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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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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李追遠也想遵守他們制定的規矩,畢竟敵強我弱。

一開始,少年的確是將三根香當作一場坎坷考驗,一門心思地見招拆招,可當第二位第三位也降臨下來,迫使已方不得不付出全損代價應戰時,事情的性質,就變了。

沒道理只充許你在那裡一次次突破規則,而我,卻得悶頭受著。

不就是玩規則麼?

那本《走江行為規範》,就是少年走江以來與天道鬥智鬥勇的產物。

有些東西,不是誰活得久誰就能理解得更深入,掌握得更透徹,若是如此,

那江水也不會早早地對少年進行針對。

既然決定報復,那這報復必然得體現出來。

和趙毅所想的一樣,李追遠也想看見血流成河,那一張張被銷成空白頁的戶口本,體現的不是少年的偏執,而是一種冰冷習慣。

是李追遠讓陰萌準備祭祀的,祭品就是墓主人,但李追遠並不覺得大帝真的會降臨做些什麼。

真要想做,大帝不用等到現在。

自己前往豐都的這一浪,都是大帝主動推動的,其手下這些人的行為,大帝怎麼可能不知道。

知道了,卻沒阻止,更是連干預的意思都沒有,因此,就算將大帝成功激出來,也無法實現你想要的那種直接目的。

但間接目的,卻可以達到。

先前在墓主人的意識中,李追遠傳授了墓主人一道術法。

得益於當時狀態下,墓主人處於李追遠黑皮書秘術的掌控中,李追遠可以將自己的意志輕易施加於其身,教學效率非常之高;再加上墓主人本身的極高天賦和過去一次次被陰差上身的豐富經驗,他學得很快。

可饒是如此,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將一整套《地藏王菩薩經》給學會吃透。

墓主人學會的,是該經第一卷的第二篇。

大部分這類傳承經文,第一卷第一篇都是對神祗的世界觀介紹,屬於可跳過階段,第二篇,則是對神的呼喚與禱告。

現實中,大部分廟宇里,信眾面對神像,先磕頭再祈福,其實都是這第二篇的廣義延伸。

想用這一術法感應到神張,難度很大,且論人,就比如年少的林書友就能早早地感應到陰神,因此被譽為官將首一脈的天才。

墓主人生前的天資暫且不論,光是其現在,身體內存在著三尊那樣的存在,

在這一基礎上,施展第二篇呼喚,一定程度上來說,相當於借用那三位的名義,

向地藏王菩薩發出訊息。

如若菩薩不是全知全能、宿命洞察的話那麼在感應到這種禱告時,菩薩應該也是震驚的。

至此,李追遠仍不覺得保險,畢竟那三位擁有短時間內隔絕天道目光的能力,那也就必然有隔絕那種存在的本領。

故而,李追遠才讓陰萌進行祭祀,若是大帝降臨直接行懲戒之舉,那皆大歡喜,事情到此也能告一段落,李追遠也認可這一結果,如若不然,那就等同請大帝現身,為接下來的餃子,提供這碗醋。

昔日,大帝震怒之下,法旨發出,那個隱匿家族即灰飛煙滅,江湖上的頂尖勢力都察覺到了這一動靜,柳奶奶甚至比李追遠這個當事人更早就知道了事件後續。

真君廟裡,李追遠感應到過地藏王菩薩的目光,那時少年就清楚,菩薩可以一眼看穿自己背後所站著的代表傳承的大帝虛影。

這種強大存在,彼此在意對方的舉動,幾乎是一種本能,尤其是地藏王菩薩和鄯都大帝,他們之間不僅是教法隔閣,更兼有陰間話語權之爭。

當大帝的目光,堂而皇之地自上方警向這裡時,李追遠就不相信,菩薩的目光就不會往這裡也掃一眼。

當他看向這裡時,那麼所謂的遮蔽,就不存在什麼實際意義了。

雙保險之下,李追遠的目的達成。

看墓主人那法相莊嚴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生前是某位得道高僧。

這,全都是菩薩的特意「恩賜」。

當佛光顯化時,就意味著菩薩決定以墓主人為棋子,以這場不符合規矩的三根香殺招為棋盤,入局!

此時,趙毅心裡既震撼又噓,他先前還在以為姓李的不懂家族鬥爭,實際上是,人家太懂了。

一個勢力的內部矛盾,再大,都有自我調和、消化的可能,可一旦將其捅破,那性質就徹底變了。

頭頂上方,金色的光芒在醞釀,如同披上了一層不合時宜的朝霞。

它來了,可它在巡,在等待,在尋找。

趙毅馬上察覺到了機會。

這一浪,稱得上小劇場引來大角兒,大角兒輕易不得真身上場,就需要安排個前後跑腿的小廝。

趙毅覺得,自己可以應下這個職責。

如若菩薩需要一把刀,他趙毅,可以就地剃度、遁入空門。

至於那對雙胞胎姐妹,反正她們這會兒也昏厥了什麼都不知道,再說了,大不了等她們醒來後自己再還俗就是了。

趙毅抬著頭,挺著胸,胸前生死門縫旋轉。

這一刻,像極了市場裡賣力表現企圖被帶走的寵物李追遠視線微抬,看了一眼後,就挪開。

霞光做出了選擇,先落下一縷,照射在李追遠身前。

身具青蓮,自然更容易得霞光青。

李追遠沒動,依舊站在圈外。

對此,趙毅表示理解,要挑,肯定先從好的挑。

若是姓李的不要,下一個豈不就是自己?

果然,霞光挪動到了趙毅身前。

趙毅抬腳,就欲步入其中。

這對他而言,就是一場大機緣,自此之後行走江湖時,他也能學那姓李的,

背後有個大人物做背書。

然而,就在趙毅即將與霞光接觸時,正在誦經的墓主人忽然停了下來。

趙毅身前的霞光消散,上方的霞光也有些不穩。

趙毅愣然,看著墓主人。

他察覺到了,是那傢伙在針對自己!

可問題是,那傢伙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卻帶著濃郁的關切。

仿佛他這麼做,是為了自己好。

從墓主人第一次展露出自我意識時,趙毅就發現了,對方對自己很特殊,明明自己壓根不認識他,可對方卻把自己當發小。

墓主人再次念誦經文,天上的霞光鞏固,下方的光圈再次出現在趙毅跟前。

趙毅.—..不敢進去了。

短暫的停頓,足夠他頭腦清醒,他忽然意識到,如果真是好事而無大弊端的話,姓李的壓根不可能特意留給自己。

趙毅的不前,等於拒絕。

少頃,身前光圈消失。

在場,也沒其他還能站著的人了,因此霞光最後只能照射在了墓主人身上,

連帶著上方的光芒,一同朝著它的身體匯入。

本就被壓制著的紅白黑三色,此刻被壓製得更為徹底。

他們這會兒顧不得什麼本源不本源了,強烈的危機感以及現實陡轉,讓他們拋下所有小算盤,開始不惜一切代價地企圖奔離。

「嗡!」「嗡。」「嗡!」

三團光火,自墓主人體內洶湧竄出,這是徹底什麼都顧不得了。

三道霞光,從墓主人體內射出,捆縛住那三團光火,與它們形成僵持。

趙毅仰著頭,看著上方的奇景,簡直跟極光似的,好看得不得了。

作為親手放煙花的一員,心底居然還升騰出了些許成就感。

只是,那種單方面碾壓的局面並未出現,三團光火正在逐步掙脫,而且先前出現的另外三色光澤,正於西方位,對它們進行接應。

趙毅起初是懷疑菩薩不行,隨後漸漸意識到,可能是載體不行。

這種隔空角力,太吃小廝的素質。

墓主人,將目光投送向李追遠。

雙重目光,一層是求助,一層是明示。

前者來自於墓主人本人,後者,則和當初在真君廟內所感受到的,一模一樣李追遠朗聲道:

「人鬼殊途,陰陽兩隔,天地綱常,不容侵犯,今有小鬼三隻,為禍人間,

請菩薩降下慈悲,救治世人!」

在李追遠說完後,墓主人學著重複:「人鬼殊途,陰陽兩隔————

在這一聲聲誦念中,霞光沒有變化,但紅白黑三光受西方接引的力度降低了,也就是受豐都陰司的召喚被撤去。

私底下,後門偷偷地開沒事,可一旦置於明面上,就得按規矩辦事了。

不過,另外三道光的牽引,依舊存在。

就是不曉得,是那六位真的關係好,還是因為身處一條船上,沒來的三位到現在還不願意放棄降臨的那三位。

目前為止,對墓主人那一方而言,只是再次回歸僵持,還不夠。

李追遠攤開右手,血霧凝聚之下,血瓷色澤的陣旗再度浮現,少年用手將其擦住。

「咔!」

一聲脆響,陣旗被折斷。

原先布置在這裡的陣法,開始傾覆。

剎那間,白光顯露,四周風水氣象倒灌,蕩滌去一切污垢遮掩,將這裡照亮得如同白晝。

趙毅被逼得,不僅是立刻閉眼了,還要趕緊關閉掉自己的感知。

內心的驚駭,再次湧起。

只是毀去陣法的話,不會出現這種現象,如今的景象,說明姓李的在設計布置這一陣法時,就暗藏了這一底層架構。

怪不得姓李的先前坐在那兒,寫寫畫畫了那麼久,人家的推演量,比自己想像得多得多。

以前,這傢伙還沒那麼強時,是真能給自己下手殺他的機會,現在,伴隨著這傢伙一步一步崛起,那手段和心機縝密的,已經讓趙毅感到畏懼。

換位思考,趙毅覺得天道還是太好說話了,他要是天道,早就降下雷來給這姓李的劈死,劈死得還不夠,等姓李的下葬後,還得對著墳頭猛劈幾下,防止他死後變死倒。

總之,短時間內,這裡將不存在能夠遮掩天道目光的事物。

李追遠順勢開口道:

「曾聞佛曰: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墓主人雙手合什,誠聲吟誦:

「地獄不空,誓不成佛!」

這一下,原本位於西方位,來接應這三道光芒的那三位,也鬆開了手。

先前就算擺在明面上,沒降臨的那三位依舊可以拼著付出一定代價選擇充耳不聞,反正能奈我何?

可現在,相當於上稱了,再不鬆手,那自己的手就也會被擺到天平上去。

歸根究底,雖然天道之下依舊有特殊的存在可以逆天而留,但大勢上,依舊是天道占據絕對優勢。

就算真要出人,可以對抗天道,也得先是大帝來,怎麼著也輪不到他們。

失去一切外援的紅白黑三光,被強行拉回墓主人體內,然後完全被霞光所覆蓋。

一道道佛印,出現在墓主人身上,如同為其上了一道道鎖。

趙毅終於明白,先前當自己想要踩進那個圈時,墓主人為什麼要勸阻自己了。

這可不是機緣,這是封印。

如果他趙毅剛剛進去了,也就能耍十分鐘的威風,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趙毅猛地回頭,瞪向那少年:

姓李的,你剛剛居然不提醒我!

李追遠低下頭。

趙毅心道:媽的,你又來!待會兒是不是還要再開罐飲料?

但這次,少年不是故意迴避趙毅,而是先前他幫墓主人代領宏願,精神意識已經被完全掏空。

現在,李追遠的視線里,徹底只剩下灰白二色,距離像上次那般失明,已經很近很近。

少年坐了下來,手摸索背包,拿出一罐健力寶,「噗」一聲打開,往嘴裡灌。

趙毅:「呵呵。」

墓主人繼續倒退,他的墓穴在後方,出來時開的「盜洞」也還在那裡。

伴隨著倒退,他身上的鎖也越來越重,幾乎被嚴嚴實實地包裹了好幾層,

連腦袋也是如此。

臨近盜洞前,墓主人先看向李追遠,

如若沒有少年,它無法完成這場死後的復仇宣洩。

緊接著,墓主人將目光再次落在趙毅身上。

他們倆,在過去並沒有絲毫交集,在墓主人生活的年代,趙毅的爺爺都沒出生。

可因為在記憶中演化的緣故,墓主人保有著與「趙毅」的回憶。

在雙眼也被鎖覆蓋前,墓主人眼裡投射出一抹璀璨,似發下了祝福。

趙毅只覺得自己心臟處痒痒的,原本枯萎凋謝的桃花,竟又有了重新長回的可能。

與此同時,趙毅腦海中也浮現出墓主人的過往記憶,短時間內,他看到了墓主人的一生。

墓主人落入盜洞中。

趙毅下意識地伸出手,先前的不理解此時化作明悟,可想要再說什麼卻已來不及,哪怕連個主動的眼神示意都無法做到,留下了巨大遺憾。

四周的霞光,瘋狂湧入盜洞,形成了收束,洞口也隨之被填滿封閉。

地下,傳出了震動,地底架構正在發生變化,上方的風水也在此刻被一掃而空,曾經的吉穴蕩然無存。

最高明的封印,並不需要恢宏的建築,只要足夠普通,就能無從尋覓。

「呼..—」

趙毅舒了口氣。

明明才剛出南通不久,這一浪也只是剛剛開始,此刻他卻有種大浪結束的感覺。

走回到李追遠身邊,仔細觀察了一下,趙毅才意識到少年的身體真的出現了問題。

他伸手在李追遠面前揮了揮。

「喂,姓李的。」

「沒瞎。」

趙毅拿出一顆藥丸,遞了過去。

李追遠張開嘴,服用下去。

趙毅還不忘做個註解:「這藥丸是我用來給自己保命的,老田頭搓不出來,

最後一顆了。」

「哦。」

「你小子,怎麼就這麼喜歡試探我,桃林下是這樣,剛剛也是這樣。」

「我是後來才意識到進那個圈會被封印進去的,一開始沒那個想法。

「那你為什麼不進去?」

「我們這趟是要去豐都的,我身上地藏王菩薩的氣息太重,去豐都不合適。

「呵,哈哈哈!」趙毅手指著身後盜洞所在方向大笑起來,「你都給人家仁干那裡去了,還擔心身上的『衣服」不對,去豐都不合適?」

「不行麼?」

「不離譜麼?」

「我一直都在折騰,沒留過手。」

「嗯,我知———.」

趙毅明白過來姓李的意思,站在自家族老角度,手下孩子越是能鬧騰反而越是會感到欣慰,覺得這孩子有出息。

而姓李的,作為實際上的大帝傳人,其實不怕叛逆與搗亂,最怕寂寂無聲。

甚至可能,他折騰得越離譜,大帝反而越不好直接生氣,得忍著,然後,將怒火宣洩到旁邊剛好路過的一個倒霉蛋身上。

趙毅咽了口唾沫,還有比自己更合適的倒霉蛋麼?

「姓李的,我問你一件事,你給我實話實說。」

「嗯。」

「你是不是一早就設計好我的定位?一定要挖坑帶著我去豐都,就是給大帝提前找好一個出氣筒?

等到了地方,我去十八層地獄,你和大帝在那裡師慈徒孝?」

「一開始沒這個想法。」

「呵呵呵呵。」

「你也不用太擔心,事情沒那麼糟。」

「大帝的怒火,總要有一個宣洩的出口,你覺得今日的事,大帝不會生氣?」

「真不一定會生氣。」

趙毅目光一凝。

李追遠繼續道:「有些事,無法明說,只能靠各種已知條件去推導。」

「你的意思是,大帝想出手,卻不方便出手,倒不如乾脆借刀殺人?帝王心術啊。」

「你說的。」

趙毅:「反正我是虱子多了不怕咬,大不了全家玩完,這次出來,鬼帥鬼將搞掉了不少,那仁也被搞封印下去了,正好空出了很多位置,有利於我趙家去地底下再次奮鬥。」

「挺好的。」

「就還是有種不真實感,那樣的存在降臨了,那樣的存在又被封印了,咱們只是搭了個草台班子,卻能請得動這麼多大神過來唱戲。

事後,卻又有一種我們只是棋子的感覺。」

「《西遊記》里的師徒四人,不也是棋子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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