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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6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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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走江回來,譚文彬都會抽出一天時間去石港鎮上探親,要麼去探望爺爺奶奶,要麼去關心外公外婆,與周云云確定關係後,還會加上問候准岳父岳母。

上述三個位置輪流替換,可不管去了哪家,回來途中,他都會去鄭海洋的墓地上,拔一拔草,

說一會兒話。

譚文彬知道,再好的同學哥們兒,大部分長大後都會形同陌路,就算仍有聯繫聚會,交情也難免變得寡淡。

但該死的是,他譚文彬能繼續長大成熟,可鄭海洋的生命卻永遠定格在了他們倆關係最好時。

那一夜,譚文彬真正見識到世界另一面的恐怖,也是那一夜,他發誓要給鄭海洋報仇,追著跑出去,上了由潤生騎著、小遠哥所在的那輛三輪車。

此時,他再次見到了與那晚一模一樣的烏龜。

當人和龜的視線對接時,似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掐住了譚文彬的脖子,讓他無法呼吸,心臟更像是被狠狠一端,瞳孔逐漸渙散。

「彬哥,彬哥,我是海洋啊~」

「彬哥,嘿嘿,你幫我出頭後,那伙人真的不敢再來欺負我了。」

「彬哥,你又被你爸揍了?我請你吃炸串給你補補,這次一定得讓我請客!」

耳畔,鄭海洋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靈魂像是被擲入泥沼,不斷下陷。

然而,就在譚文彬的目光徹底變迷茫前,一雙蛇眸,呈現而出!

蛇眸,與烏龜開始對視。

剎那間,鮮血自譚文彬眼眶處流出,蛇眸崩潰,可譚文彬的瞳孔,也隨之恢復了聚焦。

先前到了南通大飯店門口給小遠哥回去電話時,小遠哥就提醒過自己,要注意小心。

我是一直留意戒備著。

但你還是用這種招術,就想把我給陷進去,真當我這兩年跟在小遠哥身邊是吃乾飯的麼。

死王八,

你得是有多瞧不起老子啊!

譚文彬的右手瞬間變得通紅,血猿之力沸騰,抓向座椅頭部的這隻烏龜。

他抓住了烏龜的脖子,下意識地發力一。

「啪。」

不僅是脖子,連帶著四肢與龜殼,都在這一刻炸開。

譚文彬腳尖一,身子前撲,通紅的右手,習慣性地就要朝著坐在後排的這個女人拍去。

現如今,普通人若是生吃他一掌,這血猿力道,足以將對方腦袋當西瓜一樣拍爛!

李蘭繼續坐在座位上,翹著腿,抱著臂,神情平靜。

她不是沒來得及反應,因為她嘴角還勾勒起一抹瞭然的弧度。

譚文彬的手,在李蘭頭旁邊數寸,硬生生停了下來。

收手,不是因為她是小遠哥的媽媽,而是譚文彬很清楚,如若此時坐在車裡的,是真的那頭大烏龜,那他根本就沒有反抗、更沒有反殺的能力。

能對這局面下決斷的,只有小遠哥,他不能衝動之下擅自做主。

「阿姨——車裡有蒼蠅,我剛捏死了。」

李蘭點了點頭,道:「車確實有點髒,是你們自己的車麼?」

「嗯,是的,上次用它開長途,回來後沒來得及做清洗。」

譚文彬坐了回來,從車屜里抽出紙巾,擦拭自己眼角的血痕李蘭:「前面有一家車行,可以洗車。」

譚文彬抬頭,通過後視鏡看著李蘭,笑道:「那裡洗車多貴啊,我們平時都是把車開到河邊,

用河水來洗。」

「據我所知,你們不缺錢吧?」

「錢倒是不缺,但家裡驟子多,不差這兩圈磨。」

先前無事發生時,車內很壓抑,真正發生了事後,反而沒了生疏與尷尬。

李追遠的身影出現在了車門旁,將錢包通過車窗,遞給了李蘭。

譚文彬將手裡帶血的紙團,亮給小遠哥看了一眼。

李追遠繞著車,走到副駕駛門口,拉開車門。

李蘭:「兒子,不和媽媽坐一起麼?」

李追遠:「我習慣坐前面,方便看風景。」

李蘭:「可是你,是媽媽眼裡最好的風景。」

李追遠將副駕門推了回去,走到後面,拉開後排車門,坐了進去。

「彬彬哥,辛苦你來接了。」

「不辛苦,應該的。」

車子啟動,順著飯店門口花壇繞了半圈,匯入馬路。

李蘭側頭看向車窗外,感慨道:

「這麼多年沒回來,南通的變化真的好大。」

李追遠:「還沒到城市化快速發展階段,未來的改變,會更大。」

李蘭:「未來—我不知道還能不能看到。」

李追遠:「未來,是你自己選的。」

李蘭點了點頭:「是啊,我已經選好了。媽媽也曾為你挑選過未來,可是你,到底還是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李追遠:「我能來到南通,不就是你的選擇麼?」

李蘭手撐著車窗玻璃,側傾著身子,撩開頭髮,饒有趣味地看著李追遠:

「兒子,你現在走的路,真的是我替你選擇的麼?」

李追遠:「你應該早就接觸到了,為什麼沒嘗試也走這一條路?」

李蘭:「我接觸得太晚了。」

李追遠:「這個理由,我不信。」

李蘭:「這是原因之一。主要是因為,我當時想著,不去走這條路,反而能夠更快跳過這條路,到達盡頭。」

李追遠:「你過度自信了。」

李蘭伸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後又捏起些許自己的臉皮,雖已是一個少年的媽媽,但她做這個動作時,仍能流露出些許俏皮,只是這個動作所表達的意思,卻很冰冷殘酷:

「我當時,已經沒時間了。」

李追遠:「那這條路,你跳成功了麼?」

李蘭:「當我從船上跳下,潛入那片海域時,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成功;

當我從海底浮出,坐船回到岸上時,我同樣也不確定,自己算不算失敗?」

李追遠提醒道:「還沒到村子呢,也沒過二十四小時。」

李蘭的手,放在少年的臉上,指尖緩緩摩。

「這世上,有多少當媽媽的,能在自己孩子面前,刻板地嚴守規矩,說一不二?」

說著,李蘭看向正在開車的譚文彬:

「你是特意讓他開車來接我們的,兒子,你心急了。」

李追遠:「我本就應該表現出合理的急切。」

李蘭:「我也是同理。」

前方紅燈,譚文彬將車停了下來。

他隱隱有種預感,接下來,能聽到不得了的訊息。

掌心緊張得微微出汗,抓濕了方向盤。

李蘭晃了晃手中的錢包:「你沒檢查過它麼?」

李追遠:「沒有。」

李蘭:「裡面有夾層。」

李追遠:「我不知道。」

李蘭:「粗心了。」

李追遠:「你不想讓我知道的,我也檢查不出來。」

李蘭打開錢包,將設計精巧的夾層打開,呈現給李追遠看,李追遠看了一眼,裡面是空的。

「兒子,拿著,這是媽媽給你的零花錢。」

李蘭從錢包那厚厚的一咨錢里,抽出了兩張鈔票,遞給了李追遠。

「小遠,這麼一點,做攀比費的話,是不是有點寒酸?」

「可以給這輛車加油。」

李追遠伸手接了過來,指尖撫摸,又凝眸觀察,沒能看出任何異樣。

隨即,李追遠將目光,落在了李蘭手裡的錢包上。

李蘭把裡面餘下的鈔票全部取出,錢包遞了過去。

「給你。」

李追遠將錢包里的夾層展開,先將手裡的一張鈔票放了進去,再將其舉起,讓外面的陽光照射在錢包外皮上,薄薄的一層光暈打了進來,鈔票上漸漸顯露出另一層痕跡,是一幅畫。

只是,每個光線角度,只能呈現出這幅畫的部分碎片,像是散開的拼圖,得全部掃過「拿到手」後,才能拼起。

李蘭:「這種設計,感覺如何?」

李追遠一邊盯著紙幣的變化一邊平靜地回答道:

「故意毀壞人民幣,是違法的。」

「媽媽只是在上面附著了一層膜,可以撕下來。」

這幅畫並不精細,這並非意味著李蘭的繪畫技藝不行,恰恰相反,李蘭在這方面的功底,早就是專家中的專家。

她這是在臨募,目的是做到原汁原味地復現。

終於,紙幣上的畫,在李追遠眼前呈現完了一整輪,少年的腦海里,也立刻出現了一幅完整的畫。

下一刻,

少年的瞳孔,猛地一震。

這幅畫,畫的是一片汪洋中、下錨停泊的一艘大船。

甲板上,站著很多人。

一個男青年與一位女青年,肩靠著肩,立在一起。

這一對青年男女,是這幅畫中的中心位,

旁邊,還有很多男男女女。

可即使是處於中心位的這對男女,面容上也是一種模糊處理,並不細膩,那麼船上其他人,也就只能籠統表現出「有很多人」的意思。

但即使如此,這幅畫的布局與站位細節,還是瞬間衝擊到了李追遠腦海中的一段記憶。

他做過,這場夢!

那是在高三,石港中學的校長吳新涵特意關照自己,在他的校長辦公室掛了一張帘子,裡面擺著一張彈簧床,給自己睡午覺用。

那天,自己給奧數競賽班的同學出完題後,就去了辦公室,在那裡躺著休息,做了與這幅畫中一模一樣的夢。

在跳入海里的剎那,他醒來了,然後就看見在帘子外,吳新涵正與鄭海洋一起吃著午飯,鄭海洋那身為海員的父母剛傳來出事的消息,吳新涵正在對他進行開導與安慰。

那時,鄭海洋還活著。

這個夢,起初在李追遠這裡,並不算十分特殊,畢竟那會兒受太爺轉運儀式的影響,他經常會做更離奇的夢。

然而,當自己親眼目睹一個又一個人詭異地死於烏龜之手,尤其是鄭海洋全家死光的場景,讓這個夢,在李追遠這裡有了極為不同的意義。

或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但也可能,是某種占卜暗示。

畢竟,夢裡那艘船上,自己身邊有阿璃,有翠翠,有潤生有譚文彬夢裡的自己,看起來是當時譚文彬的年紀,也就是正常高三生的年紀,剛成年。

所以,這個夢可以理解成是一種預知、預言,未來某一天,自己成年後,帶著一眾人,前往那片東海,跳下船,入海底。

當時的自己還沒點燈走江,只是一個新入玄門初窺風景的雛兒,不明晰這座江湖有多大,也不知曉這條江到底有多遼遠。

現在反芻這個夢,夢裡的自己,已經活到成年了。

「活」到「成年」的自己。

大概,只有他和身邊的夥伴,以及趙毅和陳曦鳶他們,能意識到,當這兩個概念,都在自己身上實現時——意味著什麼。

而那時的自己,去了東海,又是去找的誰?又能去找誰?

眼下,擺在面前的最大震驚是:

自己的夢,居然被李蘭畫了出來,不,是臨募了出來。

如果說,單純只是一個夢,無論做再多的拆析,都是無根浮萍;那麼,當夢落於現實了呢?

李追遠:「你臨募的這幅畫,出自哪裡?」

李蘭:「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媽媽在那片海底,看到什麼了嗎?」

這幅畫,出自那片海底。

李追遠默默將第一張鈔票從錢包夾層里取出,將第二張,塞了進去。

他沒急著像先前那樣,將錢包舉起對著光收集「拼圖」,而是做著深呼吸。

陽光透過車窗,打在少年的臉上,李追遠的鼻尖,已沁潤出些許晶瑩。

正在開車的譚文彬,並不知曉畫中的內容,但他很異,這粗重的呼吸聲,真的是一向冷靜的小遠哥所發出的?

李蘭:「你知道麼,雖然這幅畫人物形象,尤其是面部,並不細膩,但我看見它的第一眼,我就『認」出了,這上面最中央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小遠,我的確不是一個合格的媽媽。

但我應該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自己兒子的母親之一。

因為,

就算你撕下你身上的所有人皮,媽媽也一樣能認得你。」

李追遠:「我只是打算將母親這個角色,從我的人生中抹去,但是,我從未想過殺了你。」

李蘭身子往座椅上靠了靠,對開車的譚文彬道:「小同學,你身上有煙味,給我拿根煙。」

「好的,阿姨。」

譚文彬一隻手把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和煙盒,遞了過去。

李蘭很是熟稔地掏出一根煙,點燃,吐出一口煙圈,

李追遠:「我以為我們之間,只是希望對方精神毀滅。原來,我的媽媽,是真的希望我死。」

李追遠,你讓我感到噁心。

李追遠,你怎麼還不去死?

那日在張小賣部門口,男孩耳朵緊貼著話筒,一邊聽著話筒另一端傳來的這些話語,一邊對面前的爺爺、奶奶、虎子石頭等一眾人,露出溫暖乖巧的笑容。

車上,李追遠痛苦地閉上眼。

病,又犯了。

人皮,仿佛又要開裂。

他以為自己做得足夠好,已經控制且好轉到一定程度,有自信去面對這個女人。

但果然,眼前這個女人,是這世上,最擅長扒下他身上人皮的存在。

少年緊雙手,讓指甲對著自己的掌心,本能地想要以肉體上的痛苦來抵消發泄一點點精神上的撕裂。

可他的指甲,卻在此時觸碰到了阿璃今早在他掌心處,留下的淺淺痕印。

當自己還在自我感覺良好時,只有真正關心自己的人,才會擔心著那最壞的情況。

她不希望自己傷害自己,她都沒捨得將自己掌心的皮膚刺破。

李追遠艱難地鬆開雙手,指節發白。

少年的臉,仍舊蒼白,有冷汗不斷溢出,他抿著唇,與這次的犯病,進行著艱難抗爭。

這是他打自墮心魔開始,犯的最嚴重的一次病,即使是在過去,也從未有過如此強烈。

本體,肯定是感受到了。

這會兒,其實是本體向「心魔」發動攻勢,將心魔吞噬消融,徹底掌握這具身體,成為「李追遠」的最好時機。

因為此時的李追遠,根本就無力抵擋。

他為自己建起了防洪壩,可當大壩潰堤時,那洶湧而下的洪水,只會更加可怕。

但,本體並未有絲毫動作。

他沒有落井下石,也沒有趁火打劫,他很安靜。

不僅如此,本體似乎還在做自我克制,等於是在幫李追遠,壓制住這次犯病,在抗拒此時與李追遠的融合。

因為本體清楚,這會兒還不是時候,他所求的,不是那種不惜一切代價,只為了「取而代之」

後,僅暢快這一下。

他很清楚,兩家沒有靈的龍王門庭以及外面這個有一點點感情且在按照江湖正道風格行事的李追遠,是維繫與天道之間脆弱天平的關鍵。

李蘭看到了少年掌心的痕印,那不是剛剛造成的,也不是自己兒子的指甲造成的,那甲印,分明是個小女孩。

「兒子,你早戀了?」

李追遠閉上了眼,仰起頭,深吸一口氣。

李蘭:「是畫中幾乎貼著你肩膀,站在一起的女孩麼?」

吸一口煙,張開嘴,煙霧在嘴裡醞釀迴旋,後又輕吐而出。

李蘭將夾著煙的手挪到窗外,抖了抖菸灰。

「媽媽真的很好奇,到底是什麼樣的女孩,能與你關係親近到這種程度?

你爸爸當初已經是媽媽能挑選到的、最合適最優秀的那一個了。

我承認,一開始與你爸爸在一起時,我是有過一點點感覺。

但很快,我就無法抑制地,開始自心底排斥他、反感他哪怕我知道不應該這樣,不能這樣,卻無法控制住自己。

呵,

睡在你身邊的人,他不經意間的一言一行,會讓你覺得他真的很—呼——

那時候我就意識到,所謂的愛情,男女,無法阻擋我臉上人皮消融的速度,我的一切希望,只能寄託到我那剛剛顯懷的肚子。

兒子,告訴媽媽,你和她在一起時,沒有相類似的感覺麼?」

李追遠的神色,終於恢復了平靜,他將剛剛的犯病,給壓制了下去。

少年:「彬彬哥,水。」

「給,小遠哥。」

接過譚文彬遞來的水,擰開蓋子,李追遠喝了一口,回答道:

「李蘭,你在我眼裡,就是個蠢貨。」

李蘭笑了。

李追遠將蓋子扭了回去,與李蘭現在一樣的姿勢,後背靠在座椅上:

「我們里,最蠢,最可笑的,就是你。」

李蘭:「還有一幅畫,你沒看呢。」

李追遠:「我已經猜到,畫裡的內容了。」

李蘭:「那你說說,我聽聽對不對。」

李追遠:「它輸了。」

李蘭:「這麼自信?」

李追遠:「第一幅畫只要成立,那第二幅畫的結果,就是唯一。」

活到成年後的自己,不管是出於何種目的去的東海。

那條大烏龜,都沒有贏的可能。

這與自信無關,這是事實,是一種必然在夢鬼那一浪中,雖然最後真正下法旨的是大帝,但曾出現過三足鼎立。

這意味著,那三位,是同一個檔次的存在,

只是這裡有一個問題,那就是夢裡出現的魏正道—李追遠無法確定他是什麼時期的魏正道。

少年認為,魏正道是越往後越強大。

原因很簡單,像鄯都大帝這樣的存在,他現在所追求的,仍然是不惜一切代價,求得長生,求得繼續存在。

魏正道則在不斷地嘗試發明各種自殺方法,為遲遲無法自殺成功而苦不堪言、氣急敗壞。

大帝這樣的存在汲汲所求的,正是魏正道最鄙夷厭棄的。

天道現在是謀劃著名利用自己,然後再扼殺自己,假使自己能衝破這天意宿命,撞開這鎖,活到成年,那他的成就,只會比魏正道更高。

因為他比魏正道覺醒得早,而且他的發展期,比魏正道艱難不知多少倍。

「呵呵呵啊———」

李蘭發出了笑聲,她用一隻手捂著自己的嘴,笑得有點誇張。

李追遠將第二張紙幣放進錢包夾層里,舉起錢包,不停轉動角度,開始搜集「拼圖」。

李蘭:「怎麼,還是忍不住要看一下?」

李追遠:「想看看它的死法。」

搜集完一整輪後,第二幅畫浮現在李追遠的腦海里。

在「閱讀」到這幅畫的第一時間,李追遠也笑了。

第二幅畫裡,畫著一隻殘破不堪、奄奄一息、已經輸定了的大烏龜。

大烏龜身上更具體的細節,畫上並未展現出來,只是描繪出了這個「狀態」,或者叫「結果」。

這並非篇幅有限的故意粗糙,還有很大原因是,畫中大烏龜身邊、肢體上以及龜殼上,站著密密麻麻的青年。

這個青年代表著那時的李追遠。

李追遠笑,是因為沒有什麼驚天大戰,也沒有什麼驚險鬥法,更沒有血流成河、代價慘重。

畫中的他,贏得很乾脆。

不管是大烏龜主動的,還是受自己影響被動的,總之,大烏龜複製出了,茫茫多的「李追遠」。

已經有不少人,吃過身為心魔的自己與本體之間那匪夷所思合作的虧了。

絕對理性下,只會誕生出最符合利益走向的事態發展。

那就是所有的「李追遠」,沒一個去自相殘殺,而是會集體合力,鎮殺了大烏龜。

至於接下來那麼多的自己,該如何收尾,那都和大烏龜無關了,因為它已經不在。

身為一尊東海底下的巨壁,死得、輸得,競是如此滑稽。

可問題是,那是成年後的自己,現在的自己,連能否成功活到成年都不好說,成功率非常低。

更大的問題是,雖然李追遠目前還不清楚,為什麼自己曾做過的夢,會在現實中呈現出來,但有一點已經被證明:

李蘭是在海底那片區域,看見的這兩幅壁畫,將其記在腦子裡,臨募下來。

那麼這就意味著:

大烏龜,也知道了這一結局。

它,

會怎麼做呢?

其實,換做任何一個正常人,都會做出一樣的選擇。

自己在等成年,

而它,

又怎麼可能給自己成年的機會?

它只會比天道,更早更迫切地希望自己天折,且不同於天道還想借自己這把刀使一使,站在它的立場,自己越弱小時被殺死,那它的安全性就越高,所需付出的成本就越低。

這樣看來,鄭海洋的父母當初潛入那片海域,真的是字面意義上的單純受利益催動麼?

鄭海洋一家出事的那一晚,自己與譚文彬、潤生,都在鄭海洋家裡吃飯,他爺爺奶奶可是做了很多好吃的。

他們一家,是要殺自己的,但沒成功,被自己熟悉了那片黑暗後,帶著潤生與譚文彬逃了出來以當時自己的視角來看,那是撞上不乾淨東西的一場意外。

可現在回溯思考·這會不會是一場被刻意推動出來的因果線?

事實就是,那隻大烏龜,很早就開始在找尋自己?

但它似乎是受某種限制,它一直無法確認自己是誰。

朱昌勇在跳入攪拌機,與體內的烏龜同歸於盡前,曾喊出那麼一句話:

「一定要去那裡拿到它!」

「它」是什麼?不知道。

但絕不可能指的是那隻大烏龜。

鄯都大帝自鎮於地獄,是其限制,那隻大烏龜,也必然有它的限制。

它像是一頭可怕的困獸,似是瞎了眼般,只知道「有個人」,在未來能威脅到自己、終結自己,可哪怕面對面站在那個人的面前,它依舊無法看清楚對方的「真容」。

就像是這畫裡所呈現的一樣,

夢鬼那一浪里,自己夢醒後,他與夥伴們,哪怕是白鶴童子,也都丟失了那場夢的記憶,那這是否意味著,是一種保護?

有沒有可能,是魏正道的那部分殘留,當時就察覺到了什麼?

只是,此時再去思索這些,好像已經沒什麼意義了。

李追遠看向李蘭。

母子二人,目光對視。

李蘭,

自己的媽媽,

她帶著那隻大烏龜,找到了自己!

一開始是猜測、懷疑,而李追遠剛剛真正犯病的導火索是—.他確定了。

這裡面,或許有那麼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對李蘭身為母親的失望。

本質上,則像是對一個同類,居然會變得如此墮落的,物傷其類,乃至於是牽扯到對自身的一種否定。

李蘭:「現在,我就是它,它就是我。

兒子,幸虧有你,幸虧這世界上,只有我才能通過那幅畫認出你,否則,我也無法在與它的談判中,獲得這麼好的條件。

小遠,你真是媽媽的好兒子。

真好,

我當初選擇生下了你沒有錯。

你真的,

幫媽媽我治好了病。」

李追遠沉默。

李蘭:「兒子,都到現在了,你還不打算殺我麼?

出酒店時,那兩個被我要求留在了酒店裡。

你這小同學剛開車時,故意在車上貼了類似符紙的東西,先前在城裡他的變道與拐彎,成功將第三個一直在暗地裡跟著保護我的人給甩開了。

至於余樹,他不是來保護我的,而且他的能量在於組織和召集人手,並非他本人。

其實吧,就算那個塊頭大的走了,就光憑這位小同學,也足夠應付他們幾個了,更別提,還有兒子你在這裡。

你現在想殺我,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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