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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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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誇張的白骨長條襯托下,這輛卡車,顯得迷你如玩具。

意識,再度回歸現實。

那口氣,又接了上來。

李追遠又回到鬼街上,他該死了,因為現在活著,很痛苦。

趙毅當初最煎熬時的柔若無骨,都比少年眼下要好太多,少年覺得自己現在,像是一塊被徹底燉爛了的排骨,只需輕輕一碰,就能脫骨。

不過,這會兒李追遠倒是進發出了比較強的求生欲,因為他想多保留一個視角。

雖然,這正在變得越來越難。

下一口氣,又難以為繼。

李追遠的視線再度回到卡車裡,這次,他馬上盡最大努力,轉身,通過中間的窗戶,

看向後車廂。

譚文彬、林書友和梁艷、梁麗相對而坐,譚文彬在調侃著林書友什麼,姐妹倆也在說著悄悄話。

這本是很正常的一個靜止畫面,可所有人都沒穿衣服光著身子配合著這熏黃的色調,真有種看油畫的感覺。

而且,所有人身邊,都被晶瑩透明的白骨包裹,它們擠壓填充在這裡,將整個後車廂塞了個滿滿當當,畫風就更為詭異。

李追遠看見了躺在那裡的潤生,他也是一樣的待遇,但李追遠沒看見本該躺在潤生身邊,來時也一樣處於昏睡中的陰萌。

另外,潤生身下的擔架也不見了,總之,接下來所有需要拿下車的東西,此時都不在車上。

李追遠知道,自己賭對了。

在這裡,死亡,只是一場新的開始。

大帝與菩薩最大的區別就是,大帝對幫自己做事的手下,有著最基本的下限待遇。

「哎哎哎哎哎—」

卡車駕駛室車載收音機里,發出了雪花音。

先是模糊,到逐漸可聞,裡頭傳出了熟悉的聲音。

「亮亮,亮亮?」

「不行!」

薛亮亮拒絕了。

李追遠嘴角微微勾勒起弧度,亮亮哥,聽進去且聽懂了自己的暗示。

「小薛同志,我知道我確實強人所難了,你放心,這件事後,我會在其它方面對你進行力所能及地補償。」

翟老的這句話從收音機里傳出的瞬間,李追遠感知到自己身體上傳來劇烈的疼痛感。

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自己,皮肉萎縮,居然和現實里一樣,變成「燉爛」狀態。

這讓李追遠有些無奈,本來彌留之際,應該是方便自己擺脫現實慘狀痛苦的。

這下好了,彌留兩側,都一個樣,自己還是得繼續承受這種折磨。

駕駛位上的趙毅,身上出現了一道道扭曲不規則的裂紋,他是被諦聽丟嘴裡咬碎死的梁艷、梁麗,二女前半身一片血紅,她們倆是被諦聽踩死的。

譚文彬身上也是一片血紅,但他紅得很有層次感,由上而下,紅色逐步變淡,因為譚文彬是被諦聽尾巴捲起來,砸地上成了血霧,總有個最先受力點。

潤生身上則出現了好幾道血線,他雖然是被踩死的,但被踩死前,他還在做著抵抗,

他是死於抵抗途中。

唯一正常畫風的,是林書友。

因為他是唯一保持著全屍,站著死的。

在一眾光著身子各種慘狀的蠟像里,林書友顯得是那麼獨特突兀。

身前,原本距離自己最近抓著自己的半透明白骨開始不斷消散,一片片晶瑩開始沒入自己體內。

所有人的白骨隊伍都夠長,前面的白骨裂開了,後面的白骨立刻跟上。

李追遠知道,這一切,都是來自收音機里,翟老的讓步。

但是,

「亮亮哥,還不夠,這只是基本工資—」

只是撿回一條命,回去靠功德來修養傷勢,這算什麼報酬?

在李追遠看來,這本就是應該的。

所以,大帝還等同於什麼都沒出!

收音機里的聲音,還在繼續,

薛亮亮:「您臨時拿走,準備必然不充分,報告會上就難免會出紕漏。」

亮亮哥又挺過了一輪。

李追遠深知,要想挺過去,這得有多難。

這可是來自那位的「請求」,拒絕本就極為不易,在那位讓步後,還能再一次拒絕,

那就得有遠超常人的信念做支撐。

好在,那位是不可能用強的,不是他做不到,而是他需要光明正大的大義名分。

無論是薛亮亮還是羅工亦或者是這次參與開會的人,甚至是這場會議本身,都屬於大義的組成部分。

因此,那位想要得到他所想要的助力,就得尊重這一程序流程。

那晚,在鄭華房間裡,鄭華請李追遠幫忙整理翟老的介紹冊。

這是翟老吩咐的,可問題是翟老不可能提前吩咐這個,因為他並不是主講人。

當時,李追遠就知道未來的發展,必然得走這個流程,這個主講人身份,哪怕前期推出去避免打草驚蛇,後頭也必然是要再拿回來的。

因為需要做這個報告的,不是翟老,而是。

至於說為什麼會露出這麼明顯的一個破綻,只能說,在尊重流程的基礎上,這種破綻根本無法避免。

你要白龍魚服玩這種遊戲,那普通人在這個遊戲裡,自然也就和你處在了同一檔次上。

另外,還得感謝那晚鄭華的房門鎖壞了,要不然,他也不會因為要出去打開水,請李追遠進屋幫忙看一下門。

這就是—運氣。

翟老:「小薛同志,我認同你的擔憂,那這樣吧,你來做我的報告助理,如何?」

下一刻,

「啊!!!」

李追遠發出了痛苦的喊叫。

先前在現實里被灼燒時,李追遠哼都沒哼一下,他可以壓制住這種炙烤痛楚。

但能忍受由生轉熟,不見得能承受由熟轉生。

好似一塊滷牛肉,剝開後能看見裡頭纖維化,現在不光要讓它重新變得新鮮粉嫩,還得貼回那頭牛身上去。

身前,大量的白骨崩碎,後方接替的白骨速度越來越快。

其餘人這邊也是如此,身上的紅線傷勢正在快速消退中。

翟老的第二次退步,換來的不僅是李追遠等人的性命,還包括傷勢復原。

潤生的傷,梁家姐妹的傷以及損失的壽元,在此刻也得到了彌補。

就連趙毅最在意的疤痕,也被完美抹去。

收音機里:

羅廷銳:「亮亮,翟老都說到這一步了,你該清醒一點了。」

顯然,羅工是真的生氣了。

李追遠心裡則在繼續期待著。

短暫的沉默後,薛亮亮的聲音傳出:

「這像什麼話,我又不是您的學生,我為什麼要給您做助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的老師被你壓低下一頭了呢!」

亮亮哥,再次挺住,堅持了下來。

要知道,薛亮亮並不知道這種堅持具體目的是什麼,可他就是因為自己昨日的那句提醒,不惜去毀掉自己在老師面前的形象。

亮亮哥,這是在拿前途,踐行與自己的承諾。

如果失去了這前途,那亮亮哥餘生只能去做一個非常富有的富家翁了。

這對別人來講,可能已經是頂級的美好生活,但薛亮亮一直以來,追求的是更高的理想抱負。

翟老:「小薛同志,我可以在做報告前,對你老師進行宣明,他是做貢獻的一方,而我,因身體年邁,就混了個報告人身份。」

第三次讓步。

「砰!砰!砰!」

白骨甚至都來不及觸碰人的身體,就接連碎裂。

一種極為愜意的舒適感襲來,精神與身體,都在承受著特殊的滋養。

李追遠下意識地運轉起《秦氏觀蛟法》,將這些湧入的滋養,轉化為自己的基礎根基。

趙毅胸前的生死門縫處的花骨朵開始綻放,只是這次開放出的桃花上,流轉出了黑白二色。

這意味著,趙毅的生死門縫經過前期積累,在這裡,正式提升了一個檔次。

從當初壓制他身體素質的缺陷,到能正常掌握的法門,轉化為其現在可以倚仗的真正支柱。

不得不說,趙毅這一浪,當真是吃得滿嘴流油,

當然,這也是他應得的。

譚文彬身上浮現出四道靈獸虛影,它們全部變得更加凝實後,又再次沒入譚文彬體內。

這等於是在幫譚文彬節省培育靈獸的時間,有希望讓它們早日恢復到那一浪之前的狀態。

梁艷和梁麗身上散發出微弱的白光,可以看出來,彼此都有缺口,這是梁家自己的秘術實驗所致,她們無論是在靈魂還是命格上,都有對方的一部分。

眼下,姐妹倆所追求的配合默契還在,但過去為了強行提升默契所出現的缺陷,亦正在被補全。

潤生身上,氣門開啟,如火山噴發般,先是死倒怨念翻湧,緊接著是煞氣進發,最後,是鬼氣的調和。

三股力量此時形成了鼎力局勢,或分或合,在潤生的各個氣門裡進進出出。

這種捏合,潤生是否醒來,都不影響,哪怕他現在甦醒著,也只能坐在那兒自個兒看著自個兒,不能干預,他也不會幹預。

秦叔當初以棺材釘幫潤生開氣門時,大概也沒想到,潤生能靠看這種生搬硬套的法門,一步步走到今天。

別人是需要廢寢忘食彈精竭慮地去感悟理解功法,只為求那一丁點的進步,潤生則是把自己身體雕刻成功法最喜歡的樣子。

變化動靜最大的,是林書友。

他就坐在那裡,臉上還保留著被譚文彬調侃時的微紅。

白鶴童子的神影,浮現在林書友面前。

童子也是閉著眼,毫無意識。

而李追遠之所以能在這裡觀察所有人,是因為現實里,李追遠還沒死透。

首先,白鶴童子的身影變得比之前更為凝實,這一點,和譚文彬的靈獸所得很像。

但有一道黑色的光芒,在打入白鶴童子眉心時,被反彈了回來。

白鶴童子隨即神影顫抖。

再次打入,依舊彈回。

童子神影顫抖加劇。

李追遠一開始也不曉得這黑色光芒是什麼,但很快,他就發現了,這是—救封。

可是,救封沒能成功。

因為童子的單位關係,有些過於複雜,前官將首、現真君,同時南通撈屍李有供奉,

又拜了自己為龍王走江。

不過,雖然敕封沒成功,但每一次黑光打入再彈開,都是對童子神體的夯實,而且是純白出來的次數。

「咚!咚!咚!」

如果李追遠現在能正常移動,他倒是可以想辦法幫童子在夯實結束後,把這救封接下,可問題是,現在的李追遠,只能做一些基礎的動作,他甚至無法離開駕駛室。

但好在,童子不是自己一個人,黑光連續多次救封不成功後,變得暗淡了許多,最後,乾脆不再朝向童子,而是繞過,打在了林書友的眉心。

這次,成功沒入。

一套和當初所見的鬼帥身上一模一樣的甲胃,浮現在了林書友身上。

林書友眉心處,白鶴真君印記流轉的同時,又多了一道黑色紋路,二者開始糾纏碰撞阿友不像潤生,自身穿鑿好了水渠,他這個樣子,怕是未來得花費不少精力去調整梳理。

李追遠目光再次掃向整個後車廂,也盡力看看後車廂後頭的區域,但仍然沒能看見陰萌。

車尾,除了長長望不到邊的白骨群,就是黃褐色的江水。

陰萌,明明上了車,可現在,卻並不在車上。

李追遠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那就是陰萌是將自己作為祭品獻祭出去的,那麼陰萌現在當不是應該在大帝的桌案上?

車載收音機里,恢復了雪花音。

李追遠已經滿意了。

亮亮哥在現實里,堅持拒絕了三次,為自己這裡爭取到三次報酬利益。

很不容易,也很可以了。

每一次拒絕,都是龐大壓力的翻倍,要知道,絕大部分普通人站在面前,都會心甘情願地為其所驅用。

更何況,薛亮亮所面對的,還是他的主動索要。

這真的是字面意義上,與閻王談買賣。

且他的身份,可比閻王,要高出太多太多。

李追遠:「辛苦你了,亮亮哥。」

然而,當收音機里再次出現聲音時,連李追遠都被驚到了。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亮亮哥崩潰了,他哭了。

隨之而來的,還有桌椅板凳被推動的聲響,還有手拍腳踢地板的動靜。

聽聲音,可以腦補畫面。

但李追遠還是難以想像,薛亮亮那樣的一個人,會像個孩童一般,抱著報告書坐在地上,不停哭喊,撒著潑。

李追遠開始反思,自己昨日的提醒·是不是太過了?

亦或者是,自己低估了自己,在亮亮哥心裡的重要性。

昔日挑河工地旁,於篝火前無視同學們嬉笑盡情揮斥方遒的年輕學生,此時涕泗橫流蜷縮在牆角,面對羅工和翟老的上前拉扯扶,他瘋狂晃著腦袋擺動身子踏著腿,哭喊道:

「嗚嗚鳴—.不給你—·就不給你—·就是不能給你!」

羅工見狀,先前的不快全部一掃而空,他開始擔心薛亮亮是不是最近工作壓力太大,

精神出了什麼問題,心疼得在旁邊紅了眼,卻又不知該怎麼辦,不能喊人,不能讓外人看見,要是這事傳出去,孩子以後的前途會受到極大影響。

此刻,什麼同行情誼,什麼前輩關係,什麼高風亮節,羅工都不在乎了,薛亮亮不僅是他的學生,更是他眼裡的「兒子」。

「亮亮,不給,我們不給了,老師帶著你去做報告,不給別人,不給別人了!」

翟老站在旁邊,臉上原本的尷尬、擔憂種種情緒,漸漸抹去。

看著眼前抱著報告書幾乎發了瘋的男人,翟老眼裡,甚至流露出些許深邃的玩味。

最難的一環,反而進行得最順利。

可恰恰是最簡單的一環,出了問題。

說是「神仙打架」,可只是起到串聯作用的這根繩子,卻意外表現出了驚人的自主性。

他不僅不甘心只充當一根繩子,而且還在努力攪動,瘋狂且大膽地往自個兒碗裡扒拉著利益。

自己明明已經為他添了一次又一次的飯,可他仍不知足。

卡車內。

同樣處于震驚狀態的李追遠,耳畔出現了一道威嚴且壓抑的聲音,這聲音代表著一種無上意志,不容侵犯,觸之即亡。

「你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可怕的壓力襲來,反而使得李追遠快速平復心境,少年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驚喜且疑惑道:

「是你麼,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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