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1/2)
趙陽林面露驚,雙眼裡滿是不敢置信:
「秦.柳.龍王家?」
在場的夥伴們都清楚,當小遠哥自報家門後,意味著眼前這位趙家二爺,就沒了活下來的可能。
少年將傘柄下壓,遮住面龐。
「轟隆隆!」
伴隨著天空一聲雷鳴再起,所有人,都動了。
譚文彬雙臂平舉,脖子一側,眼耳口鼻對趙陽林成。
潤生一個前沖,手中黃河鏟力劈而下,不怕趙陽林躲,就怕他不躲。
五感受到嚴重侵襲的趙陽林察覺到可怕危機,下意識地進行閃身躲避。
林書友提前卡在了對方要躲避的位置上,雙猛砸而下。
第一砸碎了趙陽林身前水霧,第二砸凹了其胸膛。
重創倒退之際,趙陽林被砸出的鮮血開始旋轉。
趙毅自側面出現,舉起手,趙氏本訣催發,一掌拍下,打斷自己二伯這最後逃命機會梁艷梁麗接力,軟劍刺入趙陽林胸膛、瘋狂攪動,匕首割下其頭顱。
「噗通——」
無頭的屍體落地。
這對父子,可以相約去地府碰頭。
「唉——」
趙毅嘆了口氣,不是對自己這有著血緣關係的二伯,而是對梁艷梁麗。
姓李的那幫人動手節奏拿捏得幾乎無縫,而梁艷梁麗則上來晚了一步,若非自己出手千預,自己這二伯說不定還能再撲騰幾下。
可問題又不出在姐妹倆身上,這是雙方頭兒之間的差距。
趙毅提起自己二伯的腦袋,還沒來得及說話,就發現屍身上散發出一股特殊的香味。
很淡,淡到微不可聞,卻又實實在在存在。
這感覺,似曾相識,趙毅下意識地嗅了噢自己身上,好像自己身上也曾有過。
趙毅:「你們聞到什麼味兒了沒。」
其餘人都仔細聞了一下,譚文彬甚至還用了自己的「牛鼻子」,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李追遠走到趙旭戶體面前,攤開手。
下一刻,一朵細小的紫色晶瑩花朵自趙旭屍身上緩緩綻放。
當然,這需要走陰狀態下才能看到,因此,在場所有人,除了潤生,都看到了。
趙毅恍然,原來不是什麼味道。
這是彼岸花,上面有黃泉氣息。
他們這幫人,曾在豐都大霧裡泡過,趙毅的生死門縫記錄下了這一痕跡。
趙旭身上的彼岸花綻放又快速收縮,裡面像是將什麼東西進行了包裹,而後一同消散。
李追遠又走到趙陽林戶體前,做出一樣的動作。
彼岸花開,再將靈魂綑紮,最後消散,魂歸地府。
鄯都大帝曾下過法旨,對九江趙闔族候封。
這等於是在每個趙家人身上都留下了印記,世上亡魂無數,只有很小的比例能入地府,趙家則人人手握著一張通往地府的船票。
趙毅把趙陽林腦袋舉到面前,說道:
「二伯,你看侄兒對你多好,其他人我都沒去告訴他們,就先偷偷送二伯你進地府選官了。」
見識到鄯都大帝對手下是何等方式後,就清楚,在陰司做鬼官實則是一種望不到頭的酷刑折磨。
譚文彬:「我以前看《封神榜》時,還納悶為什麼反派死了後還能封神,這不是在獎勵他們麼?現在,我明白了。」
林書友:「明白這不是獎勵—」
譚文彬:「明白這不是反派———」
趙毅:「都不用看神話故事,問白鶴童子就清楚了,問問以前當鬼王和後來當官將首陰神,哪個更快活。」
林書友的眼皮顫了顫,開口道:「童子說,現在當南通撈屍李最快活。」
譚文彬:「外隊,你家倆人已經下去報導了,等這次事結束後,你趙家人在陰司豈不直接成了氣候?」
林書友:「說不定百年後的民間故事裡,鬼差鬼將這些,很多都姓趙了。」
趙毅:「聽起來,有點威風啊。」
譚文彬:「你就不怕你自己百年後,下去和家人重聚?」
「怕什麼怕。」趙毅抬起下顎,指了指李追遠,「咱地府有人。」
梁艷和梁麗包攬了割臉皮的工作。
在她們的巧手下,兩張臉皮被很完美地剝離。
有這個作原材料,用以偽裝,效果會非常之好,尤其趙毅本就是趙家人。
現在有兩張,一個爸爸一個兒子。
趙毅捏著兩張臉皮,左手趙陽林右手趙旭,對李追遠問道:
「小遠哥,你選哪個?」
問的同時,趙旭的那張麵皮,還特意抖了抖。
李追遠:「你選趙旭吧。」
趙毅:「嗯?」
李追遠:「趙陽林的麵皮,給彬彬哥。」
趙毅:「我和壯壯一起進去,姓李的你不去了?」
李追遠:「去。」
趙毅:「趙陽林體格高大,趙旭瘦小些,姓李的,你就模仿趙旭吧,我在裡面給你做個傀儡支架,你操控著就行,以你的傀儡術水平,很難被發現破綻的。」
李追遠:「這太累。」
趙毅:「那—」
李追遠:「讓彬彬哥偽裝成趙陽林,我跟著彬彬哥進趙宅,反正趙陽林在外頭養了很多外室,以前又不是沒把外頭的私生子帶進家裡過。」
趙毅:「不是,這你都知道?」
李追遠:「知道。」
趙毅:「可是年輕一輩自由散漫些,接觸的也是家裡年輕人,但趙陽林算家裡中老輩人物了,接觸的也是家裡老狐狸,我怕壯壯搞不定。」
李追遠:「現在,我可能比你,更懂你這位二伯。」
趙毅聞言,馬上意識到什麼,轉身就去查看那兩具屍體。
兩具屍體這會兒已經開始快速腐爛,用不了多久就會化為膿水,這顯然不正常。
「姓李的,你剛剛對他們倆都用了黑皮書秘術?」
「嗯,讀取了他們的記憶。」
「呵,可以可以。」
趙毅聳了聳肩,自己機緣巧合下用一次為了解除那副作用都差點丟了半條命,結果姓李的拿這秘術用來看死人八卦。
譚文彬:「現在,我們去哪裡?」
趙毅:「走,先帶你們吃早飯。」
天還沒亮,這家店就已開門營業。
體態豐腴的老闆娘正在切滷味,嘴裡叼著一根煙的光頭老闆則赤膊著上身,正在將桌椅外擺。
當趙毅出現時,老闆馬上吐掉嘴裡的煙,老闆娘丟掉手中的刀,二人面向趙毅,很是恭敬道:
「少爺。」
趙毅擺了擺手,說道:「有個活兒要做,順便,帶我幾個外地來的朋友,喝個早酒。」
老闆馬上彎腰,準備將剛搬出來的桌椅再搬回去。
趙毅:「別介,不用特意只招待我們,沒點菸火氣拿什麼下酒?」
「是,少爺,您與幾位貴客先坐著,我這就給您準備。」
梁艷將裝有兩張人臉的黑色包裹,遞給了老闆娘。
老闆娘應了一聲,拿著包裹進了後廚。
趙毅招呼著大家坐下,並對李追遠道;「淋了雨,松過筋骨,喝點小酒,也能解解乏。」
李追遠:「你們喝。」
趙毅後仰著身子,對一個人在忙碌的老闆喊道:
「有奶麼?豆奶牛奶酸奶都可以。」
老闆有些尷尬地搖搖頭,然後指向那邊還沒開門的商店,意思是他能撬鎖進去取。
「汽水有沒有?」
「有的,少爺。」
「那就汽水吧。」
趙毅指尖一彈,親自開了蓋,再插入吸管後推到李追遠面前。
「倆人算苦命鴛鴦,私奔出來被家裡人追殺,我讓老田頭去交涉,給人保了下來。祖傳手藝,泥人兒張,捏出來的東西惟妙惟肖,不過早就不接外活兒了,只給我一個人做私活兒。」
林書友:「都什麼年代了,還棒打鴛鴦?」
趙毅:「就是。」
林書友:「老闆娘是泥人張?」
趙毅:「都是。」
林書友:「一個姓?」
趙毅:「嗯。」
林書友:「堂兄妹。」
趙毅:「多了個字。」
林書友嘴巴張著,良久才回了句:「有點理解為什麼家裡要追殺了。」
譚文彬起身給眾人分了筷子,笑道:「到底是趙少爺的生活,真是豐富多彩,今晚都是重劇。」
很快,菜餚一份接著一份被端上來,基本下面都架著一個酒精爐。
趙毅:「來,嘗嘗,雖然二人不是本地的,但手藝可是沒得說。」
大家開始夾菜,偶爾再抿口酒。
越喝,天越亮。
古代凡是漕運發達之地,都會有早酒文化保留,辛苦一夜的漕工從碼頭上下來,吃點喝點搞勞一下自己,回去就一悶睡。
老闆娘提著一個袋子走了出來:「少爺,做好了。」
趙毅:「辛苦。」
老闆娘忙擺手道:「當不得,當不得。」
吃了飯,提著做好的麵皮,眾人先回到原本的住處。
林書友和潤生睡覺去了,梁家姐妹也回了自己房間。
趙毅與譚文彬則聚集在李追遠的房間裡。
兩張麵皮,分別被攤放在兩個裝滿水的面盆里。
「壯壯,來,衣服脫了,把臉貼上去。」
譚文彬照做了,當他的臉抵在麵皮上時,不僅他的臉在蠕動,盆里的水也被抽取而出,沿著脖子向下流淌。
等動靜結束後,譚文彬抬起頭,不僅面容變成趙陽林的模樣,連體形都發生了變化,
看起來與夜裡剛死的趙陽林,幾乎沒什麼區別。
所謂的泥人,可不是捏泥人玩偶,而是把活人當泥人捏。
這等手藝,真是相當精巧了。
趙毅也把自己的臉埋下去,等再抬頭時,變成了趙旭。
趙少爺也不扭捏,馬上顯露出兒子見到爹時的那股子敬畏與討好:
「父親。」
譚文彬也進入到自己的角色,微微頜首,不咸不淡地應了句:
「嗯。」
趙毅:「不錯,有那個味兒了。」
這個表演水平已經夠了,再加上有姓李的在譚文彬身邊,趙毅相信壯壯不會出問題。
趙毅看向李追遠:「那接下來,就去我家了?」
李追遠:「先去一趟那裡吧。」
一座民房,從外頭看起來,和村子裡其它房子沒什麼區別。
趙毅、譚文彬和李追遠走過來時,老式的鐵門被從裡面打開,裡面站著一個老人:
「爺,少爺。」
老人的目光,落在了李追遠身上,雖不知這孩子是哪裡來的,但他並不敢發問。
還有一個不敢問的是,昨兒個一同帶出去的四個家丁,也沒跟著一起回來。
李追遠拉著譚文彬的手走在前面,進屋後,通過向下的樓梯來到地下室。
打開門,空氣流通,裡面的蠟燭自動點燃。
地下室的空間比想像中要大得多,甚至可以說上面的民房建築本就是為了這間地下室,當添頭給立起來的。
地下室牆壁上全是各種畫卷,畫得很寫生,基本都是趙陽林和各種女的,趙陽林生龍活虎,而與他同畫的女的,則充斥著違和感。
如果是普通的春宮圖,或者自己畫自己以做紀念那也就罷了,偏偏這裡頭的女角色,
可都不是活人。
有些身上纏看鐵鏈,有些額頭上還貼看符,更有甚者,胸口還插看桃木劍。
更有幾幅畫裡,居然是父子同框出鏡。
牆壁上的這些只是展覽,地下室里,堆積著各種樣式的棺材,最中央區域,則是一張巨大的床。
棺材內並不是空的,裡頭陳列著形體各異的女屍,明明已經死過一次了,死後還要再被「弄醒」,再承受一次折磨。
「彬彬哥。」
「嗯。」
譚文彬走上前,給棺材內的每一具屍體都貼上符紙,伴隨著符紙燃燒,這些屍體也漸漸開始龜裂,最後化作粉末。
她們的怨念還停留在這裡,飽受著最後一幕的煎熬,現在,是在給她們解脫。
趙毅舔了舔嘴唇,他知道姓李的特意來這裡,不是為了專程做這個的。
「小遠哥,我點燈走江之前那個樣子,你也知道,我和我爸媽都不熟,就別提趙家其他人了。
之所以知道我這個堂弟的癖好,還是我逐漸恢復正常後,在趙家有了耳目,由他們告訴我的。
而且,起初我得到的訊息是,趙旭只是猥褻屍體。但我也沒料到,我那二伯和堂弟,
能做到這種地步。
他們會把活人特意變成死人,也是我前陣子去聽取最新匯報時,才知道的消息。」
「啪!」
趙毅點了根煙,狠狠吸了一口,繼續道:
「就這麼說吧,要是我能早知道這麼真切,就算走江沒結束,我也會下套給這對父子送走的。
走江時,不得家裡幫持,與家裡劃清界限,是怕自己的走江因果反噬到家族。
但你去家裡殺人,不在此列。
小遠哥,你得信我,我趙毅談不上什麼好人,但也不至於那麼下作,什麼都能忍得了,什麼都能看得下去。」
李追遠:「我不是來聽你解釋這個的。」
趙毅:「你是想要警告我?不,是想要提醒我?」
李追遠點了點頭:「你的族譜上,被你做了很多圈圈畫畫,我知道你的意圖是給趙家刮骨療毒,你想等著以後由你來重振趙家。
但這次的性質,你也看見了,我們不是抽空來你家裡旅遊的,這已經是一浪了。
誠然,我知道,你趙家裡肯定有很多無辜且乾淨的,而且,我也認為,這個比例應該是占大多數。
但當雪崩開始時,可能就無從分辨了。」
「好了,姓李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明白不明白,我都要把話事先說清楚,如若這次是你趙家浩劫,當它上下整體傾覆時,我只會在旁邊看著。
我對誰無辜誰正直誰善良,不感興趣,別指望我會去救你趙家人。」
「這是當然。」
譚文彬:「小遠哥,都處理好了。」
李追遠:「走,去趙家吧。」
三人離開地下室,走到上面。
老頭見他們出來了,就殷勤地拿出一個信封,遞給趙毅,諂媚道:
「少爺,這都是最近新物色好的,您挑挑。」
趙毅笑了。
老人也笑了。
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僵硬在了臉上。
老人的脖子,被趙毅掐斷,丟到了地上。
做完這些,趙毅正準備走時,吸了吸鼻子,那股彼岸花的味道又聞到了。
這意味著,這老頭姓趙,但應該是很旁系的了。
坐進車裡後,趙毅開口道:「我發現陰司真是個好地方,有些趙家人只能殺他們一次,實在是太便宜他們了。」
李追遠沒有接話,該說的,他都已經說了,而且趙毅也聽懂了。
明面上的意思是,少年不會對趙家人施以援手,隱藏的另外一層意思是:
你趙毅,也早點和這趙家切割吧。
趙家有新舊兩座老宅,舊的那座在山裡,新的這座在城裡。
絕大部分趙家核心成員,住在城裡的這座老宅。
「趙公館。」
大門邊的牆壁上,還貼著文物保護單位的牌子,入口處還有旋轉欄杆,儼然小景點。
好在,是免費的,不收門票。
這也避免了趙毅回家得要買票的尷尬,
裡面的遊客寥寥,建築和花圃景致倒是不錯。
行至台階,進入前廳時,趙毅手掌輕輕揮了揮,其與李追遠、譚文彬就一同來到一處新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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