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一脈相承(2/2)
可當他走出府邸,坐進自己的馬車之後,祖珽便放下了手,他的臉上洋溢著說不出的笑容。他就喜歡這種古板的老好人,這種人太好對付了。
一番話,就讓他主動削弱了朔州邊諸關卡的軍事力量。祖珽笑呵呵的趕往了田子禮的府邸。
田子禮很是忙碌,諸吏圍繞在他的身邊,祖珽都很難插進去,好在田子禮看到他到來,暫時讓散吏們離開,祖珽這才走近了些,他看了看田子禮面前擺放著的那些文書,隨意的看了一眼,便坐在了一旁。
「刺史公說要抽調一些士卒前往邊塞,支援安西將軍。」
「你將他們的行軍糧準備妥當,這些時日裡湊齊的糧食,可以讓他們護送到安西將軍那邊。」田子禮皺起眉頭,審視著面前這位怪人。
田子禮從未見過如此奇怪的人。
他什麼都懂,無論好的壞的,做事毫無分寸,讓人猜不透他的心思,可最後卻能夠連接起來,不到最後,永遠都看不穿他到底想要做什麼。
看著田子禮狐疑的目光,祖珽輕笑了起來,「當然是我暗示他這麼做的,你猜猜我的用意?」「祖公削弱朔州的軍力,莫非是想要將朔州獻給偽周?」
祖珽一愣,當即拍手,「聰明啊!」「你怎麼知道的?」
田子禮當即將手放在了劍柄上,祖珽卻搖著頭,「先前那鄭道謙的書信,你也看過了,莫非你就沒有看出來?」「看出什麼?」
「韋孝寬的想法啊..你再好好想想,他派人讓和士開上奏高湛,讓婁睿高浟等人留守鄴城,讓段韶前往平陽,讓高濟坐鎮肆顯,讓高湛前往晉陽。」
祖珽將手指放在嘴裡,吮吸了一下,隨即就在田子禮的案上比劃了起來。「此處是晉陽,這裡是肆州,這裡是平陽,這裡是鄴城。」
「你看,這像不像是一個人,將手腳全部張開,將心口露給敵人?」「楊忠麾下的諸將,還有那些突厥人,此刻纏住了將軍。」
「楊忠若是領兵,從這裡..」
祖珽重重的叩打了一下案,他的手一路划過,直直的劃向了晉陽。
「他要是繞開北朔,突破朔州的幾個關卡,是不是就一路殺向了晉陽?坐鎮在這裡的竟然是高濟這頭...田子禮頓時反應過來,「韋孝寬是要讓楊忠攻破晉陽?!!」
祖珽搖著頭,「楊忠的軍隊不夠多,想要擊破晉陽只怕是很有難度,但是,這也絕對夠高湛吃上一壺的,高湛這廝,外強中乾,看起來強勢威風,實際上沒多大本事,我敢跟你打賭,若是楊忠逼近晉陽,他的第一個想法絕對是逃走!」
「高湛登基之後,便疏遠了宗室,疏遠了文臣,疏遠了勛貴,就整日寵愛他那個和士開...可能大家都需要一個機會。」「當然,如果楊忠能擊破晉陽,殺掉高湛,那也是天大的好事。」
「一切都不好說,反正,高湛不好過就是了。」
祖珽激動的說道:「而我們要做好善後的準備,廟堂的權力要更迭了,若是能想辦法讓高浟等人執掌大權,軟禁了高湛,甚至是罷免,找人取代了他!你說對我們是不是天大的好事?」
田子禮搖著頭,「我不知道。」
「只是,您就這麼削弱朔州外關卡的兵力,讓楊忠殺進來,只怕對沿路的百姓來說,卻不是什麼好事。」祖珽仰起頭來,不悅的說道:「婦人之仁。」
「這樣昏暴的君臣多執掌一天的大權,就要多死數萬人,黃州之戰死了多少百姓?楊忠領著千餘騎兵,一路殺過去,雞犬不留,殺的都沒有高湛和和士開所殺的多,做大事者不能遲疑,更不能怯弱...當初我拜見將軍的時候,將軍也曾說過,他不怕殺人,更不怕死人!說的就是這個道理!」
「如今你支持也好,反對也罷,都沒有辦法改變局勢了。」「可你也不用擔心,我不會讓你背負什麼惡名的!」
「諸多惡名,我自攬之!」
「你只需協助我做事就是了,當下最重要的,還是高濟那邊...得想個辦法。」肆州。
騎士們站在官道上,分成了整齊的兩列。官道荒涼,四周的樹木都已被砍伐殆盡。
官道邊的溝壑里,能看到許多的屍骨,大多屍骨,都是沒成型的,頭骨只有拳頭大小,他們就這麼堆積起來,寒氣森森。高長恭皺起眉頭,他不敢轉身去看那些溝壑。
陛下上位之後,決定施行仁政,赦免許多地區的田稅,允許農民們保留糧食,先讓他們富起來。可廟堂要做的事情又有很多,處處都需要錢糧,因此,只能略微加強下雜賦。
官吏們變本加厲,胡作非為,一年之內多次徵收口賦,一度將口賦的年齡從七歲下調到了一歲...農民家裡多了一個孩子,帶來的不是歡樂,帶來的是無盡的痛苦和絕望。
多次徵收,破格徵收,農民們不敢再生養孩子,而有了孩子的,就只能選擇...溝壑。
他們應當也算不上畜生,只是在死一個和死一家之中,做出了一個抉擇,將孩子與自己的心一同丟在了溝壑里,整個人也就死在了那一天。
高阿那肱站在高長恭靠後的位置上,看了高長恭一眼,欲言又止。
當他領兵出征的時候,心裡極為開心,覺得這是一個大好的機會,可以洗刷恥辱,可段韶隨後就安排高長恭跟著自己。名義上是自己的副將,可論身份,他哪裡敢將一個諸侯王當作自己的副將來用呢?
事事都被人家壓了一頭,幾乎是架空了高阿那肱,這讓高阿那肱很是無奈,卻又不敢翻臉好在,苦難終於結束了。
遠處,一行騎士們簇擁在一輛馬車的周圍,朝著這裡飛奔而來,看到那馬車,高阿那肱眼前一亮,往前走了一步。騎士們在周圍列陣,馬車緩緩停下來。
一個年輕後生從馬車裡走下來。
他的相貌英俊,又是跟高湛等人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身材高大,模樣英俊。
有些時候,高阿那肱都有些分不清他們這些兄弟,二代之中,只有文宣皇帝是最好辨認的,而第三代里,又只有高延宗是最好辨認的。
其餘人,都幾乎共用同一個身材,同一張臉,各個都很美,只是美的方式不同。高濟一眼就看向了高長恭,高長恭急忙走上前來,「叔父!!」
「哈哈,許久不見啊。」「你大哥還好嗎?」
兩人當即寒暄了起來,高阿那肱也是笑著上前拜見,高濟瞥了他一眼,勉強擠出些笑容來應對。可高阿那肱意識到,他對自己顯然沒有對高長恭那般的親切。
他們就這麼進了城,進了官署,高濟一直都在與高長恭說著話。走進官署,高濟坐在上位,高阿那肱跟高長恭分別坐在兩側。
高濟這才問起了地方的駐守情況,高長恭急忙回答,高濟點著頭,擺出了一副很懂得模樣來。「好!」
「如此再好不過了!」
高阿那肱趁機令人上了酒,高長恭並沒有喝酒,高濟獨自吃了幾口。「長恭啊,你得去定州了。」
?
「突厥人殺進了恆州啊,很有可能會繞開朔州,抄掠營,定等地,定州可不能出事,我離開了,你就得過去守著。」高長恭皺起眉頭,「叔父,您獨自留在此處,豈不是沒有人手?」
「不必擔心,聽聞廟堂會派人擔任主將,我當副手。」高長恭更加驚訝,「派誰呢?」
高濟撓了撓頭,「我也不知道啊..」
他忽側過頭,「母親,你應當知道吧?派了誰?」「您就告訴我唄..」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是兄長哪裡能勝過我..」「哦,兄長,我不是說你啊..」
緊接著,高濟忽就開始跟身邊的人激情的攀談了起來,語速很快,也聽不出他在說什麼,甚至都不知道他是在跟誰談話。高長恭跟高阿那肱對視了一眼,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