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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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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知道,這裡是哪裡麼?

呵啊.——

這裡,是我周家的機關中樞這座彌勒大像,乃我周家歷代先祖嘔心瀝血,為周家打造的護宅大陣核心!

這兩側坑洞內,都是我周家歷代先祖,他們在死前,主動將自己改造為傀儡,死後再被後人做進一步的製作,留存於此。

就是為了在關鍵時刻,能夠啟用,為我周家禦敵,護我周家傳承!

今日,這裡就是你們的葬身之所!」

夜裡的那一聲巨響,以及所謂的南通撈屍李殺進來了,是周家人自導自演的,老翁是故意以死傳訊。

目的,就是以好奇心驅使,將李追遠等人給引到這裡來。

周家人偷偷摸摸改變了宅子裡兩處建築的布局位置,進來時,祠堂前被燒過的花圃和被毀沾血的瓷磚,是防止白天來過這裡的李追遠等人,發現建築外的環境有差別。

這時,祠堂外,傳來了趙毅的聲音:

「哈哈哈,沒想到吧,姓李的!」

此時,趙毅依舊細心扶著周睿瑤,在趙毅發笑後,老夫人也抬頭,一邊看著趙毅一邊陪以笑容。

趙毅:「姓李的,要怪只能怪你給的實在是太少了,老夫人才叫真的大方,她願意把她能有的都給我,甚至包括她自個兒。

唉,你可別怪做兄弟的對你不夠意思,實在是你現在越來越離譜了,什麼犯忌諱的事兒都敢幹,我是不敢再和你繼續瞎胡鬧了。」

說著,趙毅還側過頭,看向周老夫人。

周睿瑤:「趙公子的口味,還真是獨特,老身年邁了,可經不住趙公子折騰,還請趙公子憐惜。」

趙毅:「老夫人這話說得,我趙毅,向來是惜花之人,想取得老夫人你的信任可真不容易,先前一直是你的傀與我說話,這下眼瞅著我終於將這群傢伙賣給了你,才終於願意賞臉以真實皮囊相見了。

來,我聞聞。」

趙毅把臉,湊到周睿瑤的脖頸處細細嗅著。

周睿瑤:「趙公子,如何?」

趙毅點頭讚嘆道:「香,真香,果然,傀與有溫度的真人,簡直天差地別,我都快等不及了周睿瑤:「趙公子何必如此猴急?反正長夜漫漫,有的是時間。」

趙毅:「本公子做事,向來如此!」

「噗!」

話音剛落,趙毅的手掌,就穿過了周睿瑤的胸膛。

他手掌黑,包裹著蛟皮,稱得上無堅不摧。

周睿瑤身子一顫,嘴裡鮮血不斷溢出,生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

「你—你——你居然周圍站著的一眾周家人,全部面朝趙毅,目露憤怒與兇狠。

趙毅甩了甩手中的鮮血,說道:「裡面護宅大陣的核心,在你這吧?你死了,裡面的那座大陣,應該也就停了。」

周睿瑤目露譏諷:「趙公子你就如此篤定,我就是我麼?」

趙毅低頭看向地上已經蓄積出的鮮血,還有不斷從胸口流淌出的臟器碎片。

「你,是活人,絕不可能是傀儡。」

周睿瑤:「我是活人但我不叫周睿瑤我的名字叫周睿馨你身邊不也是有一對雙胞胎麼—我就是我姐姐的雙胞胎妹妹。」

趙毅:「你們姐妹倆,可真捨得。」

「滅門大禍在即有什麼是不捨得的難為趙公子了與我這個老婦眉目談情這麼久趙公子心裡—怕是早就死了吧———

趙毅鬆開手,周睿馨的屍體倒在了地上,

「趙公子,何必如此?」周睿瑤的聲音傳來,她本人也從院外走進。

不過,在周睿瑤身邊,還跟著一位神情威嚴的中年男子。

當他們倆走進來時,圍牆上,當即有一眾手持長劍的人影飛入落地,一個個氣息不凡。

機關周家,就算是有人學劍,也不可能湊出如此多強大的劍客,而且這些劍客身上的服飾,也與周家人完全不同。

趙毅:「丁家人?」

周睿瑤身邊的中年男人開口道:「不錯,老夫正是河谷丁家家主,丁慶林!」

丁慶林發出一聲冷哼:「哼,現在的年輕人,真是好大的手筆,好狂妄的脾氣,敢同時對兩家下咒,這是真當江湖無人了麼!

九江趙毅?

在江湖上,你的確名聲響亮,可你終究還是太小瞧我等這些老傢伙了。

你們現在使的這些手段謀劃,在我們眼裡,簡直就是小家子氣得可笑,偏偏你們自己還自鳴得意。

先下咒,再解咒,獲得信任再喊自己江湖好友過來幫忙禦敵·

你們,真當我們是江湖稚童麼?

也不靜下心來好好想一想,

若我們真這麼蠢,無論是周家還是丁家,又憑什麼能在江湖上屹立這麼多年而不倒?」

在丁慶林說話間,還有一道身影出現在他與周睿瑤身後,是那位鎮子上的手工店老闆,

此時的格局是,祠堂內建築物內,是李追遠等人,祠堂外的院子裡,是趙毅等人。

梁家姐妹站在趙毅身體兩側,徐明站至趙毅身前,隨後,一道矮小的身影,主動站到了最前方看著陳靖,趙毅心裡甚感慰藉。

實誠孩子就這點好,雖然在他心裡,他的「遠哥」是他最崇敬的對象,但他也曉得自己現在的頭兒是誰。

趙毅一直都很看得開,阿靖願意為姓李的死十次,只願意為自己死一次,情感程度上有區別,

但在現實里,根本沒差。

不過,看著院子裡,一個個已經將愧召喚出來的周家人,以及一眾手持長劍氣息凌厲的丁家人。

趙毅就感到一陣牙疼。

周家、丁家的精華,都在這裡了,這壓力,不可謂不大。

螞蟻多了都能咬死大象,更何況,他們可不是螞蟻,而是群狼。

趙毅輕輕推開身邊的梁家姐妹,又壓了壓徐明的肩膀,示意其蹲下。

緊接著,趙毅指著地上餘溫尚在的周睿馨屍體,對遠處與丁慶林站在一起的周睿瑤揮了揮手:

「周老夫人,你誤會了,我是發現這假貨不是真的你,以為是那詭計多端的姓李的又使了什麼障眼法,這才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給她殺了。

誤會,誤會啊,我的心,我的立場,一直站在老夫人您這一邊,您得相信我!」

周睿瑤:「都說趙公子行事無所顧忌,今日倒真是見識到了,事到如今,趙公子居然還妄圖做口舌辯駁?

另外,趙公子先前殺我妹妹時,我亦聽到趙公子所言了。

我周家中樞大陣的鑰匙,可不在我身上,莫說趙公子現在殺不到老身,就算能殺到,這中樞大陣還是會繼續運轉下去。

因為,老身那已淪為家族罪人的小兒子,此時就在裡面。

他將自己的殘軀廢命,獻祭了出去,已見不到明日的太陽,這中樞大陣,也必然會持續運轉下去,直至天亮。

還真是謝謝趙公子,也得謝謝裡面那些位,居然真讓我那廢物兒子,找到了一個可以對家族贖罪的機會。

更可笑的是,裡面的那位,下午竟還主動去看望我兒子,去瞧我兒子的笑話。

你們這幫年輕人是真的瞧不起這座江湖啊!」

「喉。」

聞言,丁慶林發出一聲嘆息,按輩分,他比周睿瑤小一輩,周庭楓是他的親家。

丁慶林:「庭楓,也是苦了這麼多年。」

周睿瑤:「他該的,他自作孽。」

丁慶林:「可惜,香兒和帆兒他們,到現在都沒個訊息,以往他們每一浪結束,就算不回來也會和家裡聯絡一下,我真的好擔心—」

周睿瑤:「在就是在,沒了就是沒了,最壞的情況,你損失一個女兒,可我,可是沒了一個天賦異稟的親孫子。」

虞家所發生的事,在大勢力間,並不是秘密,尤其是那些頂尖勢力的倖存者,還故意將虞家的情況做了通報。

但周雲帆行事風格頗為隱秘極端,在進入虞家前,他並未去和趙毅那一盟的人會過面,進虞家時,走的也是後門。

然後,不僅他本人被殺了,連曾對他這一伙人出過手的老東西們,也都死了,故而,在關於虞家的事件通報里,壓根就沒有他這一伙人的身影。

這使得,連他們雙方家裡人,只覺得時間過久不聯絡,懷疑出了問題,卻不知真的死訊。

點燈行走江湖,人忽然就沒了,死不見屍,那也是常有的事,只等時間來蓋棺定論。

不過,從丁慶林與周睿瑤的對話中,可以聽出來,兩個孩子能走到一起,周雲帆能夠娶丁洛香,其實是雙方家族長輩共有的默契。

周庭楓是家族罪人,身為族長的周睿瑤無法偏祖這個兒子,也無法繼續庇護這一脈的孫子,可這孫子偏偏天賦極佳,故而乾脆一番打壓冷落,磨礪其心性,再交由丁家去接手。

這樣,既能對周家其他人有個交代,也不至於讓明珠蒙塵,丁慶林,也可以撿到一個潛力驚人的女婿。

周睿瑤舉起手,準備下令擊殺趙毅等人。

趙毅馬上開口喊問道:

「周老夫人,丁家主,你們怎麼不問問,為什麼裡頭那個姓李的,要特意針對你們兩家?也不問問,憑什麼我趙毅,願意幫忙呢?

周睿瑤的手落下:「殺!」

丁慶林:「殺!」

周家人將手中的傀儡釋放,一頭頭人形獸形的傀儡,呼嘯而出。

丁家人則各個劍氣森然,齊齊壓上。

顯然,不是周睿瑤和丁慶林不想知道真實原因,而是他們畏懼那個猜測被證實。

周睿瑤清楚,自己兒子是被誰打廢的,也清楚周家的傳承至寶是被誰給打碎的。

按理說,走江競爭,龍王家的又不是不能死,輸了,死了,都很正常。

但她兒子當年所行之手段,那次的布局,明顯壞了規矩,為此,真正密謀布局的那些比周家還要強得多的頂尖勢力,也都分攤了因果反噬,這其中,不乏龍王門庭。

她氣自己的兒子,當年為什麼要傻乎乎的,成為別人的打手;更氣那些頂尖勢力,做都做了,

為什麼不順勢把事給徹底做絕,讓那兩座龍王門庭,雖然搖搖欲墜,可卻又一直挺到現在。

再落魄的龍王家,那也是龍王家,那位姓柳的老夫人,周睿瑤年輕時就聽到過很多關於她的故事,還曾感慨過都是女人家,為什麼那位卻能如此恣意、脾氣揮灑、嫁自己想嫁的人;而自己,卻只得為了家族的延續,犧牲自己的幸福。

她是真怕,哪天那位與自己一樣老了的老夫人,提著劍,來到了周家門口,要為當年的算計報仇。

要知道,歷史上她柳家,可是曾出現過一位將江上的帳算到岸上的龍王!

南通撈屍李,無論是地名、職業還是姓,都和那兩座門庭毫無關係。

可正因為毫無關係,反而更容易讓人朝那邊去聯想。

周睿瑤真怕這是龍王家來的人,而她別無選擇,唯一能做的,就是將殺機最強的周家中樞,用來困殺那伙人!

丁慶林的心理,和周睿瑤差不多,他知道周庭楓當初做的事,也清楚自己接納周庭楓的兒子為女婿,已是一種對龍王門庭的挑畔。

如若是正常的龍王門庭,他早就砍了周雲帆的頭當賀禮送過去了,可正因秦柳兩家如今的模樣,他才抱有這僥倖,實在是他太看重這女婿的潛力,他是真在女婿身上,看見了丁家觸摸龍王門庭的希望。

外面的不敢問,但裡頭的周庭楓,卻問了起來: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到底姓什麼了吧?」

李追遠向著那尊大彌勒走去,也是向著周庭楓走去。

兩側坑壁內,周家歷代先人自製成的愧紛紛跳了下來,向這邊攻來。

前方的這尊彌勒像,則不斷做出著各種動作,對這些歷代周家先人機關,進行操控與指引。

潤生舉著黃河鏟,沖了上去,幫少年進行阻擋,連續三鏟子揮舞下去,雖然將一些機關傀拍了出去,可餘下的力道依舊不減,潤生竟被逼得不得不後退。

許久了,他未曾感受到在絕對力量上,如此吃力。

林書友與譚文彬仗著身形矯健,將那些試圖繞去攻擊小遠哥的機關傀擋開,雖然確實起到了效果,可他們也馬上有了與潤生一樣的感覺,繼續這樣高強度下去,絕對不行!

這些機關傀,不是那種成群復甦的死倒,死倒群好對付,一殺一大片都可以,但它們不一樣,它們中每一個,只要自己一個疏忽,就能狼狼給自己來一擊,要是陷入它們的包圍,那真就離死不遠。

陳曦鳶將自己的域打開,聽從少年的吩咐,她沒將瓊崖陳家的域用得太過標準,而是主動將域的色差波動融入這裡昏暗的燭火之中。

她先沖向潤生身側,幫潤生解圍,讓潤生得以有喘息的機會,而後又先後來至林書友與譚文彬身邊,抽飛他們身邊的傀儡。

但伴隨著坑壁上越來越多的周家先人傀甦醒、跳下、加入,連陳曦鳶,都感到一股不妙的絕望。

因為,最先一批開啟的機關愧儡,體內已經流轉出要自毀的氣息波動。

「轟!」

有一具機關傀儡自爆,炸開了潤生的氣浪屏障,其餘機關傀跟上,進行各種方式的攻擊,而後只要能纏上去,很快也會開始自爆。

「轟!」

林書友剛用金砸碎一個機關傀的腦袋,然後它就爆開了,根本就沒辦法規避。

被炸落地的林書友,不等身體落地,一抽在地上,再次彈起,又將另一具企圖沖向小遠哥的機關傀撞開。

「轟!轟!轟!」

三具攀附在潤生身上的愧炸開,幸好陳曦鳶的域及時開啟,幫潤生後退的同時,也削弱了爆炸的威力。

可潤生依舊變得鮮血淋漓。

就連陳曦鳶,喉嚨里也是一甜。

小弟弟,這樣下去,我們真的很快就要死了!

周家的護宅大陣,有一個大弊端,那就是作用範圍,只在周家宅子內,無法離開。

所以,它無法用作對外攻擊的手段,但拿來保家,那確實是再合適不過,這意味著任何想要入侵周家的人,都得付出極為可怕的代價。

「轟!轟!轟!」

爆炸聲,不斷傳出,為了提升爆炸威力,爆炸範圍並不大。

即使有陳曦鳶不斷救火,可這火勢,卻已然越來越大,更何況,還有更多坑壁內的周家先人製成的機關,正在甦醒。

譚文彬想要燃燒鮮血,潤生想要氣門全開,林書友更是將一大把連他自己都不曉得有多少根的符針在了手裡。

壓箱底的東西拿出來,那還能再撐一會兒,現在,是真要撐不下去了。

但他們這股決絕的意志,在心底出現一道聲音後,就又被按壓了下去。

李追遠,終於走到了彌勒像腳下。

這不是距離的問題,而是分析、思索人家的機關中樞,你總是得需要點時間。

得益於《齊氏春秋》,也得益於自己從周雲帆記憶里獲得的機關術傳承,少年現在的機關術造詣,早已到了很高的一個地步。

這一點,趙毅很清楚,因為他去過了自己的道場,親眼目睹了自己是如何以機關術為載體,給他的手下們上課的。

而且趙毅也知道,接下來,只等拿材料回來,李追遠還要升級自己的道場,這意味著,現如今道場內所呈現出的機關術水平,還遠不是李追遠的全部。

計劃這種東西,從來都趕不上變化。

這也是趙毅的作用一直都無法被替代的原因,他是真有那個水平,與自己下盲棋。

非常多的傳訊方式,非得雕刻個周云云,再擺那間鋪子裡,裡面所藏的信紙還是愛心圖案。

他在和林書友開玩笑,也意味著自己與他先前制定的粗略計劃,也成了一個玩笑。

在吊橋前,李追遠拍了一把獅腹,那光芒是朝內而去的,說明周家的機關大陣,方向已全部朝內。

這是標準的請君入甕。

那時,李追遠就確定,舊計劃被拋棄,趙毅有新計劃。

當然,也可能是趙毅發現了更好的方法,就故意在演技上露出破綻,讓對方瞧出來。

這也確實是更簡單的方法,讓對方,主動把自己送到自家的機關中樞大陣前。

此舉,等同於將自家最鋒銳的刀,呈送到自己這個仇家強盜手裡。

真簡單。

李追遠抬頭,拍了拍手。

「咔!咔!咔!」

一連串類似解扣的聲音,從彌勒像體內自上而下,不斷傳出。

被吊在半空中的周庭楓聽到這聲音,立刻意識到發生了什麼,面色當即一變:

「怎麼——怎麼可能!」

彌勒像坐了回去,它的一隻大手向下延伸,來到了李追遠面前。

少年走上彌勒像的掌心,掌心上移。

這一過程中,難免與周庭楓拉近了距離。

「不,不,不可能,你怎麼會機關術,你怎麼會機關術!」

這裡的「會」,指的是在機關術造詣上,超過他,而且能在短時間裡,解開他家機關中樞,並完成掌控。

李追遠:「只通機關術是羊腸小道,將機關術與陣法、風水相結合,才是真正的坦途。」

周庭楓瞪大了眼睛。

李追遠不是在幫他解惑,少年的回答,相當於在告訴一個高三學生,只要把門門功課都考滿分,那就能隨便選自己心儀的大學。

周庭楓驚駭的是,作為上一代的機關術天才,他看到了一個可怕的妖孽。

柳玉梅當初在目睹李追遠對她展示出新版柳氏望氣訣的理解後,立刻就下定決斷,將雙龍王門庭傳承送到他肩上。

只有真正見過世面的天才,才真的清楚,這孩子的存在,意味著什麼。

自那之後,柳玉梅無論是嘴上還是心裡,都再沒出現過「入贅」字眼。

給他時間,給他成長,他就能變得越來越可怕,甚至,他還能用你最擅長的領域,來擊敗、碾壓你,給你帶來更深層次的絕望。

彌勒像一隻手在繼續托舉著少年上升,另一隻手,則向下揮去。

「轟隆隆!」

一通橫掃之下,一眾機關傀被掃開,為下方自己的夥伴們,帶來了一段喘息時間。

陳曦鳶握著笛子的手,在滴血,不過她的注意力,全在上方小弟弟身上。

流血的手,伸進口袋,掏出瓜子,丟入口中。

怪不得小妹妹喜歡畫小弟弟走江時的畫面,哎呀,她這個當姐姐的也是愛看。

可惜,小弟弟的年紀還是太小了點,要是成年了,長高了,變成大弟弟,她也可以去畫畫了。

周庭楓忽然明悟過來,嘶吼道:

「你就算破開掌握了中樞又如何,我的血,已經融入佛陀之中,我已獻祭出自己的殘命。

所以,

你今天,還是得死在這裡!」

下方,已經從坑壁內跳下來的所有機關傀,身上集體呈現出了將要自爆的氣息。

一場可怕的風暴,正在配釀,而它,足以讓這座大型建築物內的一切,化為粉。

李追遠被彌勒像的手,送到了眉心位置,與坐在那裡的佛陀屍體平齊。

周家將歷代先人製成愧,其實是取了個巧。

因為,人是死了的,並未苟活,確實談不上觸犯真正的忌諱,

但人活著與死後,是兩種概念,這麼多經過特殊處理,以自身戶體為原材料所製作而成的傀,它們的存在與使用,都會伴隨著怨念的滋生。

如此一來,時間一久,這座機關中樞就玩不轉了,可若是每隔一段歲月就清理和換新,不說成本問題,光是周家自己都來不及生出這麼多好苗子當原材料。

而且,任何一個正常的家族,都希望自家的底蘊,能夠越來越豐厚,家族根基能越來越強壯。

故而,這裡其他周家人,都能理解是「自願」的,唯有一人,是被迫的,那就是這尊坐在彌勒像眉心裡的佛陀。

他是機關中樞里的中樞,一切機關指令,都得通過他,洗一遍,才能在接下來的操控中,淨化掉怨念。

就連李追遠,都不得不感嘆這種天才舉措,

換做別人,的確如周庭楓所言,無法阻止,必死無疑,因為指令已經下達下去,哪怕機關中樞被毀,這茫茫多的周家先人機關傀儡,也都會遵照上一道指令去完成。

可對李追遠而言,這就是再簡單不過的事。

一具坐在椅子上的戶體-還是一具被弄死、被迫強行封困在這裡、死後不得超生的戶體。

普通人被這般對待,都會怨念積聚,更何況這對佛陀而言,更是玷污了其自身信仰。

他的怨念,已濃郁到可以從戶體表情上,清晰看出了。

黑皮書秘術,最喜歡的就是這種對象。

你甚至都不用去修改他的記憶,只需要將他體內的殘靈點燃,使其甦醒,生前再慈悲為懷的佛陀也會即刻化作怒目金剛,將眼前所有周家人,全部弄死!

但考慮到自己的人在這裡,外頭還有趙毅他們,李追遠還是得對這佛陀稍加進行控制。

可不能讓他醒來後,直接無差別攻擊,少年只是來報仇的,而不是跑來與仇家同歸於盡。

因此,李追遠雙手合十。

閉眼,睜開。

在周庭楓的視角里,這少年瞬間變得法相莊嚴,其身後,隱約有一道道佛光流轉。

接下來,更讓周庭楓無法置信的一幕出現,那坐在彌勒像眉心椅子上的佛陀,居然睜開了那渾濁灰白的眼,並將雙手合十。

下一刻,

李追遠與佛陀齊聲道:

「阿彌陀佛。」

下方,所有正處於自爆邊緣的周家先人機關愧儡,全部靜止,自爆的氣息也平靜下去。

潤生伸手擦去臉上的血污,譚文彬咬牙撕開與血肉粘粘的衣服,林書友則自個兒給自己完成了接骨。

「咔」一聲,那叫一個嘎嘣脆。

以前陰神大人們降臨時不珍惜,導致戰童身體常出問題,久傷成醫,故而官將首在面對那些進廟祈福的香眾時,若是簡單的小毛病,也就順手給你解決了。

譚文彬:「難怪你給陳琳做正骨呢,這麼專業?」

林書友聞言,臉當即一紅,紅過了臉上的血污。

李追遠轉過身,面朝那道緊鎖的大門。

兩側坑壁上,原本是像下餃子一樣幾個幾個掉下來的周家先人傀儡,此時成批成批地往下跳。

不一會兒,就全都落了下來,下方場地很大,但當他們全部站在那裡後,空間,居然顯得有些逼仄。

李追遠舉起右手,身後眉心處的佛陀也跟著少年做出一樣的動作。

所有周家先人倪儡,集體轉身,面朝大門方向。

整齊劃一,令行禁止。

即使是周家人自己操控自家先人,都無法做到像少年這般如臂使指。

周庭楓已經想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無法接受,不僅是結果上,更是倫理上李追遠:「下午,你對我提的要求,我滿足你,我會讓周家,在你面前垮掉、爛掉,讓周家人,見識到你曾經體驗過的驚恐與絕望。

相信我,他們接下來,馬上就能理解你,並且原諒你了。」

上一次,周庭楓見到的是那個秦家人,一人在絕境中長久鷹戰,渾身是血、白骨顯露,卻又硬是將圍攻他的人,一個一個打爛打碎。

這一次,周庭楓見到了更為可怕的一幕。

周庭楓:「你姓秦?」

李追遠不置可否。

周庭楓:「秦力是你的———

李追遠:「我叔。」

周庭楓:「你是秦家人怪不得你是替你叔—替龍王門庭來找我復仇的他應該———·很恨我吧——.

李追遠:

「你誤會了。

如果不是湊巧,你兒子在走江途中碰到了我,而他又主動想招惹我,結果被我殺了。

我根本就不知道你的存在。

我家老太太,眼裡只有當年幕後、真正推動策劃這件事的那一批江湖頂尖勢力,壓根就沒有周家。」

周庭楓:不不可能不可能絕對不可能他恨極了我才會故意將那股氣留在我體內——·讓我終生癱瘓!」

李追遠:

「不可能?

呵,要不然,你以為你周家,為什麼還能存續到現在?

因為當年的你,只是混在人群中一個毫不起眼的小嘍囉。

我家叔叔只是將你周家的寶物打爆,順便將你打飛出去,甚至都沒多看你一眼。

重傷歸家,在對老太太傾訴時,都沒提起過你的名字和家族。

相信我,你若是以現在這個模樣,去我家門口乞討。

我家叔叔都會見你可憐,給你端來一碗米飯,再囑咐你一聲,慢慢吃,別壹著。」

剎那間,周庭楓的眼裡,一片死灰。

他的身軀,毀在了那日,他的精神,死在了今天。

李追遠不喜歡和一個將死之人做如此久的絮絮叻叻。

可今日之事,以後有機會,他是會講給秦叔、劉姨和柳奶奶他們聽的。

所以,他這會兒得多說點話,這樣日後夏天的傍晚,坐在太爺家壩子上乘涼時,才有足夠的講頭,讓大家成功發笑。

不過,聊到這裡就可以了,不能再繼續聊下去了。

外頭的趙毅,眼下是真的要支撐不住了。

因為他,

已經在喊「祖宗」了。

「吼!」

陳靖發出一聲嘶吼,身形如電,衝殺了出去。

趙毅舉起拳頭,黑色的蛟皮覆蓋全身,每一拳都蘊含著可怕的力道,梁家姐妹則護持在他身邊,幫他化解攻擊。

徐明站在原地,將一根根藤蔓召喚而出,為自己所有同伴提供力所能及的防禦和治療。

趙毅這邊,看似在主動殺出,實則還是被動防禦。

人都是怕死的,尤其是在覺得勝券在握時,沒人想在這個時候淪為勝利前夕的炮灰,故而不管是前排的丁家人還是周家人,都打得有些畏首畏腳,你越是想去拼命,他們就越是不願意和你換。

當然,這種福利期,只有這一小會兒。

很快,伴隨著雙方見血,火氣也就殺了出來,再者,兩家的家主,也都在那邊看著,能給予他們足夠的壓力。

總之,趙毅這邊,馬上就變得很難受起來,各個身上負傷。

趙毅:「姓李的,我當初就說不要搞這些東西,每晚過來偷襲,今天殺幾個明天殺幾個不行麼!他媽的,你偏不聽老子的!」

壓力繼續,對方人多勢眾。

陳靖身上都是血,有自己的,也有敵人的,他的速度已經越來越慢,體力也漸漸不支。

趙毅:「李追遠,老子真的要撐不住了!」

陳靖發出怒吼,不惜傷口加劇崩裂,對著遠處站在台階上的周睿瑤和丁慶林衝去,迫使圍攻他們的兩家高手不得不分心回援,減緩了毅哥他們那裡的壓力。

趙毅:「小遠哥,我們真的頂不下去了!」

一番衝鋒,陳靖還真衝破了層層阻攔,來到了周睿瑤面前。

周睿瑤身前忽然出現了一道黑影,是一條機關蟒蛇,直接纏繞住了陳靖,丁慶林抽劍刺出,陳靖身上出現了一個大篇窿。

陳靖已經沖不動了,加之接連受創,本能開始回撤。

梁家姐妹攜手,無視傷勢同樣前沖;趙毅本人身上散起黑霧,猛地炸入人群之中;徐明趁機,

以藤蔓捆住陳靖,將他拉回。

趙毅與梁家姐妹也迅速後撤,陣旗一插,與徐明按照吩附布置好的樹樁連動,陣法開啟。

可這陣法並無法提供多久庇護,當周圍人一起發動攻擊時,只有不到十秒時間就崩潰得很是徹底。

而此時,他這裡陳靖已經無力站起,徐明透支到面色如紙,梁家姐妹身上的白衣更是成了血衣。

梁艷:「頭兒,我們幫你開路,你一個人出去!」

梁麗:「不要管我們,你出去就行!

13

趙毅:「外面有陣法,這裡的陣法都朝內,我沖得出這裡,也沖不到宅外去。」

隨即,趙毅再次大喊道:

「小祖宗,您再不出來,就得白髮人送黑髮人了「轟!轟!轟!」

原本封得死死的大門,忽然開啟,可怕的氣浪與森寒的氣息向外瘋狂宣洩。

這場景,讓圍攻趙毅的兩家高手,全部下意識地後退。

周睿瑤:「慌什麼,是裡面的賊人已被處死,我兒庭楓,總算是為家族做了點事。」

丁慶林:「愣著幹什麼,清理了他們,這麼多人圍攻,居然還讓他們撐了這麼久,丟人!「

兩家高手齊齊應聲,可正欲繼續上前時,卻見女子身形落下,手持笛子一掃,將身前丁家人的劍全部折斷。

潤生、林書友立在她兩側,一個前壓,將對方逼退,後方,譚文彬五感成,讓一眾周家人失去了對自己愧的掌控。

因為一支生力軍的加入,讓趙毅這邊原本發發可危的形勢,重新被支撐了起來。

丁慶林:「為什麼,他們還能活著出來?你周家機關中樞,怎麼沒能弄死他們?」

周睿瑤:「無所謂,我們人多,耗也能耗死他們。」

丁慶林:「那你知道,我們得死多少人麼?」

周睿瑤:「那你怎麼辦?難道放他們離開?你們聽到那趙毅剛剛喊什麼嗎?說要在外面襲擊每天殺幾個,是你丁家能受得了還是我周家能受得了?

另外,你猜猜他們,現在還在不在江上?

今日不趁他們率先對我們出手,我們有正當理由反殺,但凡讓他們活著離開,無論受多重的傷,只要再走幾浪不死,他們就將變得更加可怕!

殺!」

丁慶林:「殺!」

李追遠從門檻里走了出來,手裡還拖著一具爛泥般的軀體。

看到李追遠的身影后,趙毅才算是真的舒了口氣,不得不說,每每這時候,只有姓李的才能給予自己真正的安全感。

另外,趙毅還看見李追遠身後,漸漸浮現的那密密麻麻如燈籠般的眼睛。

「祖宗,看來,真是我命不該絕啊,剛好撐到你出來。」

李追遠:「抱歉,本來能更早點出來的,在裡面多說了會兒話。」

趙毅舔了舔出血的嘴唇:「應該的,祖宗您說話重要,是我不爭氣,沒多撐一會兒,讓您沒能聊盡興。」

傷已受了,血也流了,到變現的時候了,可不能意氣用事,先忍著,拿到好處再說!

李追遠:「回去後,《走江行為規範》,可以給你抄走一份。」

趙毅:「姓李的,你這話說得就見外了,我幫你做事心甘情願,豈是為了這些阿堵物?

不過,咱們眼下還處於重重包圍之中,你要不要先解決一下現在的生死問題?」

李追遠抬起手臂,向前一指。

下一刻,烏決烏決的周家先人機關傀沖了出來,對著面前的周家人和丁家人,開啟瘋狂地攻擊,一旦遇到阻礙,就毫不猶豫地開啟自爆。

一道道慘叫,奏出最悅耳的旋律;一團團血霧,綻放出最絢爛的煙花。

本是用來庇護周家的護宅機關中樞,此時卻成了收割周家人最狠厲的屠刀。

丁慶林:「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

周睿瑤:「完了完了周家完了李追遠在門檻上坐了下來,伸手,抓起周庭楓的頭髮,貼心地幫他擺正腦袋,讓他能親眼目睹周家現如今的慘烈下場。

當年,秦家柳家戰力集體隕落,連帶著兩家龍王之靈也盡皆消散。

柳奶奶也是遣散了秦柳兩家門下僕從,她也是面對著一模一樣的壓力。

可即使如此,你們依舊要斷掉秦叔的走江,斬掉秦柳兩家當時唯一的復興可能。該主動站出來犧牲時,沒有你們,等人家犧牲完了,背地裡算計起孤兒寡母,你們倒是真起勁。

是你們要吃我家絕戶的,那我就讓你們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吃絕戶。

「告訴你個好消息,你不是唯一一個,你周家也不是唯一一家,當年參與那件事的人和家族,

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周庭楓枯寂的眼眸里出現了一抹光彩,臉上也浮現出病態的笑容,嘴角更是滴淌下一縷噁心的口水。

李追遠:

「今夜,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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