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傲慢之罪(2/2)
頭顱瞪圓了雙眼,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與絕望。
城樓下,賢人們接受冊封,笑著寒暄攀談。
冷風吹來,頭顱晃動了起來,直勾勾的盯著城門下的眾人,一言不發。
眾人歡笑著走進城內,權景宣忽抬起頭來,看向了那顆孤零零的頭。
「那是誰?」
一旁的郭恩急忙走上前來,笑呵呵的說道:「將軍,此賊乃是州內長史,不願意投降,被王公所誅。」
權景宣沒有說話,臉色肅穆的看著那顆頭顱,眼神複雜。
「取下來。」
「安葬。」
「啊唯,唯。」
官署內依舊平靜。
遠處的奴僕還在翻修地窖。
南邊的還在裁剪樹枝,北邊的還在梳洗駿馬。
眾人坐在內屋裡,談笑風生,奴僕們端著佳肴,放在眾人面前。
郭彥與王士良相談甚歡,頻繁敬酒。
權景宣坐在上位,面帶微笑,輕輕吃著酒。
宴會進行的還不錯,結束的時候,王士良告知郭彥城內幾處好玩的地方,提議他可以去玩一玩。
送走了這些人,屋內就只剩下了權景宣與郭彥二人。
郭彥看著權景宣,笑了笑,「大將軍可是覺得有些厭惡?」
「厭惡什麼?」
「表里不一的小人呀?」
「不厭惡,這樣的人多了,我的人就能少死一些。」
郭彥笑著吃了口酒,「大將軍說的是啊,好在,齊人之中,多的就是這樣的人。」
「如今不費吹灰之力,占據了豫州,接下來便是永州了。」
「永州,我認為也不會耗費什麼代價。」
「哦?」
「永州刺史蕭世怡也是您的故交?」
「哈哈哈,我可沒這個榮幸。」
「這個蕭刺史,他是過去南邊的宗室,梁武之侄,蕭家宗室,要論出身,那可是比太原王還要厲害呢。」
「先祖是前漢蕭何,便是母族,那都是晉時忠臣張華之後.」
郭彥似是調笑了幾句,忽又嚴肅的說道:「王士良投降了,他也一定會投降。」
「只要將軍能領兵前往,他就一定會投降。」
「我們收下二州,就可以暫時休整,等待國公和楊摽的好消息。」
懷州,武德郡。
三萬精銳正在全速前進,浩浩蕩蕩。
旌旗如雲,馬蹄聲響徹不絕,便是兩旁密林之中的野獸,都被這架勢嚇得四散而逃。
楊摽騎著戰馬,飛奔在全軍的最前頭。
來到了一處岔路口,楊摽這才猛地停下來,打出了將旗,全軍當即停止。
楊摽眯著雙眼,抬頭仰望著遠處的道路,有斥候飛奔往返,稟告情況。
韓盛緊緊握著韁繩,喘著氣。
他看著一旁氣勢無雙的楊摽,急忙說道:
「大將軍,我們走的太快了!再往前走,便是要到黎陽郡了!」
「可以暫時停下來休整,等到後續的軍令。」
楊摽冷哼了一聲,他舉起了馬鞭,指著遠處,「黎陽算什麼!我要打到鄴城去!」
「我過去率領孱弱的軍隊,尚且能擊破齊人,戰無不勝,我自投軍,與齊人交手四十餘次,不曾有一敗!齊人有什麼好怕的?!」
「國公讓我出關作戰,不就是讓我深入敵境,讓他們不敢無顧慮的救援洛陽嗎?!」
韓盛擦了擦汗水,「將軍的威名,天下人皆知,國公也確實是讓我們威脅齊軍,可我們現在太過深入,輿圖跟這裡的地形都對不上,斥候出現了迷失的情況,不能再這麼行軍了。」
「這麼說,韓將軍比我善戰?」
楊摽輕飄飄的問道。
韓盛頓時說不出話來,自己是個文臣,只是臨時隨軍作戰哪裡敢跟楊摽這樣的悍將去比。
楊摽也沒有說大話,他確實沒有敗過,始終保持著面對齊人的百分百勝率。
楊摽得意的眺望著遠處的地形,輕聲說道:「現在是個很好的時機啊。」
「洛陽等諸地被圍攻,齊人肯定是要去救援的,晉陽兵和鄴城兵肯定都要抽出來去作戰,鄴城的軍隊本來就不多,若是再被抽調出去,豈不是就成了空城?」
「若是我們能趁著敵人反應不及的時候殺到鄴城去,鄴城定然投降!」
「一舉便能獲得滅齊之功!!」
楊摽的眼神狂熱,可戰略卻很明確。
韓盛頓時滿頭大汗,我說怎麼如此急切,一路狂奔,合著您是要效仿鄧艾來一出奇襲滅國?
「可是,大將軍,我們如此大張旗鼓的奔赴,此處是官道,又不是山路,敵人應該是知道我們動向的」
「知道也無礙,晉陽兵來不及支援,鄴城兵能有多少?還能攔得住我們不成?」
斥候此刻帶來了消息,在北面發現了敵人的蹤影,似是正在列陣。
楊摽大喜過望。
「這定然就是鄴城兵了,他們放棄堅固的城池主動出來作戰,必敗無疑!」
「在此休整,明日與我擊破敵人大軍!!」
而對面的高坡上,大片枯林之中,婁睿正盯著楊摽大軍的方向,眼裡閃爍著怒火。
「楊摽這廝,當真是一點都不將我們放在眼裡,敢在平原列陣休整??」
「好,好,好。」
「讓韓將軍領弓弩手往西山,在那邊休息調整,讓侯莫陳將軍領兵繞開敵人,埋伏後路,等候我的命令。」
「讓騎兵開始著重甲,做好準備,等我號令!!!」
楊摽這裡,將士們還在設立營寨,斥候們被他部署在兩側,有民夫正在砍伐樹木,有人生火。
至於楊摽本人,此刻正在與幾個軍官商談起進攻路線。
「擊破這支敵軍之後,我們可以直殺向鄴城,敵人若是逃,必是往晉陽而去,過黎陽,可分兵二路,一路取鄴城,一路往晉陽途中,不使賊人與晉陽匯合」
楊摽得意的部署著自己得勝後的計劃。
戰鼓聲猛地響起。
整個營帳都開始顫抖起來,遠處塵土滾滾,楊摽有些驚慌,若是鄴城兵應當遠道而來,豈敢在這種時候與自己交手??
楊摽迅速開始指揮,大軍迅速聚集,遠處官道上出現了重騎兵,朝著大營衝殺而來。
雙方交戰,楊摽披著甲,親自往前軍指揮。
從西面的群山之中,忽又殺出一支軍隊來,借著地理優勢,開始對下方的周軍射殺,騎士們發動猛擊。
情況在一瞬間就變得不同,楊摽的駐紮位置實在太爛,地勢低,兩側緩坡。
楊摽並不害怕,縱馬狂奔,一馬當先,左右奔襲,又令大軍撤退。
而從後路伏殺的軍隊使周兵的陣型徹底混亂,他們被三面逼迫,數萬人被不斷的壓縮,活動範圍越來越少,他們被擠成了一團。
士卒們慘叫著倒地,自相踐踏。
楊摽甚至都不曾反應過來,當他試圖突圍的時候,便遇到了婁睿所統帥的親兵,婁睿領著這些人與楊摽交手,面對楊摽的瘋狂進攻,始終不曾撤退。
楊摽力竭。
不敗名將手持馬槊,被敵人團團包圍。
他茫然的看向了周圍。
漫山遍野的屍體,堆積了小山,這皆是傲慢的代價。
韓盛的頭顱被敵人砍下來,插在了旗幟上,死不瞑目。
越戰越猛的齊人,手持長矛,圍在他的身邊,緩緩上前,眼裡滿是兇狠。
婁睿騎著戰馬,渾身的血跡,他死死盯著對方。
「楊摽.」
「可願活?」
楊摽一臉的錯愕,馬槊猛地從手中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