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2/2)
很快,一道水柱升起,一位臉上塗抹著厚重胭脂、死前年齡很大的白家娘娘浮現而出,她恭敬地向林書友行禮。
「備船。」
「是。」
白家娘娘下潛,不一會兒,前方江面上浮出一條木舟。
「小遠哥,可以登船了。」
三人上了船。
起初,是潤生拿著黃河鏟在划船。
劃著名劃著名,潤生就收起了鏟子。
身下的船,則還在繼續快速平穩地行駛。
如果此時將身子探出船外,向下看,就能瞧見船下有兩排人影晃動。
是白家娘娘們,在充當船夫。
這速度,比汽渡,要快到不知道哪裡去。
有便利條件可以利用,那就沒必要自尋麻煩。
況且,這尊邪崇出現在崇明島上,對離島很近的江下白家鎮,亦是一個威脅。
她應該一直都在的,以前白家鎮並未發現,甚至有可能邪崇的存在時間,更早於白家鎮的建立。
只不過,因為李追遠自製江水的原因,讓她不得不泄露出了動靜,一下子就觸發了白家鎮的警覺。
臨近登島時,邊側位置,一道倩影緩緩浮現,她是白家鎮的話事人,也是薛亮亮家的那位。
以往,每次都是她出來聽宣,這次之所以換了別人,是因為她先前人在崇明島上,負責監控那尊邪崇,得知李追遠等人到來後,這才快速返回。
她的肚子,能瞧出懷著孩子,只是這懷孕時間,早就不能按普通孕期來計算了。
當初亮亮哥被白家招婿時,大學還沒畢業,
照這架勢,
亮亮哥既是早婚早育的代表,又能當作晚婚晚育的典型。
李追遠:「叫白家鎮的人,都撤走吧。」
白家娘娘:「是。」
李追遠揮了揮手。
女人身形再次沒入水中,一同消失的還有船底的一眾白家娘娘。
而這條木舟,也借著最後一點餘力,登上了岸。
李追遠拿出紫金羅盤,最後確定了一下那尊邪崇所在的位置。
「真近。」
三人上岸後沒走多遠,就在一棟民房前停了下來。
二層樓,水泥外牆,旁邊搭著兩間平屋,一間是廁所,一間養著豬。
三頭豬,將鼻子卡在豬圈縫隙里,不停拱著。
而豬的眼睛,卻流露出一種審視的情緒,
林書友舉起金,指向這三頭豬。
「小遠哥,它們有問題。」
李追遠:「有問題的,可不僅僅是它們。」
這棟民房被農田菜地所包裹,沿著小道走過來的路上,李追遠就聽到了一些農作物緩緩轉身的輕微動靜。
邪票,在這棟民居里,卻又不僅僅在這裡。
如今,她還沒動手,說明她還有別的想法。
「哎呀.
一樓客廳的門在此時開啟。
從裡頭傳出酒香與飯菜香。
在潤生與林書友的前後護持下,少年走到了客廳門口。
客廳的門,漆料斑駁,上面鑲嵌的長玻璃,有大量的裂紋,上面還有好幾隻血掌印。
裡頭有一張桌子,上面布滿了菜餚。
菜餚以冷盤為主,沒有湯的魚滑、沒切的蛋皮、一大塊的豬肝—一般擺供祭才是這種風格。
上供、燒紙結束後,方便二次加工來吃。
桌上擺著一大碗黃酒,黃酒正在沸騰,連帶著整個桌子上的溫度都很高,先前的酒菜香味,也是由此而激發。
「嘩啦。」
一聲脆響,四道身影落下,分別落座於供桌四邊。
一對老年夫妻,一個小女孩,應該是他們的孫女,以及一位,身穿黃色道袍的道長。
他們先前緊貼在上方天花板面,被放下來時,每個人後背都有一根樹枝連接。
落座後,他們開始進食,三個大人沒用筷子,用手抓,只有小女孩拿著筷子,吃得很斯文。
死,是肯定已經死了的。
結合客廳角落裡,斷裂的桃木劍、龜裂的八卦鏡以及撕成碎片的符紙和早已融化的蠟燭,可以推斷出這裡曾發生過什麼。
應該是留守老家帶孫女的老夫妻,發現家裡最近怪事頻出,就找來了這位道長。
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這位道長,不是騙子,是真有道行。
如果他真是騙子,一番表演下來,也驚動不了邪祟。
可也因此,才給這個家裡,也給道長本人,帶來了殺身之禍。
誠然,這次的浪花是李追遠自製的,但這一家悲劇的發生,與李追遠並無關係,他們,也不是李追遠害死的。
不是說少年不去製作這浪花,他們這一家就不會死,而是恰因為少年把浪花制出來了,他們這一家包括這位道長,才不至於死得悄無聲息。
因為浪花作用在普通人身上時,並不是把普通人當耗材使,而是會遵從該普通人的自身運數,
比如良善者就算無法獲得一線生機,好歹大仇能得報;而像那種逃犯,要麼因此入獄要麼乾脆就死了這浪花線索里。
命數天定,倒不是不能改,但『天」不會幫你改,而是根據你自身命數發展方向,以江水去推動。
事實上,這尊邪票,早就已經進駐那個小女孩的身體了。
應該是她殺道長時,發生了某種本不該發生的氣息外泄。
因為李追遠通過對角落裡八卦鏡與桃木劍材質與工藝的觀察,得到的結論是,道長是有點道行,但也只限於有點,這尊邪崇殺他,真的輕而易舉。
小女孩放下手中的筷子,端起面前的黃酒碗,喝了一口。
她看著站在門口的少年,嘴角露出一抹微笑,這微笑里,甚至帶著點譏諷。
尤其是,李追遠發現,她特意掃了一眼潤生手中的黃河鏟,似乎是在以此來確認自己等人「撈屍人」的身份。
而且,她應該是見自己三人遲遲不敢進來,以為自己這邊是怕了。
李追遠不是怕了,他故意放慢的節奏。
理論雖然論證成功,可這畢竟是自己第一次理論結合實際,少年需要一步一步地去觀察分析,
看看這江水推動的和自己自製的之間,到底有哪些區別。
現在發現了兩點。
一點是自己自製的浪花,路徑更加直接,沒有太多彎彎繞繞,一條很流暢的因果線索,直接就把自己帶到了邪票面前。
另一點是,這尊邪,居然不認識自己,她是真把自己當作了與這道長一樣,只是有點道行的撈屍人。
以前,自己在阿璃夢裡釣邪時,這種感知是互通的,雖然對面沒自己這裡清晰,但對面也能模糊感應到自己會過去找它,至少有個朦朧的危機感,甚至還出現過對面主動來挑吸引自己注意力,以實現自身目的的。
可這次,以往的雙向感知,變成了自己這裡的單向透明。
這尊邪祟,在阿璃夢境裡,面對自己時,明明流露出了明顯的驚恐,可她本,卻不知道?
李追遠意識到,自己對阿璃夢境邪票過去存在形式的認知,還是膚淺了,等回去後,自己要與阿璃,進行進一步的探查分析。
但少年大概知道,造成這個,不,是造成這兩點現象的根本原因。
自己當初在阿璃夢裡釣邪票,是為了引江水帶自己去找到它,可江水一介入,事情就立刻變味兒了。
點燈走江的目的,是磨礪,是提升,是競爭,是選拔,江水本身就自帶流向,也就是有著它的目的。
就像是阿璃給自己畫的每一浪經歷,畫卷中,會在尊重「史實」的基礎上,進行一定程度的藝術加工。
阿璃這麼做的目的,是為了凸顯少年的畫面感,江水這麼做的目的,是它要將浪里的存在作為地基,搭建一個台子來請人唱戲。
所以,如果沒有江水的「藝術加工」,浪,難度不提,至少過程能變得無比乾脆利索。
同時,這也讓李追遠感知到了「龍王」這一身份,所擁有的真正待遇。
龍王的一生會經歷兩個階段,一個階段是走江競爭、成為龍王,另一個階段就是秉持天道意志,以餘生,鎮壓江湖。
當龍王鎮壓江湖時,天道自然不會給他設坎兒布累贅,反而會主動協助他,故而龍王享受的,
不僅僅是自己現在的浪花待遇,而是比這更好無數倍的優待。
李追遠吐出一口氣,他覺得,自己這次經歷所得到的新認知,其實已經超過了自己要挖掘回去的邪崇本身。
「呵呵呵—沙沙沙沙——
小女孩起初發出的是銀鈴般的笑聲,隨後又化作如樹枝擺動的沙啞。
她下了桌,主動向門口走來。
當她再次開口時,聲音從原先的女聲里,又多出了一道男音,兩種音色雜混合:
「現在怕了,後悔了,那還來得及,我只需要你們三個幫我去做一件事,我就能饒你們一命。
李追遠:「什麼事?」
小女孩:「幫我去外面探查確認一下,那群惹人煩的白老鼠們,到底退回江底了沒有。下水,
對你們撈屍人而言,應該不算什麼難事。」
李追遠:「你放心,她們已經都退走了,一個不剩。」
小女孩:「你確定?」
李追遠:「確定,她們若是沒退走,我們怎麼可能進到這裡來?」
小女孩:「也對。
看來,這些白老鼠們也是知道利害的,即使姥姥我剛脫困沒多少年,但她們也清楚,當年的姥姥我,到底有多不好惹。
先前察覺到她們的逼近,再給她們釋放出了一點我的氣息,確實是收到了效果,把她們給嚇退了。
那麼,既然如此—」
小女孩自光冷冽下來:
「你們,也就沒必要活下來了,就永遠留在姥姥身邊,給姥姥我當施肥打理的奴丁吧,
哦,對了,你個子不夠,還未長大,不像他們倆,體格都很不錯,留著你也幹不了什麼活兒,
就先去給姥姥我當新肥吧。」
小女孩伸出一根手指。
「嗡!」
指尖,一條蛇蟒張開大口,疾射而出。
潤生隨手揚起黃河鏟,擋了一下。
「咔嘧!」
蛇蟒斷裂,落在地上,化作枯枝。
小女孩面露一驚,不可思議地看向潤生,轉而一招手,坐在供桌邊正在吃飯的三人,集體向著這邊看來,三人雙眸里泛著黑色光芒,壓迫、震、蠱惑等等精神浪潮,澎湃溢出。
林書友豎瞳開啟,無需任何多餘動作,直接回瞪。
「啊!」「啊!」「啊!」
三人雙眸集體溢出鮮血,「噗通」一聲,頭磕到了桌面,一動不動。
小女孩瞬間提高了音量,駭然道:
「你們·——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李追遠:
「南通撈屍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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