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1/2)
判官的前倨後恭,是因為他清楚洞悉了當下局面。
畢竟,原本己方精心布置出來的地利,現在完全掌握在對方手中。
這已經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而是親自套上自個兒鍛造的鎖鏈,還上了棚。
誰能想到,對方竟然比己方更懂自家的傳承體系?
因此,這一戰,壓根就沒法打了。
只是,李追遠壓根就沒有想談的意思。
如果不是有桃林下那位的庇護,對方其實早就進南通了。
即使如此,也依舊改變不了被人堵在家門口的事實。
這筆帳,得算。
柳玉梅某些時刻的反應在常人眼裡可以說有些過激,但柳玉梅是真的懂江湖,她再清楚不過,要是面對所謂的挑不給予雷霆回應,接下來你將面對怎樣無窮無盡的麻煩。
少年,不喜歡麻煩。
除了庇護在李追遠身前的潤生沒動,其餘人都立刻飛撲向距離最近的帥將。
上首判官再次向上方擲出一根令簽,大喝道:「給我起!」
下方的四帥八將再度集體發力,想要配合起身。
李追遠目光落在右手掌心,血霧快速涌動,注入陣旗之中,沉聲道:
「鎮!」
「嗡!」
四帥八將的努力再度宣告失敗,全部坐回椅子。
他們是魂體,此等瘴氣本就是用以壓制他們這樣的存在,對陽間人的效果反而比較弱些。
當然,前提是你不能看見這一陣仗就嚇得雙腿發軟直接跪了。
趙毅來到一尊鬼帥面前,鬼帥比之鬼將,除了原本的甲胃外,還多了一截披風,椅子扶手處多了一面帥旗,後掛一柄寶劍。
此刻,鬼帥的身體還在劇烈顫抖,意味著他仍在和這瘴進行著激烈抵抗。
趙毅袖口一甩,一面古樸的銀鏡落入掌心,右手掐印,左手握鏡。
先以術訣破開鬼帥身前的屏障,再將銀鏡貼到對方額間。
「陰陽五行,山鬼開路,破陣而出,生死無福。」
銀鏡開始旋轉,並漸漸投射出光澤。
這光澤,來自於鬼帥體內。
《山鬼開路訣》不算什麼稀罕術法,廣泛流傳於江湖,顧名思義,其本義是通過「以物換物」的方式,向當地山鬼精怪尋求協助,用以迷路時或者被設局時,也可以理解成一種交保護費。
但普通的術法在不同的人手裡,能玩出不一樣的花活兒,那面銀鏡本就是一件極大的器物,可用以增幅放大,趙毅更是以此為引l,將這鬼帥的本源魂力給抽出來,相當於是給鬼帥大人「放血」。
濃郁的鬼氣洶湧而出,這可是經過鬼帥自己吸收、煉化出來的高品質鬼氣,和尋常那等貨色截然不同。
斜前方,正在對一名鬼將下手的白鶴真君,下意識地深吸一口氣,面露陶醉。
白鶴童子的前身本就是鬼王,哪怕之後成了陰神又轉化為真君體系,依舊保留著其自身獨立性。
童子需要這等精粹魂力,這對於他而言,是大補之物。
只是這會兒大家都忙著減除對手,童子自然不可能跑去吃飯。
而且,大家的手段普遍都比較簡單粗暴,能成功暴力開椰子就不錯了,也就只有趙毅能開個口子插根吸管將椰子水引出來。
趙毅察覺到這一點,撕開自己衣服,祖露出胸前桃花,這汨泊而出的精純鬼氣轉而沒入這桃花中。
顯眼的桃花開始變得深沉,一同變沉下去的,還有趙毅的臉色。
他本人是吃不了這些鬼氣的,將其吸聚於身,只能增重自己負擔。
但為了林書友,他還是這般做了。
鬼帥眼睜睜目睹著對方這種「吃飯打包」的行為,氣得臉上皮肉近乎貼在了一起。
「爾可敢與我公平一戰。」
堂堂鬼帥,在陰司地位真的不低了,平日裡都是它興致來了,給其他鬼魂「扒皮抽筋下油鍋」,哪能想到自己也會有淪為砧板肉的一天。
趙毅笑道:「說得像是你們一開始是打算公平一戰似的,看來你生前做人時就不講究,死後做了鬼也不講道理。」
奚落完後,趙毅十指摩,口中默念,隨即雙手置於鬼帥後腦勺處,十指齊齊按下!
銀鏡上的光亮變得更為強烈,鬼帥喉嚨里發出痛苦的聲音,體內魂力以更為迅猛的方式溢出。
四帥八將的本體並不在這裡,他們都是抽調自己的魂力,通過尋找到的骸骨作為依託理論上來說,他們可以被擊敗,骸骨崩潰後,殘餘的魂體大不了回去,代價無非是本體受重創。
可趙毅這種「抽水」方式,幾乎不可能給予鬼帥抽身而回的機會,一旦這次出來的魂力全部葬送,那他們的本體所付出的代價不再是重創,而是降等。
從鬼帥,掉落回普通遊魂,雖然沒「死」,但這比殺了他們更加難以接受。
鬼帥感知到了此中厲害,此刻他再也顧不得維繫自身體面,快速開口道:
「我可認輸,你可停手,他日陰司得見,我必還以人情!」
趙毅:「這是求人的態度,怎麼聽起來像威脅似的。」
鬼帥:「我同僚好友眾多,你行今日之舉,就不怕身後遭劫?他日你維繫壽澤,生死晦暗時,小心陰差上門索命!」
趙毅:「呵,別忽悠人,豐都確實是一座亡魂的地上天國,但豐都什麼時候代表了輪迴?老子以後走的是壽終正寢,可沒興趣孤吊著做那孤魂野鬼。」
只當人,只做人,不去貪戀折騰那些有的沒的,真的可以做到無欲則剛。
因此,歷代龍王即使有再多法門手段,也基本不會去破那正常壽元檯。
鬼帥:「我必咒爾下油鍋,歷經十八層———」
趙毅:「噪!」
十指發力,像是擠奶,大量鬼氣噴發。
趙毅胸口上的桃花瓣,一半已變成黑色,讓他整個人都直犯噁心。
好在,這一尊鬼帥終於被擠幹了。
他不僅無法繼續維繫身形退變回骸骨,連帶著骸骨本身也化作了粉末。
有一說一,這種敵人不能動,任你采的感覺,是真讓人身心愉悅。
還有就是,這鬼帥威脅錯了人,他趙毅是在為林書友留奶沒錯。
但就算他不這麼做,這外圍的瘴都被姓李的掌握了,怎麼可能會給這幫帥將魂體重回豐都的機會?
姓李的,寧願把牛奶倒入河裡!
一個解決,換下一個。
除了趙毅外,其餘人都奔赴的是鬼將,因為大夥心裡都很有逼數。
最有逼數的是潤生,他曉得自個兒對這些魂體毫無辦法,乾脆就留下來保護小遠,直接不去。
饒是如此,趙毅的效率依舊最高。
「姓李的,借我趙家先祖法器一用!」
這一聲高呼里,飽含心酸。
那把先祖銅錢劍,趙毅用起來最為順手,可每次都得借。
李追遠沒吝嗇,掏出一把銅錢,給趙毅甩了過去。
少年得繼續鎮壓這瘴,與判官對峙,這剪除鬼帥的事,還是得靠趙毅帶頭。
銅錢入手,手腕一翻,即刻成劍。
「姓李的,我可能真會把這把劍昧下來!」
「你試試。」
「我真心動了,想試試,你看我敢不敢!」
「你敢?」
「別威脅我,我就算真拿了你的劍,你能怎麼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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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了秦柳兩家牌位,又給柳老太太磕過頭得到提點後,趙毅的心態發生了不小變化。
家裡的那些老不死的,早就上了他日後必清除的名單,老不死的都願意捨棄,所謂的趙家寶庫又有什麼不捨得的?
繼續只盯著這些瓶瓶罐罐,眼窩子一代代淺下去,趙家哪有可能再出龍王。
不如真拿了這銅錢劍,給姓李的藉口去自家寶庫逛一逛,依姓李的那拿了你的東西總會等價基礎上翻倍還你的性子,破財得功法,還真不虧,畢竟後者你壓根買不到。
銅錢劍在手,面對下一個鬼帥時就簡單多了。
先將銅錢劍刺入鬼帥眉心,曾經屬於龍王的法器,專克邪崇,這鬼帥雖有陰司編制,
可到底不像是白鶴童子當初那般洗白上岸成陰神。
剎那間,白煙升騰,額頭開洞。
銀鏡放入,白光劇烈釋放,鬼帥身體加劇顫抖。
趙毅又將銅錢劍置於鬼帥後腦勺,連續不斷地抽擊,加速這一進程。
一回生二回熟,在炮烙鬼帥這方面,趙毅越來越得心應手。
只是胸前的桃花徹底黑了,趙毅的唇也漸漸發紫。
不過他還沒到極限,桃花黑了,可裡面的心還是紅的,這意味著仍有繼續心黑的餘地。
林書友這裡剛解決好第一尊鬼將,方法就殘暴得多,先用雙將其載體打破,再由童子施展術法對其魂體進行鎮殺。
鬼將魂體崩潰前,發出怒吼質問:
「你我本同類,相煎何太急!」
未等童子回答,鬼將就崩散了。
等對第二尊鬼將下手時,它開口道:「都是鬼—」
被前一個憋了一肚子氣的童子終於得到釋放機會,直接回罵道:「羞與爾等為伍!」
鬼將:「不過是當了陰神———
童子:「我羞與陰神為伍!」
鬼將:「那你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林書友:「南通撈屍李座下一一白鶴真君!」
雙再度祭出,一通發力猛砸。
這裡頭,多少帶著點與過去那個放蕩不羈的自己劃清界限的意思。
譚文彬面對著身前的鬼將,閉著眼,雙手張開。
蜈蚣、猴子、犀牛、蟒蛇,這些虛影此刻全部攀附在這尊鬼將臉上,對其感知進行瘋狂地破壞。
速度比較慢,但進度走得很穩定。
人被削成人棍後會生不如死,魂體被抹去所有感知後,自然無法維繫。
一縷縷雜亂的鬼氣不斷從鬼將身上溢散而出,鬼氣越溢越多,可這掙扎的力度卻越來越低。
梁艷、梁麗姐妹並未分開,二人選擇聯手,以陣破鬼將魂體屏障,再將銀釘一根根打入魂將體內。
銀釘布置完畢後,引動第二層「剝皮」,再施以銀針。
姐妹倆像是在剝洋蔥,一層一層地將鬼將剝開,直到其徹底瓦解。
這效率,也就僅次於她們的頭兒趙毅。
「啊!!!」
「等一下,這次沒配好,你等我重配。」
落在陰萌面前的鬼將,是最悽慘的。
別人要麼拳拳到肉結結實實,要麼崩散得乾脆,唯有他,得面對一次次嶄新的毒藥配比。
這種被束縛在椅子上,強行品嘗大餐的感覺,真的是無比煎熬。
偏偏今天陰萌的手感很差,幾次配下來,都沒能起到效果,沒把人一波流送走,還給人鬼將大人整得夠嗆。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麼!」
「你可是陰家人!」
「你怎麼能這麼做!」
更屈的是,這尊鬼將還不能像其他帥將那般,臨死前大罵詛咒,因為陰萌真的姓「
陰」。
他就算魂力徹底葬送於此,豐都的本體降格為遊魂,也極有可能因為今日對陰家人的謾罵,淪為昔日同僚的折磨對象,以此與自己劃清界限。
陰萌:「你知道我姓什麼,你知道我是哪家人,可你依舊敢在我新家門口堵我!」
鬼將:「...—.
身為陰家當代唯一血脈,先前判官對她行禮的態度表明,自己在這一浪里,應該是有一定特權,至少是區分度。
可人家越是這樣給自己,自己就越是不敢要,陰萌曉得自己的根到底在哪邊。
以前在豐都時,爸爸被害死、爺爺癱瘓昏迷,也沒見先祖顯靈,更沒見哪位鬼差給自已送點撫恤補貼,真正享受到的福利照顧,還是街道辦看自己家裡孤女寡爺每季減免部分房租。
現在讓她站到陰司和所謂「陰家人」角度去想問題,又怎麼可能?
再者,陰萌一直清楚,自己只是一個陰家血脈掛件,論親疏關係,小遠哥才是先祖真正意義上的傳人。
下令弄死這幫鬼孫的是小遠哥,她陰萌的態度很重要麼?
「嘩啦—.」
最新配比做好了,也不曉得是前期效果的疊加還是這次真搞出了正確配方,總之,這尊鬼將開始快速消融,最後連帶著白骨也一併化作了膿水。
陰萌看向椅子後掛著的那把刀,伸手想要去拿,可剛入手,這把刀就變成了一塊竹片顯然,他們並未將自己的武器真的帶出來,椅子上的武器都是像當初白鶴童子喜歡凝聚出的術法三叉戟。
陰萌走到下一尊鬼將面前,短短的路,陰萌一邊走一邊在心裡默念,手裡也在不停比劃著名。
她在記住先前配比的感覺,維繫住手感。
下一尊鬼將看見她後,發出一聲厲嘯:
「陰姑娘!!!」
陰萌被嚇了一跳,剛剛的感覺也蕩然無存。
「陰姑娘,你怎能助紂為虐,敵我不分!」
陰萌:「你自找的,別嫌我慢,我繼續找感覺慢慢配。」
上首的判官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帶出來的手下被一個個剪除,他的心在滴血,可偏偏,他又無能為力,因為連他自己,都被自己布置的瘴給鎮壓著。
判官泛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李追遠:
「你既與我豐都如此親厚,為何不及時告知!」
這問的是真話,如果知道李追遠對豐都的東西如此熟悉,那他們來時的策略,就會不同。
至少,不會傻乎乎地照搬豐都的那一套東西,給這少年遞刀子。
李追遠:「你們給我告知機會了麼?」
判官:「現在,亦可調解,讓你的人,停手!」
李追遠:「做夢。」
判官:「你若要繼續向西,可知你今日所做之事,到底意味著什麼,你以為你還能安然到豐都麼!」
李追遠:「我是想坐著車直接到豐都的,是你們先挑事的,現在反過來怪我,很沒有道理。」
判官:「年輕人,有些時候有些事,是不能單純靠講道理的。」
李追遠:「嗯,這個我一直都懂。」
判官:「不,你不懂,你不知道,陰司到底是多麼偉岸可怕的一個地方,你更不清楚,我螂都大帝的無上威能!」
李追遠:「說得像是你懂一樣,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大帝知道我得到了真正的傳承,你們出來時,大帝沒告訴你們麼?」
判官:「你.」
李追遠:「還是說,你們出來阻攔我,並不是來自大帝的真實授意,是你們瞞上的獨走?」
判官:「就算你得到了傳承又如何,你一個陽間少年郎,根本就沒有資格此時去豐都!」
李追遠:「那她呢,陰家血脈?」
判官:「陰家血脈到底是怎樣的一種笑話,我不信你不知道!」
李追遠點點頭,這一刻,他終於得到了些有價值的豐都信息。
和之前自己與趙毅所想的一樣,這次針對自己與趙毅團隊的襲擊,並非來自大帝的直接授意。
至少目前,若是大帝這種超然存在徹底站在自己對立面,不惜硬抗天道反噬對自己出手的話,自己定然是必死無疑。
可如果大帝沒拉偏架,只是高高在上地看著,那自己與他手下這幫人對決,雖然依舊艱難,但至少不再是無解了。
李追遠不信大帝不清楚自己手下人的行為。
這江水,是大帝自己引動的;陰萌做個祭祀,是能溝通到大帝的,雙方也一直保留著友好溝通渠道,要不然上次趙毅送狗懶子時,大帝也不可能顯露出情緒化表現。
李追遠現在懷疑,大帝在學天道,天道把自己當刀,大帝這次也想借自己這把刀來使使。
可作為鄯都一言九鼎的存在,上次一道法旨,就能覆滅一個隱藏家族,李追遠不信大帝對自己的手下失去了掌控力。
看來,其真實目的,只能自己到了豐都後,才能知曉了。
前提是,自己到得了豐都。
因為若是接下來還有阻殺,那就不再可能給自己這般隨意拿捏的機會了。
主要是這幫帥將本體不在這兒,自己沒辦法將其徹底滅口。
後續豐都出來的鬼,必然知曉自己對豐都傳承的熟悉。
這時,判官仰起頭,張開嘴,一團黑霧自其口中噴出,直衝上方。
上方的陣旗與鬼影隨之一顫。
這是知道此間事無法挽回,打算自己道走。
李追遠右手掌心血霧變得更為濃郁,甚至可以說不再是血霧,而是血珠,匯聚於掌心陣旗後,使得它變得格外殷紅。
「轟!」
黑霧第一輪衝擊,沒能衝出去,只得再度被逼迫回體內。
其判官身軀的眉心處,出現了一道裂紋。
他惡狠狠地看向少年。
少年沒看他。
他其實早就該走的,在發現自己控制了這座瘴的第一時間。
那時,頭頂的鬼影陣旗還得分別鎮壓下方的四帥八將,分配在他身上的數目,並不多現在,伴隨著趙毅他們對帥將的滅殺,李追遠得以將更多鎮壓之力落在這位判官身上。
當然,他就算是第一時間就企圖離開,李追遠也能給他攔下來,無非是多付出點代價。
判官身體搖擺,雙手拍打桌案後,黑霧以更雄渾的速度再次上沖。
李追遠盤膝而坐,將陣旗置於身前,雙手住。
「轟!」
少年身體一陣搖晃,可這瘴,依舊穩固。
第二輪衝擊依舊失敗。
黑霧再度回歸體內,判官臉上出現大面積裂紋,
接下來,是第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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