,幾年前,我擔任頓丘縣丞的時候,大王領兵來過我們頓丘縣,當時有百姓攔路告狀,哎,算了,這些事,往後再告訴你!」
陳長史躍躍欲試,「周人絕對不是我們的對手,權景宣才多少兵啊,撐死了不到三萬,而且還都算不上是什麼精銳,想靠這點人就拿下豫州,簡直笑話!只要我們拖住他們,等到朝中援軍,或許我們也能以軍功封爵,往後或許還能跟著平城王去攻打長安嘞!」
徐別駕眯起雙眼,沒有說話。
內屋裡,郭恩終於鬆了一口氣,他看向了王刺史。
「刺史公,您妻弟的書信,我家將軍已經見過了.」
「什麼書信?我不知道。」
郭恩一愣,緩緩說道:「是這樣的,您的妻弟準備獻城投降,如今外頭有大軍壓迫,裡頭又有人為難,您是出於無奈,這是因為您的過錯,還是因為偽齊不得人心,上下離心,請將軍以城內百姓為重,開門投降吧。」
王士良長嘆了一聲,滿臉的悲傷。
「我受陛下厚愛,便是內憂外患,又豈能輕易說投降?」
「我家將軍向來敬重您的為人,願意為您上表,封公爵,授大將軍,都督之職」
「城內百姓何其無辜啊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我豈不是只能以死報國嗎?」
王士良悲愴的感慨著。
郭恩急忙說道:「我們同為太原老鄉,兩家素來交好,過去便有很深的交情,我的祖兄郭彥,如今就在將軍身邊,為他出謀劃策,由他作為擔保,王公完全不必有什麼顧慮!」
「況且,如今的戰事,您也是沒有了希望,不失名節。」
「也罷,那便與你出城受降吧。」
郭恩笑著撫摸著鬍鬚。
前不久,王士良的妻弟派人聯絡了郭彥,郭彥是權景宣的副將參軍,為他出謀劃策,他跟老王都是太原人,太原王氏,太原郭氏。
那時起,周人就知道王士良要投降了,故而沒有任何的懼怕或者擔憂。
郭恩正要開口,忽想起什麼,「王公,只是方才那位長史」
「無礙。」
懸瓠城門大開。
大周大將軍權景宣騎著戰馬,領著眾人來到了城門口。
王士良低著頭在路邊跪拜迎接。
權景宣趕忙下馬,親自將他扶起,「王公何必如此呢?」
「偽齊君王失德,您不願意看到城內百姓傷亡,故而投誠,此仁人也!」
王士良擦起眼淚郭彥急忙從一旁走出來,感動的說道:「王公為了天下而背負罵名,實在令人動容啊!」
權景宣當即就下令赦免城內的眾人,又進行了職權之內的初步賞賜。
連別駕都得到了黃金賞賜。
城門口之上,孤零零的掛著一顆頭顱。
頭顱瞪圓了雙眼,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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