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1/2)
大卡車的車速肯定沒小車快,卻能對沿途的景色做更多留戀。
譚文彬把一根煙送到正在開車的趙毅嘴邊,點上後笑著問道:
「要回家了,外隊的心情如何?」
趙毅按了兩下喇叭,回答道:
「歸心似箭。」
駕駛室內有雙排座,李追遠坐副駕駛,譚文彬和林書友坐後排。
潤生不想擠在這裡,他選擇一個人坐在空曠的後車廂。
趙毅:「對了,你們是怎麼跟李大爺解釋要如此倉促出門的。說要回學校期末考試?」
譚文彬:「沒,是跟李大爺說九江有個實習項目。」
趙毅:「哦,了解,也確實該告訴他你們要去的地方。」
譚文彬:「不是你想的那樣,出門在外,你可以不告訴長輩你在做什麼,可好歲得讓他清楚你在地圖上的具體哪個位置。」
用老話說,就是在外頭出了啥意外,在家的親人至少能曉得燒紙時得把火盆朝向哪個方位。
趙毅:「那是我功利了,咳——我走前還特意跟李大爺告了別,說有急事要立刻趕回老家。」
林書友指了指自己腳邊的兩個大袋子,一個袋子裝的是蠟燭,另一個袋子裡則是黃紙金銀元寶。
「三隻眼,這就是李大爺讓你帶回家的南通特產?」
趙毅:「嗯啊,我跟李大爺說我媽死了。」
林書友:「..—」
譚文彬:「那看來你的童年裡,父愛更重一些?」
趙毅:「也不是,主要是李大爺人很好,對我也不錯,我怕我要是說我爸媽一起車禍死了,李大爺會說要跟著一起回九江幫我坐齋。」
林書友強行抿住嘴角。
趙毅:「笑唄,我都不介意,你在介意什麼,別給自己戀壞了。」
林書友搖了搖頭,還是在努力著,順便彎腰給這倆紅袋子打了個結。
他第一次從南通回福建老家時,帶回去了不少南通特產。
南通人對自己的特產就跟做題似的,有一套固定答案,他問李大爺和彬哥,起手都是:西亭脆餅、白蒲茶干.···.
雖然,這些東西,林書友平時也沒見他們吃,仿佛是為了有套土特產才有的一套土特產。
反正,林書友第二次回老家時,發現他上次帶回來的特產還在家裡柜子里放著,他家人也沒怎麼動。
說句心裡話,還真不如帶點蠟燭元寶回去,廟裡能燒。
這時,趙毅的大哥大響起。
譚文彬幫他拿起,接聽。
話筒那頭傳來老田頭焦急的聲音:
「少爺,你怎麼說走就走了啊,要不是吃午飯時李大哥跟我說了,我都不知道你們已經走了!」
「嗯,已經走了。」
「少爺,這次你怎麼又不帶上我,我現在腿腳好了啊,少爺,我有用的!」
「老田,我這次是回去處理家事。」
「那不正好麼,我也是九江趙的人啊,少爺!」
「你算個哪門子的趙家人,你又不姓趙。」
話筒那邊沉默了一會兒,響起老田頭委屈的聲音:
「少爺,你不能兩次都用一樣的藉口不帶我。」
「老田,你的任務是在家看好劉金霞她們家仁女人,若是有什麼異常,及時通知我,
這很重要,知道麼?」
「好的,少爺,我明白了。」
「嗯,掛了。」
車行江邊,前往汽渡口。
可以看見,江上有很多艘工程船,岸上也有很多施工人員。
趙毅問道:「這是在做什麼?」
林書友:「在施工。」
趙毅回頭看了一眼林書友,沒說話。
譚文彬:「在做疏浚吧。」
趙毅:「疏浚?堵了麼?」
譚文彬舔了舔嘴唇,有些不知該如何回答。
副駕駛上的李追遠開口道:「疏浚挖深。水運行業有句俗語,叫一寸水深一寸金,水越深,其上可通行的船舶噸位也就越大。」
趙毅:「所以為了這個,就得挖江?這得是多大的工程。」
李追遠:「這件事,幾十年來一直在做,未來幾年,疏浚治理的力度還會進一步加大。水運成本非常低,只要治理得好,海船就能直接開進來,相當於給JS省內造出了兩岸合計近八百公里的海岸線,把內陸江河港變為海港。」
趙毅:「壯壯,阿友,你們和姓李的上的是同一所大學?」
李追遠:「有些東西,他們只是沒精力看。」
趙毅:「看出來了,他們甚至還得偷摸看書準備期末考。」
輪渡過江後,繼續行駛,中途譚文彬接手開了一段。
其餘人則該休息休息,養精蓄銳。
終於,伴隨著趙毅的一聲提示:「諸位,到九江了。」
林書友睜開眼,向窗外張望著。
似是起了晚霧,遠處山景被白煙籠罩,有種出塵飄渺之感。
林書友發出一聲感慨:「比南通景色好。」
趙毅深以為然地點頭:「南通那鬼地方,我之前晚上想出去吃個夜宵,都得去學校門口。」
昨晚自己算是吃到了來到南通後,最美味的一頓夜宵。
只是,廚子也不是南通人,嗯,甚至不是個人。
「三隻眼,你老家有哪裡好玩的麼?」
「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等我把家裡打掃乾淨,就帶你們好好玩一玩,咱也弄艘船,
泛舟江面,聽一聽琵琶曲。」
「聽琵琶?」
「《琵琶行》沒讀過?」
「語文書里有,背過。」
「第一句。」
「潯陽江頭夜送客。」
「這裡的潯陽,就是九江。」
趙毅將車停在了一棟老式三層建築物邊上。
「諸位,下車吧。」
林書友背著包,抬頭看了看頭頂生鏽且沾著代代鳥屎的鐵欄杆,再低頭,看向破舊掉漆的大門。
這裡處於城區邊角,像是一個被遺忘的角落。
「三隻眼,就這條件麼?」
阿友不計較條件,但他喜歡計較趙毅。
好歲大少爺,結果朋友來了,就安排在這裡。
「對不住,條件有限,招待不周。」
趙毅掏出鑰匙,打開門,裡面黑默的一片,往外流淌著腐朽的氣息。
眾人走了進來。
腐朽的氣息依舊,卻變成了另一種「腐朽」的展現形式裡頭的空間格局一下子變大了數倍,絕不是外面所看到那棟建築物所能承載的,而且這裡裝修得富麗堂皇、古色古香,氣派非常。
林書友:「哇哦。」
這一刻,林書友感受到了官將首廟宇和老牌江湖家族之間的差距。
要知道,趙毅還是與九江趙家分了家的,這應該是分家時他得到的添頭。
趙毅拍了拍林書友的肩膀:「別『哇」了,你們小遠哥的家底比我這兒誇張多了,以後有機會,讓你們小遠哥帶你們去秦柳兩家祖宅參觀一下,我去了都得「哇哦」。」
緊接著,趙毅指引眾人上樓。
「來,臥房在三樓,這裡是我名下的別苑,不過我早就遣散了這裡的人。」
進了臥室,推開窗,外面景色開闊,江湖疊影,山河相映。
給大家都安排好後,趙毅對李追遠道:「我去見一下我的人,聽取讓他們去調查的家族內情報,今晚可能無事,也可能有事。」
李追遠:「你的那位堂弟?」
趙毅:「那傢伙癖好有點特殊,我已經下了餌,不是今晚出來就是明晚出來,放心,
他憋不住的。」
李追遠:「上鉤了可以通知我們去觀禮。」
趙毅笑道:「觀禮什麼,我趙家狗咬狗?」
李追遠點了點頭。
趙毅:「行,作為來九江的第一場節目,保管讓大家看得盡興。」
與其他人打了招呼後,趙毅就離開了。
接下來,大傢伙就住在這富麗堂皇的一線江景客棧里,就著純淨水,吃著壓縮餅乾。
李追遠洗了個澡,躺在床上。
身前窗戶全開著,晚風卷著濕潤不斷吹入,帶來涼爽和粘膩。
即使車上時已經睡過了,但少年還是打算繼續休息。
但在閉眼入睡前,李追遠打了一記響指,破開了這一層每個房間之間的陣法隔音。
凌晨一點,譚文彬那裡傳來了大哥大聲音。
不一會兒,他們就起了床。
李追遠睜開眼,坐起身,穿好衣服,走到門口。
譚文彬站在門口:「小遠哥,趙毅來電話了,讓我們去唱戲。」
眾人下樓,推門而出時,看見外面停著一輛吉普,開車的是梁艷「小遠哥。」
李追遠對她點了點頭,上了車。
行駛途中,梁艷做了一個簡單介紹。
趙毅的那位堂弟,叫趙旭。
這段時間為了掩蓋醜事,被趙毅的二伯安排住在了外宅。
原本趙毅是打算直衝外宅把人拿下的,但在發現自己趙家被這麼多雙眼睛盯著後,他也就不得不改變方針,變得小心謹慎些。
畢竟,鄯都大帝和菩薩這兩尊可怕存在只是已知的,你能確保就只有這兩位麼?
大開大合的方式被暫時摒棄,得想辦法把人給釣出來。
好在,狗改不了吃屎,今晚趙旭就被釣出來了。
林書友好奇地問道:「那個趙旭的癖好到底是什麼?」
梁艷看了一眼後視鏡,回答道:「女人。」
林書友聽到這個答案,眨了眨眼,有些不明所以地坐了回去。
對於一個男人來說,喜歡女人·現在都算特殊癖好了?
潤生安靜地坐著。
譚文彬猜到些什麼,就沒問。
李追遠開口道:「餌料是梁麗?」
梁艷:「是的。」
李追遠:「趙旭,有那麼蠢麼?」
梁艷:「用我們頭兒的說法是,只要咬鉤了,接下來無非是多打幾個結的事。」
李追遠閉上眼。
譚文彬開口問道:「徐明和陳靖呢?」
梁艷:「按照少爺給的新配方,陳靖正在泡新藥水,無法出關,徐明負責留在他身邊照料。」
陳靖那小道士半妖半人,是趙毅著重留到用以去應對虞家的底牌。
因此,還在成長期的小道土,這會兒是不會被拿出來用的,還得繼續小心保護。
車子開到半山腰停下,前面沒路了。
梁艷:「接下來,要跑一段。」
潤生彎下腰。
李追遠爬了上去,一隻手摟住潤生的脖子,另一隻手指尖輕輕摩,道:
「要下雨了。」
潤生從背包里抽出一把羅生傘。
梁艷在前面領路,其餘人跟在後面奔跑,
大家的速度都很快,沒有單純地繞山路,而是能爬就爬,能跳就跳。
一道閃電划過夜空,緊接著「轟隆隆」雷聲大作,大雨隨之傾盆。
潤生將羅生傘撐開,一邊奔跑一邊旋轉著傘面,將雨水擋開。
目的地,也終於到了。
趙毅很是貼心地提前準備好了觀景台,在一處山坡上,布置了陣法。
走進陣法內將其開啟,上方大樹搖曳,將風雨阻絕。
斜前方,站著六個人。
四人站外圍以做警戒,二人站內圈。
有一青年,面容還未完全褪去稚嫩,身形乍看與趙毅有幾分相似,應該就是那個趙旭。
趙旭蹲在一個坑前,面露期待,不住用舌頭舔著嘴唇。
水珠在他臉上流淌,一時分不出到底是雨水還是哈喇子。
趙旭身側站著的那人,戴著帽子,遮蔽住面龐,只能感覺出是個中年人。
「噴晴噴,真是迫不及待了,沒想到在咱家地界附近,還有這麼一個遺漏的地方,早知道我還親自去炮烙什麼啊。
山珍野味肯定比家裡養殖的要香不知多少倍!」
坑內,躺著兩口陳舊的棺材。
這是一座夫妻墓,墓的規格並不高,但穴位選得極好,可保屍身儘可能的不腐。
兩口棺材間,還以紅繩牽掛著三條同心鎖,意味著是夫妻殉葬墓。
指的是其中一位走後,另一位跟隨。
對趙旭而言,到底是誰跟隨著殉情同葬,他無所謂,他只需要自己對女的施為時,死鬼丈夫能在旁邊看著,這就足以大大激發出他的興致。
林書友皺眉,有種心理反胃,合著,是這種喜歡方式?
譚文彬:「大家族的公子哥,口味都這麼擬人麼?」
林書友:「那三隻眼—」
梁艷:「頭兒很正常。」
林書友點點頭:「對三隻眼,這點信心,我還是有的。」
李追遠:「外圍那四個,是趙家的家丁?」
梁艷:「和老田頭一個性質。」
李追遠目光在那四個家丁腳下一一划過。
遠處。
趙旭的手掌在棺材板上一拍。
「砰砰砰砰—」
一根根鏽跡斑斑的棺材釘飛出。
「給爺起!」
趙旭掌心一翻,棺材蓋翻滾而落。
裡頭躺著的女人,面容精緻,粉色濃厚,身穿白色綾羅,死時很是年輕。
趙旭發出笑聲:「哈哈哈,這次賺到了,賺到了啊。」
「少爺,給。」
旁邊戴帽子的人遞過來一根蠟燭,袖口一拂,蠟燭自燃,即使是在這雷雨中,也沒有絲毫要熄滅的跡象。
趙旭接過蠟燭,將其置於棺材頭部,而後掏出一黃一粉兩張符紙。
先以黃色符紙鎮屍額,再以粉色符紙覆之。
兩張符紙迅速燃起,化作飛灰,沒有向外消散,反而竄向女戶的鼻孔。
在飛灰進入之前,女屍睜開了眼。
趙旭了一下,這流程不對!
「女屍」梁麗嘴角露出冷笑,身形騰空,雙手持匕首,滑向趙旭的脖頸要留一張完整麵皮,所以這塊區域最適合切割。
一切,都只發生在一瞬間,趙旭根本就來不及反應。
事實上,趙旭的確是愣在那兒,只等匕首收割走自己的頭顱。
可趙旭身旁的戴帽人卻動了,一隻手先是精準地抓住梁麗的一把匕首,而後向外側一撥,強大的力道迫使梁麗以自己的匕首擊打開另一把匕首。
殺招在瞬間被破除,且對方還顯得遊刃有餘。
戴帽人向前邁出一步,周圍的風雨隨之一滯,而後以迅猛之勢向梁麗擠壓而去。
梁麗腳尖輕點,身形快速後退,成功避開,只是其原本所躺的那口棺材,被炸得粉碎剛一落地,周圍四個家丁馬上向梁麗攻來。
梁麗雙手交叉,兩把匕首釋出,恰好頭頂又出現一道閃電,將下方的兩道寒芒蓋住。
四個家丁還沒跑到梁麗身前就集體停住,隨後脖頸處鮮血進濺,身形旋轉後倒地。
這本該是一場壓倒性的刺殺,簡單得如同小雞啄米,可誰知對方身邊,多出了一個變數。
鬼門關前剛走過一遭的趙旭馬上繞到戴帽人身後,目露怨毒。
只有差點被殺死的憤怒,卻沒有被欺騙的感覺,顯然,他早已知曉今晚的盛宴有問題戴帽人一邊將趙旭護在身後一邊開口道:
「姑娘好俊的身手,這身法,隱約有點熟悉,似是那隱居梁家—不知現在是否還姓梁了。」
梁麗沒有否認。
戴帽人點點頭:「那就是梁家了,那就更不應該了,姑娘既是梁家人,難道不知我九江趙與梁家有姻親了麼?」
梁麗:「知道,九江趙家的少爺,將要娶我梁家二小姐為正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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