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2/2)
這陳家女,仿佛哪天姓李的叫她二次點燈認輸她都會毫不猶豫點頭照做似的。
趙毅:「走,搬貨!」
陳曦鳶:「這叫物歸原主。」
趙毅:「對對對!」
都不用李追遠出手,趙毅一個人就將周家寶庫前的陣法禁制給解開了。
這一點,倒是讓陳曦鳶刮目相看。
趙毅:「陳姑娘不用驚奇,也就是在姓李的身邊,我的光芒才會被稍稍遮掩一二。」
陳曦鳶:「那我們以後要是在江上碰到了,我會找機會抽死你。」
趙毅:「
價值高的寶物,往往體積小,轉移起來方便,這些亦是最差結果下,周家東山再起的資本。
故而,寶庫內並不琳琅滿目,甚至稱得上有些「枯燥」,餘下的東西不少,但基本都是不方便快速運輸轉移的特殊材料,比如機關術材料和建築材料。
不過,這本就是李追遠現在最需要的東西,有了它們,自己的道場才能完成新一輪的升級。
所有人在此時都化身勤勞的搬運工,除了傷者與未成年。
大家以最原始的方式,將一捆捆、一塊塊材料扛在肩上,運了出去,丟入周宅外吊橋下的小懸崖。
下面有一條河,可以將材料漂至下游某個節點處,到時候大家再去那裡整理裝車。
陳曦鳶搬得最起勁,一趟接著一趟,域一開,來回折返跑,頭髮都被汗水打濕了,可臉上滿足的笑容卻越來越燦爛。
連一向最會過日子的潤生,在這場搬運比賽中,都大大落後於她。
最後,當李追遠說數量足夠,可以結束了時,陳曦鳶一邊撐著膝蓋喘著粗氣一邊意猶未盡。
搬運出的材料,足夠李追遠將自己道場升級兩次了,機關術材料更是富餘,足以讓少年與阿璃消耗好幾年。
寶庫里倒還剩餘很多,可就算俗世里的建築材料在外頭擱久了未能好好保養都會出問題,這些特殊材料更是需要專業人手定期做維護,因此拉再多回去,照看人手不夠,也是浪費,這也是上檔次的江湖勢力,需要那麼多附庸弟子的原因,
李追遠現在還真缺這個,哪天他若是不缺這個了,那也不會缺這種材料了。
趙毅帶其他人先離開,去下游收整拋下去的材料,李追遠則領著陳曦鳶,重新回到祠堂院子。
周庭楓仍躺在門檻上,臉上掛著病態扭曲的笑容。
李追遠站在門檻外,對著裡面招了招手。
黑暗中,佛陀的身影顯現。
黑皮書秘術的副作用,已在佛陀身上清晰顯現,他那乾的身軀,此時已大面積潰膿腐爛。
他該得到解脫了。
李追遠就是來與他做最後的告別。
沒有多餘言語,雙方再次面對面,雙手合十。
少年身上佛光蕩漾,似出家靈童;佛陀邪氣凜然,如幽冥修羅。
但李追遠是不信佛的,他純粹把佛當一種手段;而這位佛陀,哪怕是到現在,依舊沒有讓那些機關愧身上出現怨念,證明他的佛性淨化,仍在發揮著積極穩定的作用。
周家人當年擇選的眼光,是真的好。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李追遠轉身離開,邊走邊揮手。
陳曦鳶見狀,也跟著學,揮手告別。
直到她發現,周宅里原本靜止的機關傀,開始穿插移動、各就各位,才曉得自己剛剛會錯了意,小弟弟那是在傳達命令。
二人走出周家大門,穿過吊橋。
李追遠停下腳步,打了一記響指。
下一刻,周宅內,所有機關傀儡集體自爆。
他們先前被安排的位置很是講究,確保能夠將自爆的毀壞力完全發揮出來。
祠堂門檻內,佛陀低頭,看著周庭楓,隨即,他也炸開,化作最大的一團炙熱,將周庭楓瞬間吞噬融化。
「轟!轟!轟—」
陳曦鳶看著遠處周宅內,塵土飛揚、火光沖天,機關周家的傳承之地,自今日起,化為一片廢墟。
趙毅領著眾人,將下游節點處的材料都打撈出來,等到中午時,趙毅提前訂好的卡車隊就入場了。
這是個大單,這家運輸公司的老闆親自帶車過來,到這裡的第一件事就是與趙毅言明,先前預付的定金不得退和抵扣。
主要是為了保險起見,趙毅提前付了筆錢,讓車隊在隔壁鎮上等待一個星期,可這才過了一天。
趙毅拍了拍老闆的胳膊,示意不用退,然後讓老闆將車先留下,帶著司機師傅們去對面坡地里吃燒烤,他們自己負責裝貨。
這荒郊野嶺的,就一條土路通到這裡,不見廠也不見民居,老闆心裡有些打鼓,害怕趙毅是做不正當營生的,就有些猶豫。
這時,老闆看見了後面的李追遠,眼睛一亮。
李追遠認得他,記得那次從外地回來,趕上太爺帶著爺奶去狼山燒香,他就去狼山腳下與他們匯合了。
少年請太爺和爺奶在狼山附近的一家餐館裡吃了一頓,太爺在餐館裡的豪邁與不掃興,讓隔壁桌的一位中年人大受感觸,主動給太爺敬酒,並介紹了身份。
那個中年人,就是眼前的車隊老闆,他叫何申,主營業務是從長三角至西域。
有一層老鄉的關係就算涉嫌違法亂紀,好像也就沒那麼牴觸了。
剛從學校出來,一應證件都在包里,李追遠將自己的和譚文彬、林書友的都拿出來給何申看,
告訴他自已是學校出來的勘探隊,要把這些新發現的礦料板料運回去。
即使何申沒上過大學,也知道這個理由並不是很夯實,真要運也該是運金陵而不是目的地南通。
不過,看在趙毅出手實在大方的份兒上,他願意裝這個糊塗,提醒趙毅要蓋好帆布後,就帶著手下司機師傅們去吃飯休息,這邊裝完了,他即刻帶人回來,二話不說,上車發動。
有傷在身的陳靖與梁家姐妹被安排坐小皮卡,由林書友開車,其餘人則都跟著大卡車押車。
李追遠坐在何申車上,旁邊還有陳曦鳶。
陳姐姐一直在有意地坐小弟弟貼身保鏢的位置,出於對她個人實力的絕對認可,連潤生都不會和她搶。
度過一開始的謹慎後,何申開始主動找話題聊,他從一個貨車學徒到如今的車隊老闆,無論是個人經歷還是路上見聞,都十分豐富。
他主動找李追遠聊天,大部分時候,都是何申在說,李追遠在聽的同時,偶爾給個互動回應。
很快,李追遠連禮貌回應都不需要了,因為陳曦鳶接過了這個任務,尤其是在何申聊起自己和西域老婆當年的私奔故事時,陳曦鳶眼睛都亮了,「叭叭叭」對細節問個不停,而何申對自己維繫至今的美好愛情也是相當驕傲自豪,也樂意說。
這倆人接下來,嘴就都沒怎麼停過。
李追遠在「何申與妻子決定私奔那晚」,睡了過去,醒來時,剛好到「何申妻子確認懷了二胎的中午」。
期間每次停車休息時,趙毅不是在打電話就是在放飛「紙鴿」,向江湖傳遞周家、丁家的最新消息。
疲勞駕駛,連續趕路,入夜時,車隊抵達了南通,進入了思源村。
李追遠指引何申將車開到大鬍子家去。
少年讓陳曦鳶先進桃林,陪清安合奏一曲。
然後叫潤生哥他們,將材料全都卸車,暫存至桃林內。
「鬼呀!」
何申手下一位司機,在角落處尿尿時,隨意回頭,看見了正拿著茶水和點心走過來的蕭鶯鶯。
這司機師傅平時好賭好色,前陣子被仙人跳了一次,然後打牌又輸了一大筆錢,正處於運勢低洼階段,加之又是夜裡,這不經意一瞅,就瞅見了小黃鶯的「本體」。
嚇得身體一抽,連褲拉鏈都來不及提,就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
人沒大事,只是暈了,何申早就從趙毅那裡結好了尾款,不敢耽擱,與其他司機一起,將車開走,將人送到鎮上衛生院。
貨物規整妥當後,李追遠讓大家早點休息,明早起來「搬磚砌牆」。
趙毅睡在大鬍子家,站在壩子上,叉著腰,看著少年等人身影斂入黑夜中。
答應的內參,還沒拿到手,剛回來,天也黑了,確實不急於一時,可明兒個早上去拿,那就意味著還得給姓李的當一天的瓦匠工。
走進屋裡,老田頭關心地問道:「少爺,我給你煮點夜宵吃?」
「嗯,煮一點吧。」趙毅看見了蕭鶯鶯房間裡,在乾淨的瓷磚上爬的笨笨。
不顧笨笨的抗拒,趙毅把孩子抱了起來,一邊作勢要彈小雀雀逗弄他一邊哼唱道:
「我是一個粉刷匠,粉刷本領強—」
譚文彬三人先回去睡了,李追遠則來到翠翠家。
陳曦鳶沒有正式離開前,柳奶奶不會帶著阿璃住回來。
少年走上翠翠家的壩子,在樓下站著。
不一會兒,二樓房間門開啟,阿璃走了出來。
兩個人,一上一下對視。
隨後,李追遠轉身離開了,他就是來特意告訴阿璃,自己安全回來了,明早會來接她。
阿璃站在陽台上,目送著少年在月光下的身影。
等完全看不見後,她才走入臥室,躺回床上,閉眼,開始期待明天的太陽。
李追遠回到家後,先去洗了個澡,洗完出來,恰好瞧見太爺打著呵欠從屋裡走出來,應該是起夜放水的。
「小遠侯,你啥時候回來的?」
「太爺,我剛回來。」
「肚子餓不餓?」
「不餓,路上吃過了。」
「那你早點睡,訝兒肯定累到了。」
「嗯,晚安,太爺。」
李追遠回到自己房間,打開檯燈,先將明早要用的圖紙快速做了一邊審查,然後拿出《追遠密卷》,將它打開。
正要提筆寫時,察覺到太爺出現在了自己房間的紗門外。
「小遠侯,你還不睡吶?」
李追遠走過來,打開紗門:
「還有點東西要寫完,寫完我就睡了,太爺,是旅行日期定下來了麼?」
「哎,對,初步定的是大後天,我原本想著明天你再不回來,就給你掛電話來著,這樣你要是趕不及,我還能跟那邊說說往後再推一推。」
「那就大後天吧,太爺。」
「嗯,好。那個————.」
「太爺,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小遠侯啊,是這樣的,你媽媽,來電話了,找你的,但你正好不在家裡。」
李三江知道自己曾孫對母親的無感,每次提起他媽媽,曾孫的情緒都會變低。
再說了,他是見到過壯壯和曾孫手裡都有那種大哥大在手的,當媽媽的居然還不知道自己兒子的號碼,還得打到張嬸那邊去。
李三江本不想把這事兒說出來的,就當李蘭沒聯絡過這裡,反正自己曾孫生活里有她等於沒有,沒她反而更好;可思來想去,李三江還是決定告訴。
「嗯,我知道了,太爺。」
「那你用你的大哥大,給你媽回個電話。」
「嗯。」
「早點睡。」
李三江回屋了。
李追遠坐回書桌前,將《追遠密卷》重新修訂好,揉了揉微微泛酸的手腕,看了一眼立在書桌上的大哥大,沒碰。
離座,上床,睡覺。
翌日一早,李追遠醒來洗漱後,去翠翠家接阿璃回來。
大傢伙一起坐壩子上吃早飯時,小賣部的張嬸跑到稻田對面的村道上,唱起了平原山歌:
「小遠侯吶,你媽媽給你來電話了喲喂V
李三江悶頭扒拉粥,果然,小遠侯昨晚壓根就沒給他媽媽回電話。
阿璃目光看向少年。
少年對她笑了笑,輕輕拍了拍女孩的手,女孩反手抓住少年的手指。
曾經,李蘭的電話對李追遠造成過很大的打擊,而那一晚的打擊,其實最後也落到了阿璃身上李追遠繼續保持微笑。
阿璃將手緩緩鬆開,她意識到,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少年其實早就走出來了。
女孩低下頭,開始專注地給少年剝起鹹鴨蛋,等少年回來,粥也剛好涼了,正適合吃。
李追遠站起身:「太爺,我去接一下電話。」
「嗯,好,去吧去吧。」
李追遠走下壩子。
李三江皺著眉,放下筷子,默默點了根煙。
「喲,小祖宗,早啊。」
趙毅腦袋上戴著一個用報紙折成的帽子,手裡提著一袋子工具,在小徑上與李追遠相遇。
「老田頭他們過會兒就來,一起幫忙施工,小祖宗,你先把圖紙給我,我先自個兒琢磨著忙活起來。」
李追遠從口袋裡掏出了圖紙,遞給了趙毅,道:「那本書,你讓譚文彬去我房間裡拿出來給你譽抄。」
趙毅搖頭道:「不急,先把祖宗您的活兒幹完,再來聆聽祖宗的教誨。」
二人錯身。
趙毅舒了口氣,他輕易不叫姓李的祖宗的,但剛走來的路上,他聽到了張嬸喊姓李的媽媽來電話了。
別的孩子接到媽媽的訊息,怕不是得喜極而泣,但他清楚,在姓李的這裡只有「氣」。
自己距離心心念念這麼久的內參,就只差一步了,還是乖巧點為妙,這時候要是觸了姓李的霉頭,太虧。
李追遠走到小賣部,張笑著指了指櫃檯上並未放回去的話筒。
少年將話筒拿起,放在耳邊,開口道:
「是我,李追遠。」
電話那頭傳來高跟鞋漸遠的聲音,顯然,幫忙打這個電話過來的是李蘭的秘書。
不一會兒,話筒那裡傳來一道女人的聲音:
「是我,李蘭。」
張嬸一邊織著毛衣一邊胳膊撐著櫃檯,看著少年與媽媽打電話,這大概是每個長輩都愛做的事,他們覺得這一幕會很溫馨。
曾經,李追遠就是被一圈這種溫暖善意的目光與期待,捲入最冰冷刺骨的漩渦。
但現在,李追遠已經懶得再在外人面前維繫所謂的母子溫馨了,他甚至對故意挑破李蘭的人皮,也覺得很沒意思。
接下來,張嬸的眼睛,越聽睜得越大,一不小心,織針還戳痛了自己手指。
李追遠:「李蘭,有事麼?」
李蘭:「你是我兒子,沒事就不能想你找你了?」
李追遠:「李蘭———
李蘭:「怎麼,是媽媽讓你感到噁心了麼?」
李追遠:「沒有。」
李蘭:「那就好。」
李追遠:「李蘭,你的秘書可能沒注意查你一直給爺爺奶奶匯款的帳戶,你讓她抽空查一下,
自去年起,每個月都有一筆錢打進那個帳戶里,那是我給你的瞻養費。」
李蘭:「我真幸福,這麼早就能靠兒子來養。」
李追遠:「下次除了你重症病危,需要親屬來簽字手術,不要再聯絡我。」
李蘭:「好,媽媽記住了,但那是下次,不包括這次,對吧?」
李追遠:「說事。」
李蘭:「兒子,來接我。」
李追遠聽到這話,馬上伸手按了一下電話機上的按鈕,讓其顯示對方號碼,號碼歸屬地居然是南通。
李蘭:
「媽媽,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