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1/2)
桃林內,陷入短暫的沉默趙毅幾次調整臉上的神情,規劃接下來說話的語氣,可最終都是欲言又止。
沒辦法,這該死的代入感,竟是如此強烈。
哪怕眼前這位可怕的存在,並未告訴他當年具體的事,僅僅只是抒發了幾句心中感慨,就足以讓趙毅狠狠共鳴。
這其中,還夾雜著些許失落。
原來對方認可的不是自己的天賦與潛力,而是那相同的可悲境遇。
趙毅閉上眼,低下頭,心臟處生死門縫瘋狂旋轉,將自己從這情緒漩渦中逐步脫離。
可他臉上的痛苦、煎熬、不甘與落寞的神情,卻不斷變得清晰。
桃林深處的那道身影,依舊立在那裡。
此刻若是撥開遮擋於其身前的黑霧,可以看見其嘴角緩緩勾勒出的笑容。
這個年輕人,是有些意思的。
桃林內是獨屬於它的結界,它的情緒與意念可以對這裡造成極為明顯的影響,哪怕並非出自於它本意。
這個年輕人先前陷進去了,現在已經爬出,可爬出的同時,年輕人仍在偽裝著繼續沉淪掙扎的樣子。
它知道,他在騙人,企圖通過這種方式,來拉近與自己的距離,獲得來自於自己的更多憐憫,以求自己能給予他更多照顧。
他在玩心眼。
真是一個不錯的孩子,初次面對自己,在這種壓迫環境下,仍然不忘初心。
接下來,他該繼續表演了。
「噗通!」
趙毅頹然跪下,雙手撐著地面,指尖刺入泥土,肩膀抖動,雙目泛紅。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從一開始的虛弱迷茫,到一次比一次高亢,清晰的遞進,表明主人公並未被打倒,甚至還在不斷奮發。
這時候,眼前那可怕存在應該會「老懷甚慰」。
趙毅知道,它肯定是失敗了的,這毋庸置疑。
它要是成功了,就不可能淪落封印至此,身上死氣沉沉,一副身處煎熬的樣子。
因此,趙毅想要做的,就是希望可以勾起對方僅剩的鬥志或者是殘留的那點幻想,將其寄托在自己身上。
最終達成.讓它給自己好處幫助自己成長的目的。
若是面對普通的邪祟,這一招大概率是能成功的,畢竟雙方都走心了。
可這次,趙毅面對的不是普通的邪票。
即使是李追遠,想要從桃林下挖出點好處,都得靠「魏正道」的相關訊息去投餵。
趙毅想在這位面前,空手套白狼,是真的有些天真了。
不過,那位是喜歡看熱鬧的。
等死的時光,枯燥而乏味,它懶得出去找樂子,但發生在眼前的樂子,該看也是會看的。
就比如眼下,趙毅的表演剛剛進入情緒,它也沒讓人孩子舞台落地,主動接了一句:
「何必自欺欺人,你應該很清楚,你永遠都比不過他。」
趙毅抬起頭,目露熊熊鬥志「笑到最後的,才是笑得最好的,現在我比不過他,但不見得以後仍然比不過—退一萬步說,萬一他先死了呢?
所以,我得時刻鞭策自己,做好準備,他空出來的位置,捨我其誰!」
「不錯的心境。」
這不是調侃,聽起來像是一種退而求其次的自我安慰,實則是面對高山時的自我無畏,即使攀登不過去,依舊不會被消磨掉繼續前進的勇氣。
趙毅:「是我自己琢磨的,畢竟不管怎樣,總不可能就這般認輸。」
「不是你琢磨的,你只是結合自身實際,品出了些許共鳴,這種心境的創建者,不是沉淪其中的人,而應該是你先前所說的,笑到最後的那個。
只有最終成功的那個人,才有這種氣魄,去俯視曾經那個惶恐仿徨的自己。」
趙毅面色一汕,坦誠回答道:「您說得對,這是我家先祖筆記中的記錄,我只是看懂了一些。」
接下來,趙毅希望對方能詢問自家先祖是誰,然後自己再報出,這樣說不定還能牽扯出一段舊日交情。
只是,那位的反應,還是讓趙毅失望了。
桃林深處,只傳出一聲簡單的:「哦。」
趙無恙成就龍王之位時,它早就埋在這裡不知多少載歲月了。
趙毅心裡嘆了口氣。
沒辦法,就出過一位龍王的家族,就是這樣,你不能指望先祖一邊鎮壓四方的同時一邊還不停交際。
自己終究不像姓李的那小子,法理上的「先祖」眾多,而且是正經龍王門庭的雙倍分量。
自然而然的,姓李的出門遊歷時,撞見祖上相關的人或物頻率就會很高,怕是先祖當年手裡殘存沒能鎮死的邪祟,就足以支撐姓李的早期走江了。
場面,又冷了下來,趙毅繼續努力熱場:
「或許最終我仍然會失敗,可大丈夫一生所追求的,不就是一場轟轟烈烈麼,要是提前認輸了,豈不是會錯過很多壯麗風景。」
「很好。」
「讓前輩見笑了,但這真的是小子的肺腑之言,不瞞您說,小子並不是他的手下,小子現在依舊是他的強有力競爭者。」
「既是競爭者,怎麼競爭到他老家來了?」
深呼吸後,趙毅回答道:「競爭中亦有合作,我有用得著他的地方,他也有求我的時候!」
「嗯,他把你喊到他老家來,叫你跪下來,求你一件事?」
「他年紀小,沒有練武,身體素質不行,我成年了,功夫還不錯,這種舟車勞頓的事自然得多代勞些,這叫愛幼。」
「挺自洽。」
「我可沒有真的服過他,也沒追隨過他。」
「我看他們,待你挺好,就像是待自己人一樣。」
「是我以人格魅力,征服了他們,獲得了他們的認可。」
「因為你好用。」
趙毅:「.—
「就像當初的我一樣,我也好用。」
「前輩,您不能這樣,好歹給我留點面子。」趙毅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前方,「同是天涯淪落人,不該這般捅心窩子。」
「嗡!」
一片桃花,洞穿了趙毅的心口。
趙毅不敢置信地低下頭,桃花穿透了自己的身體,留下了一道細窄的口子,卻也完美避開了要害。
這點傷勢,對趙毅這種心臟可以裝水龍頭的人來說,壓根算不了什麼。
趙毅不願相信的是,為什麼故意把傷勢做得這麼淺,他恨不得那位直接給自己開了個海碗一樣的大洞穿傷。
因為這種粗暴方式,往往會帶來更大的後續好處,有助於破局。
對方下手越溫柔,就越是意味著人不願意在自己身上花費太多心思。
桃林深處傳來聲音:
「打開心窩子說亮話吧。」
趙毅舔了舔嘴唇,點點頭,緩緩站起身,開口道:「既然您准我進來了,總不可能只是為了奚落我一番吧?」
「就是。」
「奚落之後呢?」
「沒了。」
「所以,您只是———」
「閒著。」
「您就真的甘心麼?」
「甘心。」
「如果上蒼能夠再給您一次機會,您就不想———
「我就算重活一世,也比不過我的那個他。」
「那前輩您現在是在做什麼?」
「等死。」
趙毅語塞,隨即,他臉上浮現出自嘲笑容。
他終於明白了,自己的精心表演,完全被人家當樂子看了。
人家自始至終,就是在耍自己解悶兒。
趙毅:「我承認,我是比那姓李的差一點,但沒道理姓李的能從您這兒拿到好處,我卻一開始就是個玩笑吧?」
「你和他不同。」
「不同在家世?」
趙毅清楚,這種恐怖存在絕不是現在的他與現在的李追遠能制住抗衡的,而能形成合作,只能是靠外因。
「家世是他的協鎖。」
「這話說得———太不腰疼了。」
「有麼?」
「您就這麼篤定,他若是沒有兩家龍王門庭撐著,能走得更好?」
「篤定。」
「憑什麼?」
「憑我見過。」
「那為什麼您會對姓李的和我區別對待?您都說了,我和您同病相憐、悍悍相惜。」
「我沒有區別對待,也沒刻意幫過他,他一直與我是做交易。」
「交易?」趙毅笑道,「那您早?說啊,他能弄到什麼,我也可以幫您去弄。天材地寶?殺人復仇?還是信息線索?」
「這種交易,你做不了。」
「不是—
「你有臉有皮,他沒有。」
同樣的交易,得由那個像魏正道的人來做,要不然,就無法勾引出它的情緒價值。
趙毅:「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你不信?」
「我信!」趙毅拍了拍自己胸口,「從見這小子第一面起,我就感覺到他不對勁,很不對勁,因為我喜歡揣摩人心,幾次揣摩他,是揣摩出了結果,但我發現,這結果像是他故意表現出來給我看的。」
「不錯。」
「行了,是我貪心,也多情了。我剛來這裡時,看見壩子上有供桌,供桌下面酒不少,我這次帶來些自己釀的酒,不多,但可以都供您嘗嘗。
放心,沒其它意思,不圖您好處,就當給您做安撫了,好歹咱們一樣一場。」
「你若是一開始就能這般灑脫,倒是能讓我再高看你一眼。」
「好像沒什麼意義。」
趙毅俯身一拜後,轉身準備離開。
「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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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毅停下腳步,轉回頭:「您還想繼續看樂子,那我繼續給您表演表演,只求您能讓我活著離開這片桃林。」
「嗡!」
這次飛來的不是桃花,而是一本書,一本黑色封皮的書。
趙毅將其接住。
這是一本新書,封皮是燻黑的桃木片,裡面的紙張也是桃木漿所制,字跡更是花瓣所染,拿在手裡,就散發出一股清新的桃花香。
趙毅:「這是——」
「無上秘法。」
「給我的?」
「嗯。」
「為什麼?」
「因為悍悍相惜。」
趙毅的情緒開始波動,他先指尖掐訣,將這本書的香氣封印,然後將書藏入口袋。
再次行拜禮後,趙毅走出了桃林。
桃林深處傳來一聲呢喃:
「因為,都一樣。」
「趙少爺,收穫如何?」譚文彬主動過來打招呼。
趙毅:「相談甚歡,引為知己。」
譚文彬:「恭喜,恭喜。」
趙毅對梁家姐妹道:「把咱們帶來的酒,全都給供上。」
緊接著,趙毅又對田老頭說道:「你今晚受點累,先在這桃林里規劃一下草藥田的布置,別進深處,只在外圍。」
田老頭:「好的,少爺。」
趙毅看向譚文彬:「你們明天什麼時候出發?」
譚文彬:「上午。」
趙毅:「改下午吧,上午得需要你們來幫忙一起開荒,最開始是最難的,接下來老田一個人就能慢慢料理了。」
譚文彬:「沒問題。」
反正盧家就在那裡,又不會長腿跑掉,而早點種好藥園,也就意味著大家以後可以早點享受到高品質的草藥供給。
趙毅:「對了,你們團隊裡,有人懂草藥和醫理麼?」
譚文彬下意識地看向老田頭。
趙毅:「做夢,老田頭名義上是我奴僕,實際上是我爺爺。」
坐在輪椅上的老田頭眼眶一濕,趕忙扭開頭,生怕眼淚滴入藥種袋裡,破壞了種子品質。
趙毅:「除非姓李的再幫我完善五套功法。」
老田頭深吸一口氣,把眼淚倒吸了回去,發出一聲輕微的嘆息。
譚文彬:「這個再談吧。」
趙毅微微皺眉:「你怎麼一點都不急迫?你們團隊裡沒人懂藥理啊,難道指望陰萌?」
譚文彬馬上搖頭:「這怎麼敢。」
起初,陰萌與潤生一起受訓時,劉姨是打算讓陰萌掌握醫術和毒理的,前者為主後者為輔。
畢竟,一個優秀的醫師對整個團隊的增益是極為明顯的。
可陰萌學著學著,就變成毒理為主,醫術基本看不見了。
連做個飯都能做出死倒都害怕的劇毒之物來,天知道讓她煎藥能煎出什麼東西。
真讓陰萌來負責這塊新藥田,怕是大傢伙一浪回來後,原本長滿靈草仙株的藥田變成蝸毒蟲密布。
趙毅:「那是為什麼?」
譚文彬:「小遠哥最近又在看養生的書,還有醫書、藥經這些。」
趙毅:「我不擔心姓李的學習能力,他就算臨時抱佛腳也能把佛腳給摳下來,但姓李的真願意花費精力和時間親力親為這個?」
譚文彬:「秦小姐也在看。」
「秦小姐?」趙毅,「不是,你們之間相處得這麼生疏麼,我看她和姓李的整天膩在一起老太太也不管,不算已經默認了麼?」
「在你面前提起來,得正式一點,要不然怕你誤會。」
「呵呵。」
「既然明日就要忙活,那我現在就把大家喊起來,先開墾藥田吧,忙完後睡一覺,正好出發。」
「可以。」
「那我去喊人了。」
「還有一件事。」
「趙少爺請講。」
「我思慮再三,決定帶你們一起去滅盧家。」
譚文彬聞言,微微皺眉。
趙毅繼續道:「這樣效率能更高些,姓李的在家也更放心不是?」
譚文彬笑道:「看來,趙少爺是真的在桃林里,收穫到好東西了。」
趙毅:「是啊,我現在就想躲出去,偷偷吃個獨食,你會告訴那姓李的麼?」
譚文彬:「怎麼可能會不告訴。」
趙毅:「你隨意。」
等譚文彬離開後,趙毅伸手拿起供桌上的酒,給自己倒了一碗,對著桃林說道:
「來,我敬你一碗。」
喝完後,放下碗。
田老頭推著輪椅過來,開心地問道:「少爺,你真拿到機緣了?」
趙毅點點頭:
「嗯,天大的機緣。」
譚文彬回到李三江家,走進客廳,對著那一排棺材,挨個敲響。
隨即,一口口棺材的開蓋聲響起。
陰萌:「幹嘛?」
譚文彬:「起來,種地。」
陰萌:「真是越來越過分了,夜裡把人從棺材裡喊出來種地。」
說歸說,但大家都清楚譚文彬不是那種無聊的人,很快,所有人就都準備就緒。
譚文彬走上二樓,推開小遠哥房間門。
「彬彬哥?」
「小遠哥,趙毅在桃林里拿了好處。」
「嗯。」
報告完後,譚文彬就下了樓,領著大傢伙出去。
西屋的門在此時打開,穿著睡衣的陳琳站在門口,看著扛著農具正往外走的林書友。
陳琳:「我也可以去幫忙的,如果需要的話。」
林書友:「你陪云云睡覺吧。」
陳琳:「好,你也要注意身體,別累著了。」
等陳琳關門回屋後,陰萌有些無奈道:
「這說話調調,我是真模仿不來,但男的好像就愛吃這一套。」
以前陰萌幹活兒時喜歡穿大白背心,現在因為陳琳在,她都被迫穿得稍微正式點,沒想著去比較,但也不想被比得太下去。
譚文彬:「你去給山大爺家裡添米缸時,不比她剛才更溫柔?」
陰萌:「有麼?」
潤生:「有的。」
眾人來到大鬍子家,在田老頭的規劃下,開始開墾。
桃林里很安靜,算是默認了這一舉動。
而這一忙,就忙到了第二天的中午。
他們的工作效率其實已非常高了,但藥田是個精細活兒,拾起來都有種在布陣的感覺。
回去時,已到飯點,李三江坐在那裡等著開飯,看著一群騾子身上帶土裹泥的回來,
不由疑惑道:
「咋了,昨晚都挖墳去了?」
譚文彬扯開話題,對李三江道:「李大爺,臨時通知,我們得回一趟學校辦一些手續,吃完飯就走。」
李三江:「那小遠侯也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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