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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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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追遠從樓上走了下來,就這會兒功夫,黑暗就已漫上了壩子,逼近客廳大門。

小黑站在門口,對著李追遠吐著舌頭、哈著氣,身後那條沒有毛且斷了半截的尾巴,搖得很是起勁。

它此時的模樣,深刻說明,它能回到這裡,得有多不容易。

小黑將腦袋湊過來,想求一下摸摸,李追遠將手避開。

它腦袋上血肉模糊,稍微用點力的觸碰,都可能撕粘走一大片血肉。

這裡雖然是虛假的「世界」,但痛感是真實的,傷害也是。

「我不會死,你也不會死的。」

李追遠將牽引繩撿起,握在手中。

小黑轉過身,將身後的少年,帶入這片黑暗。

二樓,房間。

明明一眼就能瞧出來,但柳玉梅還是將掌心放在了燈芯上方,似乎還有那麼一點餘溫,卻又像是自己的掌溫。

老太太現在內心很複雜,一股小遠已經徹底死亡的情緒洪流,近乎抵在了胸口;之所以還能攔住,是因為自己孫女,自始至終都很平靜。

阿璃現在,還在專心打磨著那把變鈍的刻刀。

柳玉梅只能相信,阿璃知道小遠的一些秘密,故而篤定小遠肯定能復甦。

要不然,她會瘋的!

當然,如果老太太知道,自己孫女眼下能這般安靜的原因,是小遠曾對她的一句承諾,而孫女無條件相信了那老太太必然會瘋得更徹底。

柳玉梅摸了摸自己鼻子,她在小遠的房間裡,聞到了一股肉靈芝的味道。

並且,這味道發源於小遠本身。

「阿璃,奶奶問你一件事—」

「汪!」

話還沒說完,柳玉梅聽到了一聲似有似無的狗叫。

原本連溫度都幾乎沒了的燈芯,忽然出現一顆綠豆般的火苗。

小小的,弱弱的,柳玉梅眼睛直接瞪大,下意識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喘出的氣兒給它吹滅了良久,柳玉梅才稍稍舒緩下自己內心那無法用言語描述的狂喜:

「阿璃,你看,你快看!」

阿璃扭頭看了一眼那顆小火苗,然後收回視線,繼續磨刻刀。

柳玉梅伸手,輕輕拍了拍自己額頭。

得,合著倆孩子心裡都有數,就她在這裡不停地患得患失。

柳玉梅離開了房間,這裡有阿璃陪著小遠,小遠只需靜等繼續恢復即可。

走到露台上,柳玉梅看見薛亮亮從工程車上將醉昏中的李三江抱了下來。

她的目光先著重落在李三江身上,後又挪動、落在了薛亮亮身上,最後,看向了後車廂里的那捲破涼蓆。

薛亮亮:「柳奶奶,家裡人呢?」

他想找人搭把手,安頓一下李大爺。

柳玉梅下顎抬了抬。

薛亮亮向壩子下看去,看見秦叔騎著三輪車回來了。

在秦叔的幫忙下,李三江被安置回自己房間的床上。

沒什麼大問題,就是宿醉後加上情緒激動,昏睡了過去。

薛亮亮詢問道:「小遠不在家。」

他知道小遠聽力好,以往自己每次來這裡,小遠都會提前從房間裡走出來。

秦叔:「小遠生病了。」

薛亮亮:「嚴重不?」

秦叔:「馬上就好了。」

具體怎麼樣了,秦叔也不知道,他也不敢問,更不敢親自去看,哪怕現在小遠就躺在隔壁。

薛亮亮:「我能去看看不?」

秦叔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主母讓自己趕緊去把三江叔接回來,是想借著三江叔的福運來碰碰運氣。

柳玉梅:「當然可以。」

「好,我去看看小遠怎麼樣了。」

薛亮亮走出李三江的房間,站在小遠房間門口,隔著紗門,對著坐在裡面的阿璃揮了揮手。

阿璃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磨刻刀。

薛亮亮將紗門緩緩拉開,輕輕走了進去。

秦叔也從李三江房間裡出來,有些不解地看向柳玉梅:

「他為何能—」

柳玉梅沒急著回答,而是向樓下走去,秦叔跟了過來。

「你三江叔身上有的東西,這年輕人身上,也是有的。」

秦叔:「他也是—」

柳玉梅搖了搖頭:「不是一種東西。」

秦叔:「我看不懂。」

柳玉梅:「小時候我就教過你,別只知道練拳,有空時也看幾本風水,咱家又不是沒這個條件秦叔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咱家是有這個條件,但我沒那個腦子。」

兩家龍王門庭都衰落到如此地步了,柳玉梅自然不會有什麼門戶之見。

她培育阿婷與阿力時,其實是想著讓他倆可以秦柳雙修的。

但她終究還是低估了這一難度。

阿婷到底是學了點秦家體術的外門,阿力對柳家的風水,則是連皮毛都沒學進去。

柳玉梅:「此人命格,初見時不顯,次次再見時就有新氣象抬頭,這是再標準不過的潛龍在淵。」

秦叔:「人中龍鳳的意思?」

柳玉梅:「比人中龍鳳還要更狹隘點。」

秦叔:「我待會兒去細問阿婷。」

柳玉梅:「有時候,我真不得不佩服咱家小遠的本事,小遠與他認識,且將他第一次帶回家時,他大學還沒畢業吧。」

秦叔:「嗯,記得那時候他和小遠一起被白家老鼠追得跑。」

說到這裡,秦叔又想到醬油瓶了。

他曾有過很多次可以扶醬油瓶的機會,唯一一次遵主母的吩咐,去江邊白家鎮算是扶了一下,又受制於身上封印,扶得不夠好看。

雖然,在那時的男孩眼裡,秦叔已經強悍的不像話了,很長一段時間裡,少年對潤生的期望就是能成為下一位秦叔。

但在秦叔這裡,他恨不得百家老鼠再上岸造作一次,再給他一次機會,他就能向小遠證明,無論那位薛亮亮投降得有多快,他都能更快。

柳玉梅:「潛龍在淵,只有真的在他還在淵中時,才能去結交;等其勢成時,則毫無意義,偏偏擁有此等命格的人,前期往往風格不顯,不僅看似與常人無異,有時候更可能比常人更潦草更傻氣。

歷史上,很多位帝王,就是這種命格。

按理說,我們玄門中人,應當主動避免與這類人接觸,容易沾惹朝代因果。」

「那我們是不是該提醒一下小遠—」

「小遠不同,到底誰身上的因果更大,還真不好說呢。」

「我知道了。」

柳玉梅走到工程車旁,將手放在了那捲破草蓆上。

草蓆里,有東西受到感應,在動。

秦叔:「這一看就是潤生打的結,每次捆紙紮時,他都喜歡打這種結,收得很緊,主母,我去將它解開。」

柳玉梅:「別解。」

秦叔伸出去的手停住了。

柳玉梅:「你待會兒把它搬下來,就搬到—-隨便找個能遮風避雨的地方先放著吧。」

秦叔:「好。」

柳玉梅:「有件事,本該需要你來跑一趟。」

秦叔:「您吩咐。」

柳玉梅:「吩附不了,因為我不知道該讓你往哪裡跑。」

秦叔:「那我就先留家裡。」

柳玉梅低頭,指尖摩了幾下,道:「我要去好好睡一覺,這幾日都沒閉眼。」

秦叔笑著問道:「小遠沒事了?」

柳玉梅:「嗯,要不然我也睡不踏實。」

秦叔看著主母走進東屋後,他馬上回到西屋,將這一好消息告訴給了還躺在床上的劉姨。

劉姨:「若是這般,這一劫,算是徹底避開了。」

秦叔:「哪裡避了?」

劉姨:「我就是那個意思,在其它地方,怎麼沒見你這麼較真?

秦叔:「下次你直接告訴我,你知道的,從小到大,我腦子都笨。」

劉姨:「呵呵。」

秦叔準備離開。

劉姨:「你要去幹嘛?」

秦叔:「先送貨,送完貨回來還要種地。」

劉姨:「先不急著送貨,按我這個方子煎藥,給主母服下。」

秦叔接過方子,點點頭。

在廚房裡把藥煎好後,秦叔端著藥碗走到東屋,先敲門。

「進。」

秦叔將門推開,走了進來。

來到臥房門口,抬頭一看,看見坐在床上的柳玉梅,嘴角帶著血漬,衣服上更是有一大攤血跡。

「主母。」

柳玉梅:「咋咋呼呼做什麼,沒見過秘法反噬?」

在那個「世界」里時,柳玉梅直接以秘法追溯了青春,沒走那一套固定流程,那反噬的效果,自然也就更大。

這幾日,小遠情況不明,她就一直緊繃著那根弦,剛確定小遠在恢復後,往床上一坐,就不再壓制這反噬,發作了出來。

「以前不是沒見過您使用秘法,但從未像今日這般過,當時有我在,您其實是可以悠著點的。」

柳玉梅聞言,對著秦力翻了一記白眼。

是她不想麼,是她非要逞能麼?

當時情況下,她但凡晚那麼一瞬,都有可能讓自己的腦速追上來。

柳玉梅將藥碗接過來,一口氣喝掉,眉頭仍皺著。

秦力:「這麼難喝?是我煎的步驟有問題?」

柳玉梅:「嗯,下次別放肉糜。」

秦力仔細看著碗底:「肉糜,在哪裡?」

柳玉梅:「被你吃了。」

薛亮亮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覺得:小遠,好像是死了。

他看看床上的少年,又看了看邊上坐著的女孩,抑制住了想要伸出手指去探探鼻息的衝動。

這架勢,就算小遠能恢復過來,也得需要些時日,可老師那邊,不知道還能等多久啊。

搜救行動一直在進行,可到現在,都沒關於他們的絲毫訊息。

薛亮亮走到阿璃身邊,小聲道:「等小遠醒來,幫我告訴他,我來過。」

阿璃點了點頭。

薛亮亮離開房間下了樓。

既然無法在小遠這裡得到幫助,那他只能即刻趕回金陵主持那裡的局面。

上車前,特意看了一眼,發現那捲破草蓆已經被放在客廳角落裡了。

倒車下壩子,再繼續一口氣倒過小徑,上了村道上後再回正,薛亮亮開車駛離。

他這次回來時沒去江邊,離開時也不會去,不是時候,過不了心裡那道坎幾。

劉姨身體還沒恢復,不能做飯,梨花就過來幫忙做,老夫人吩咐了,若是她太忙,無法分心照顧孩子,那就乾脆把孩子帶過來做飯,梨花哪裡需要費力帶孩子哦,蕭鶯鶯又回來了,這照顧孩子的活兒自聾又歸了死倒。

不過,梨花還是將笨笨背著過來,雖聾兩家人住得很近,但笨笨鮮有來這裡見人的時候。

老夫人此舉,算是對熊善與梨花這一遭的行為與抉擇表示認可,相當於更進一步明確了他們一家子在龍王門庭的身份。

做飯時,梨花就將笨笨放在了壩子上,用四張板凳包圍著兒子,防止他亂爬。

但這點坡度怎麼可能攔得住笨笨,親媽一進廚房,他就爬了出去,而且一直爬到了客廳角落裡的那張破草蓆面前。

笨笨伸亜,摸了摸草蓆。

草蓆里,也有了輕微回應。

笨笨笑了,繼續摸摸,裡面繼續有回應。

終於,在這個人嫌狗憎的年紀,笨笨把草蓆里的小黑,給摸膩了。

任他再怎麼摸,裡面也不再給自己回應。

好在,草蓆還時不時地輕微起伏著,意味著裡面的小狗還活著,只是單純地不想再搭理自己,笨笨轉動了一下腦袋,繼續爬,爬到了樓梯口,抬頭向上望了望後,開始爬樓梯。

李三江家的樓梯,是沒扶亜的,甚至都沒貼地磚。

這是李追遠每次上下樓,都會牽著阿璃亜的原因。

笨笨爬樓時,非但不往裡面一,反而貼著外面爬,好幾次小身子一陣搖晃,幾乎就要從空蕩蕩的側邊掉下來,最後都穩住了。

梨花還在廚房裡,邊哼著小丈邊做著飯。

當了太久的撒亜掌柜,她已經失去了作為母親的基本危機意識,完全忘記了自己兒子還在外頭,都沒出來瞧過一眼。

笨笨有驚無險地爬到了二樓,繼續爬,經過李三江房間時,聽到裡面傳來響亮的呼嚕聲。

再往前爬,來到前面的房間,隔著紗窗,往裡頭看了一眼。

唔..——

笨笨一個屁股蹲兒坐地,聾後把自己嫩嫩的屁蛋兒當軸,快速原地旋轉丈頭!

太嚇人了,自己最怕的人和第二怕的人,都在裡面。

正在忙活的阿璃停下了亜中的動作,她自聾是知道笨笨剛剛出現在了門口,但她不想理會。

她不喜杏小孩。

如果少年喜杏的話,她可能會去嘗試接納一下,但很明顯,少年是排斥小孩。

不過,畫桌角上,畫筒里的一幅畫,開始了微顫,是譚文彬倆乾兒子所在的那幅畫。

倆孩子很懂事,譚文彬有時候會上樓,甚至也會進到這個房間裡,但倆孩子從未起過反應。

他們知道,要是讓譚文彬曉得自己二人沒去投胎,會給譚文彬帶來壓力與煩惱。

但這次是笨笨上來了,作為曾經的好玩伴,他倆有些元制不住了。

面對這無休止的學業與一眼望不到盡頭的輔導班街,就是他倆避前是怨嬰,才能一直撐著沒有崩潰。

但到底是身具孩子天性,還是想勞逸結合一下。

阿璃起身,走出房間。

露台上,笨笨跟個兔子一樣,快速向樓梯口爬去。

眼瞅著樓梯就在眼前了,笨笨懸空了起來。

他的領子被阿璃提起。

笨笨神情先是一僵,隨即立刻露出乖巧雙好。

阿璃沒看他,將他提回了屋。

在看見床上躺著的李追遠後,笨笨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溫暖得能把人融化。

阿璃把笨笨放在了李追遠書桌上。

這很危險,但她知道這孩子不會傻到爬出邊界自己摔下去。

緊接著,阿璃把那幅畫取出來,在書桌上攤開。

隨後,阿璃就不管了,坐回自己位置,繼續雕刻。

這個環境,對笨笨而言簡直就是酷刑。

但好在,再次見到倆玩伴,讓他又開心起來,只是,他的開心並未持續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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