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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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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少年的身份,他大概猜出來了。

準備工作很簡單,只需一張供桌。

林書友去準備時被阿萍看到了,她手腳十分麻利地把供桌布置好。

在點燃蠟燭後,她就刻意距離供桌遠遠的,站在屋檐下,都不敢進院子。

她以前應該經常幫金興山準備祭祖,可每次祭祖開始時,金興山都會讓她儘可能遠離。

不是因為她養女的身份,不配祭金家先祖,而是金興山不希望對她造成什麼影響,哪怕她非金家血脈,但這種事———就怕個萬一。

林書友將金興山抬了出來,放置在了供桌後的一張由多張長凳拼起來的檯面上。

金興山指尖一彈,一根絲線飛出,纏繞到了井蓋上,另一端則系在自己手腕處。

這一幕,真的和劉金霞自己琢磨出來的法子,很像。

只能說,劉奶奶還是有「家學天賦」的。

李追遠站在金興山旁邊,從對方身上又抽出一根絲線,沒急著綁到自己手上,而是繞在了一根釘子上。

「可以開始了。」

金興山目露堅定,喉嚨里發出晦澀難懂的音調。

很快,並口下面也傳出細微的摩擦聲。

殘靈醒了。

絲線顫抖,金興山閉上眼,背後的鱗皮瞬間充斥起活性,很是獰恐怖。

「嗡!」

井蓋顫抖,黑蛟殘靈要上來進餐了。

李追遠開啟走陰,看見金興山體內本就不多的血氣開始逆行,而後被染成了黑色。

老人身體已經到了極限,他大概率撐不住這一輪的「鎮壓」

主要是以往金家人舉行這一儀式時,配套布置還有很多,可這次,李追遠除了供桌,什麼都沒預備。

這就相當於讓金興山直面黑蛟殘靈,黑蛟殘靈也察覺到今日的特殊,因此格外興奮。

李追遠將釘子彈開,將絲線纏繞至自己中指。

下一刻,與先前剛進院子時的體驗一樣,周遭的人和物全部消失,仿佛視野里,就只有自己與那口井。

哦,還有金興山。

他跪坐在那裡,無比矮小的同時,還近乎透明。

少年體驗著這裡的環境,這裡是精神意識層面,也可以理解成是一種夢,就像夢鬼當初營造出的那種。

只要你有足夠渾厚的精神力做依託,在這裡,你可以很「自由」,能夠將現實里無法具象化的東西,在這兒一一呈現。

李追遠走到金興山面前。

金興山在這裡能說話了。

「讓您見笑了——」

精神層面的差距,在此刻無比清晰。

雖說金興山現在是老到快不行了,但他年輕時,第一次從父親手裡接力鎮壓黑蛟皮來到這裡時,也遠沒有眼前少年來得這般大,這般凝實。

先前看見身前這少年時,金興山一度以為自己沒「進來」,還位於現實中。

李追遠:「需要我幫你解除出去麼?」

金興山只是起個開頭作用,得靠他,自己才能進到這裡。

現在自己已經進來了,那金興山就沒用了。

金興山:「我想,看著它被終結,這是我金家很多代人的目標。」

可轉念一想,金興山又開口道:「我還是走吧———」

李追遠:「那你就留在這裡。」

金興山:「會不會成為你的累贅—」

李追遠:「不會。」

其實,還有一句話金興山沒說,他不好意思說,他擔心自己被波及,精神湮滅,死了,就沒辦法見到自己女兒了。

他是一個很矛盾的人,在祖訓和女兒之間不停搖擺,但他又是一個再正常不過的人。

李追遠:「我答應過你,讓你見到你的女兒。」

「砰。」

身後,並蓋爆開,一聲咆哮傳出。

先前李追遠與它打過招呼,那一次它退縮了,可這次,在察覺到李追遠的存在後,它的凶性再一次被調動起來。

金興山看向少年身後:「它—來了李追遠轉過身,面朝那頭黑蛟。

它不算特別龐大,形體上很像是一條巨蟒,但比巨蟒更粗更雄壯,頭頂上的那顆角,也使得其流露出特殊的威嚴。

它的實體早就沒了,如今只剩下了這一點點皮,但新誕生的靈,至少在精神層面上,將自己做了個補全。

「吼!」

面朝少年,張開大口,發出挑畔。

李追遠向前邁出一步,再次與黑蛟殘靈爭鋒相對。

黑蛟殘靈撲了上來。

「轟」的一聲,它沒能觸碰到少年,而是被少年身前無形的屏障擋住。

一張供桌的虛影出現在李追遠身後,供桌上的牌位全部龜裂,顯露出破敗之感。

可即使如此,它依舊幫少年穩穩扛住了黑蛟殘靈的這一輪絞殺。

供桌兩側,披掛著綠色的鎏金長幅,上繡金龍,栩栩如生。

縱使柳家歷代龍王的靈都沒了,但龍王門庭,依舊是龍王門庭。

老人見到這一幕,重新低下頭,跪拜下去。

那一排排的牌位,看得他心慌。

在他先祖眼裡,趙無恙就是無上的存在,在他眼裡,九江趙更是這裡的巨。

而能擺出如此多牌位的.這世上,只有龍王家。

黑蛟殘靈不斷進行著憤怒咆哮,身軀使勁地衝擊。

理論上來說,這裡應該是黑蛟的主場,這裡是它的意識深處,而它更是有著吞食命格的能力,

可眼前這個,太硬—它著實咬不動。

就是採用消磨的手段,自己雖然身軀龐大,但論凝實程度,還是比不過眼前這少年。

真要消耗下去,指不定最後誰先支撐不住。

發泄完一通脾氣後,黑蛟殘靈調頭,準備回井裡。

它知道,今天有這少年在,它無法吃到祭品,如若下次少年還在,那它就打算離開這裡了。

然而,當它原路返回,且即將靠近那口並時,

「轟!」

又是一道無形的屏障出現,將黑蛟殘靈擋住。

另一張供桌虛影落下,正好覆蓋在井口,上面的所有牌位也都是裂開,但兩側的紅色鎏金條紋卻依舊在無聲訴說著屬於它的威嚴。

金興山看了看眼前的供桌,又看了看遠處出現的第二張。

金家已經衰落很久了,金興山也不太關注江湖之事,這兩張供桌,讓他無法理解。

因為按照眼前情景來推斷的話,就說明這少年身上,有兩家龍王門庭傳承。

可是,這又怎麼可能這不符合法理就算是一位龍王家的娶了另一位龍王家的,他法理上,也只能代表一家才對。

可少年能將兩張肅穆威嚴的供桌在這裡凝聚出來,就說明他法理上絕對站得住,要不然不僅不會出現,更是會因此舉動,為自己帶來因果反噬。

黑蛟殘靈再度對秦家供桌發動衝擊,可它依舊是沒辦法破開。

身軀旋轉,黑蛟殘靈再次面朝李追遠所在的方向,發出一聲咆哮,但這次,明顯有點中氣不足其實,當李追遠來到這裡,黑蛟殘靈從井裡出來時,單純的勝負,已經沒懸念了。

可李追遠想要的,不是簡單地將其擊敗,而是要將其掌控。

想要活捉,那就得多付出點代價,也需要更多的手段。

最好是在精神層面,將這殘靈擊垮,讓它見到自己就畏懼,永遠不敢再造次。

李追遠抬起手,向前探出,

精神力快速消耗,一尊偉岸的身影自少年身前顯現,這是鄯都大帝。

大帝的虛影做著與少年一樣的動作,抬起手,然後與少年一起,將手向前探出。

黑蛟殘靈開始躲避,它畏懼了。

但大帝的手掌,還是將其抓住。

少年手指閉合,握拳,緊。

大帝的手指閉合,握拳,緊。

黑蛟殘靈發出悽厲的哀豪。

「砰!」的一聲,黑蛟身軀斷為兩截。

有頭的那一段向前,有尾巴的那一段向後,繞行一圈後,頭尾相連,頭張開了嘴,將尾吞入。

黑蛟殘靈變得完整,但比先前,體形雖縮水幾乎一倍,也沒那麼凝實,開始變得有些透光了。

李追遠繼續前進,主動走出柳家供桌庇護的範圍,更是從大帝虛影中間穿過。

黑蛟殘靈猶豫了一番後,還是凶性占據了思維,認為這是一個好機會,向少年再度衝來李追遠雙手合十,運轉《地藏王菩薩經》。

少年從不認為自己是地藏王菩薩的傳承者,但無法否認的事實是,這世上大概也沒幾個人,能比自己得到的地藏王菩薩傳承更全面。

更何況,自己還曾吸收了菩薩的蓮花台。

總之,以精神力作為消耗,再藉以風水之法,李追遠成功在自己身前,凝聚出了一尊地藏王菩薩像。

不大,只有後方鄯都大帝虛影的一半,但那黑蛟殘靈也比先前縮水嚴重,嗯,夠用了。

「轟!」

黑蛟殘靈撞擊到了菩薩神像上,金色的火焰在黑蛟身上燃起,它身上一片又一片區域不斷化作虛無。

其立刻驚恐地開始後退。

雖然它是由黑蛟皮里新誕生出的靈念,並未繼承原本那頭黑蛟的完整記憶,但它也明白,現在這裡出現的東西,是極其不正常的!

與黑蛟殘靈的驚恐失措不同,李追遠倒是對這個環境越來越上手了。

這種對抗,越來越像是陣法師之間的博弈,不過換了個特殊場地罷了。

當初的自己,在夢鬼那一浪里,只能引動江水,將那夢鬼從「假浪」過度到「真浪」,因為彼時的自己,遠沒有現在這麼強大與從容。

要是能讓自己重新回到那一浪去,就算沒有魏正道、大帝、烏龜它們的因果介入,自己也能與那夢鬼好好鬥一斗。

說白了,他現在的唯一缺點就是沒有練武,但在其它方面的提升,經過一浪一浪的淬鍊,那是相當驚人的。

黑蛟殘靈的快速撲騰,終於將身上的火焰熄滅,可其身軀,卻開始呈半透明狀。

它現在很絕望,打又打不過,耗又耗不過,想逃回家,家門還被堵住了。

因此,當李追遠繼續向前邁步時,黑蛟不敢再主動進攻了,而是故意向上飛,想要儘可能地與少年拉長距離。

但這兒,說白了就這麼大,且因為黑蛟殘靈接連受創,它「夢」的範圍,也在逐步縮小。

李追遠抬起頭,看向被自己嚇得蜷縮在上面的黑蛟殘靈。

少年罕見地猶豫了一下。

其實,那位,他也是能「塑造」出來的,可少年擔心,將其塑造出來後,可能會失控。

最終,李追遠還是決定將其捏出來,從位格上來講,那位也是龍王,但他很不稱職。

魏正道的身影出現在了黑蛟頭頂,他就是正常人大小。

下一刻,

魏正道抬起腳,對著黑蛟的腦袋,踩了下去!

「轟!」

李追遠只覺得自己大腦一陣眩暈,這是因為自己的精神力正被瘋狂地抽取而出!

果然,不受控了。

明明是自己靠著傳承因果,捏出來的「假人」,可他一旦出現,就開始本能地搞事。

李追遠是打算慢慢炮烙這黑蛟殘靈,像是剝洋蔥一般將它一層一層剔除,只留下最純粹的一道。

因此,先前一直控制著出手力度。

但魏正道這一腳,直接將黑蛟殘靈給踢崩了,踢成了一團霧!

李追遠一邊承受著頭腦的暈眩感一邊倒退,同時還得關注著上方,他擔心魏正道一腳真給那殘靈給踢死了。

好在,一條蟒蛇大小的存在從黑霧中落下。

它還沒死,生命力還挺頑強。

也是,要是這貨那麼容易殺,當初趙無恙也沒必要在擊敗它後,還得對其分戶鎮壓。

即使李追遠現在面對的,不是當年的黑蛟,但它的這一秉性倒是一直保留了下來。

不過,饒是如此,此時的黑蛟也是到了崩潰的邊緣。

它雙眸一片赤紅,極劇的驚恐,讓它的精神意識處於了即將崩潰的臨界點,可不管是人是獸,

在這個時候又往往最容易激動。

它看向李追遠。

「嗡!」「嗡!」「嗡!」

李追遠還處於倒退之中,像是被魏正道的出現給吸得太狠了,精神力不濟後,少年身後的菩薩、大帝以及柳家供桌虛影,全部消散。

最後,少年甚至跌坐下來,正好坐在金興山的身前。

金興山馬上站到少年面前,左手搭在自己右手上,金家的秘法正在流淌。

過去,金興山能「鎮壓」黑蛟,是因為黑蛟需要他來投餵。

可現在,黑蛟眼裡滿滿的都是對少年的驚恐以及對殺死少年的渴望,金興山的這點肉,它瞧不上了,而且它更清楚,要是讓少年離開這裡,下次對方休養好了再來對付自己,那它將毫無辦法。

活人休養精力,只需好吃好睡,它這種殘靈,得需要日積月累,一代代人的投喂,沒辦法比的。

黑蛟殘靈徹底孤注一擲,向李追遠沖了過來。

「啊!!!」

金興山大喝一聲,為了保護少年,也主動向黑蛟衝去。

其實,如果黑蛟意識能再清醒點,就會發現,少年先前布置出的所有虛影都消散了,可唯獨在井口那裡的秦家供桌依舊最立。

這是破綻,意味著少年還沒到山窮水盡,依舊在堵著它的家門。

而這時,透支狀態下的李追遠,從坐姿改為盤膝。

金興山還在衝鋒途中,他將女兒送走的決定,讓其形象,不夠悲壯,可不管怎麼說,他都將自已這一生奉獻在了鎮壓黑蛟上,稱得上捨身取義。

只有他的列祖列宗,才有資格置喙,但哪怕是他列祖列宗顯靈,看著後輩一代代過得如此,估計也很難將指責的話說出口。

李追遠十指交叉,結印。

在趙家祖宅,他得到了一縷白光。

其實,趙毅現在喊他「祖宗」,還真不算完全意義上的調侃。

李追遠:

「晚輩李追遠,請趙家龍王·鎮蛟!」

衝鋒中的金興山,只覺得身側視線一陣模糊,隨即,一道偉岸的身影出現。

金興山內心湧現出無限激動,趙無恙,可不僅僅是趙家的先祖,更是他金家的精神圖騰。

而且,真比較起來,金家人才是趙無恙遺志的合格繼承者。

金興山淚流滿面,跨過漫長歲月,不知隔了多少代,金家人,終於再次站到了趙無恙身邊,與龍王並肩而戰。

最受刺激的,其實是黑蛟,當趙無恙的虛影出現時,昔日被這位年邁龍王虐殺的記憶浮現。

趙無恙,是這頭黑蛟的最大夢魔。

可以說,此時,黑蛟殘靈的意識,已經崩潰了。

連帶著這個平台,也開始不斷震動開裂。

盤膝而坐的李追遠,舉起右手,握拳。

趙無恙舉起右手,握拳。

李追遠對著身前,揮拳。

趙無恙,揮拳。

「轟!」

黑蛟開始融化,落於地上。

很快,就只剩下了一捧黑色的皮。

金興山彎下腰,將這蛟皮攤開,裡面有一條如蚯蚓般正在蠕動的東西,不見一絲戾氣與雜質,

在感知到垂暮的金興山後,更是被嚇得縮成一團蚊香。

李追遠起身,走了過來,將這紅色蚯蚓抓到手裡。

金興山:「這是不是,意味著———.」

李追遠點了點頭,道:

「辛苦了。

自今日起,你們金家,解脫了。」

南通,石南鎮,思源村。

李菊香將洗衣服的水潑灑到壩子外,看見老田頭又站在自家門口。

這些天,李菊香都有些習慣了,老田頭早中晚都會來一次。

也不敲門,請他也不進來,仿佛只是來確定一下她們家三口人都在家,然後自己就走了。

劉金霞知道這件事後,沒好氣地罵了句:放在過去,得報派出所抓這個老特務!

不過今兒個,老田頭主動開口了:

「香侯,香侯,呵呵。」

一口整腳的南通話。

李菊香笑著走過來,問道:「田叔,有事兒?」

老田頭掏出一張獎券,遞了過去,說道:

「我摸到一張獎券,三人豪華廬山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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