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2/2)
「會下棋麼?」
「會。」
「會撫琴麼?」
「會。」
「會喝酒麼?」
「不會,我酒量淺,但喜歡醉。」
清安的手指,在趙毅臉上拍了拍。
趙毅全身,都跟著晃了晃,像是塊拿勺子敲擊一處卻能引發全身顫抖的肉皮凍。
「忘記使用那個秘術時的感覺,我只能幫你這一次,身癮能除,心癮難去,你猜我為什麼要把自己一直鎮封著?」
清安招手,桃花紛落,將趙毅整個人完全覆蓋等桃花化作水流散而去後,血肉模糊不見,趙毅整個人都恢復了正常。
李追遠對清安道:「謝謝。」
這聲謝,是要提的。
因為李追遠看出來了,清安只是幫趙毅恢復了個表面,其實這麼嚴重的傷,壓根就沒治癒一絲,只是在表麵糊了一層紙原因大概是,李追遠先前提了,他今晚要帶趙毅去自己爺奶家吃飯。
清安擺了擺手,道:「你留的那道下酒菜,過些日子再端上來,剛剛那道你隨手製成的小涼菜,已夠我下好幾頓酒了的。」
李追遠:「嗯,我明白。」
桃林開始排斥起他們。
李追遠伸手,拖著趙毅,藉助桃林對他們颳起的風,很輕鬆地走到桃林外。
「啊~」
趙毅醒了,跟跟跪跪地站起身。
「姓李的,你無法理解我現在到底是種什麼感覺,痛感就不提了,我現在覺得自己就像是只被衝上岸的海,陽光多曬一會兒我就會融化。」
李追遠:「我懂,因為我是真被融化過。」
趙毅:「什麼時候?」
李追遠:「在鬼街,你們都死後。」
趙毅:「你給我們講述的時候,怎麼沒提?」
李追遠:「細枝末節,需要提麼?」
趙毅:「要提的,誰知道你會不會故意漏下些什麼重點,等回頭時,又反問我:『你為什麼沒問?』」
「你好好養傷吧,不把你打成那樣,蘇洛的臉,取不出來。」李追遠看向壩子上由蕭鶯鶯擺出來的供桌,「你要不要去謝一下?」
「其實,我早就知道他在幫我治療了,我也感謝過了,只是當時實在是太過痛苦,所以感謝時情不自禁地加上了些語氣助詞。」
「你收拾一下,換身衣服,陪我去爺奶家吃飯,我爺爺特意讓我來請你。」
「姓李的,如果不是我今天恰好給你那個堂姐還是表姐的看了病,你是不是今晚都不會發現我失蹤了?」
「不會。」
「那還算你有點良心。」
「明晚我都不會發現。」
「哈哈哈。」
「少爺,少爺,少爺!」
老田頭被解除了禁制,直接跳下壩子,向趙毅衝來。
趙毅這會兒身受重傷,無法閃躲,只能對李追遠催促道:「姓李的,快,幫我攔住老田。」
李追遠沒動。
老田頭興奮地抱住趙毅,然後,二人一起栽倒在了藥田裡。
趙毅疼得翻起了白眼。
老田頭則異道:「少爺,你的病又犯了?」
這種柔若無骨的症狀,老田頭實在是再熟悉不過。
「老田—..—下來—..—下來。」
「哦,好。」
老田頭馬上下來。
李追遠:「上一浪里,他身上被留下了詛咒,剛剛被剔除了,所以現在有點虛。」
老田頭:「原來是這樣,少爺,剛剛我不知道,真是對不起。」
李追遠走到阿璃身邊,阿璃還在精心侍弄著一株看起來像是芍藥的靈草。
「等我在爺奶家那裡吃完飯,就過來接你一起回去。」
阿璃點了點頭。
李追遠知道,如果自己牽起她的手,她是會和自己一起去爺奶家吃飯的,但阿璃並不喜歡那樣的環境。
趙毅從地上爬起來,被老田頭換扶著去屋裡換了身衣服。
「少爺,這表?」
「你喜歡就送你了。」
「謝謝少爺。」
「你身上也有傷。」
「少爺,我問題不大的,小傷。」
「下次別這麼衝動,我要是沒死,出來發現你死了,那多沒勁,我還指望著你繼續伺候我呢。」
「少爺你的病已經好了,也長大了,哪裡還需要我來伺候。」
「我以後不生孩子了?」
「那也該是由老爺和夫人」
趙毅目光微冷,道:「他們,沒你福氣大,活不過你。」
走到壩子上,趙毅看李追遠和女孩還蹲在那裡,就對老田頭道:「天都黑了,你去幫忙打盞燈。」
「少爺,不用打燈—」
一隻只螢火蟲,從桃林里飛了出來,然後匯聚到了阿璃身邊,幫她照亮,讓其可以繼續清楚地侍弄藥園。
趙毅:「人和人,到底是不同的。」
先前趙毅雖然被抽得厲害,但當他迷迷糊糊聽到桃林下那位說要把姓李的也吊起來抽時,趙毅心裡喊的是:
「抽啊,你快抽啊,你要是抽他我跟你姓!」
結果,看似找了一大堆理由,實則就是不抽。
嘿,就算桃枝都覆蓋到你身上了,還是沒吊起來,噴!
先前對自己時,那得多乾脆啊,直接提過去,鞭子就上來了,又抽又插的,毫不猶豫說什麼「我和你很像」,「我是過去的你,你是未來的我」,呸,偏心寫在臉上,活該你被人一直騙。
當然,這些想法也只是在心裡叻叻以做稍許發泄,趙毅對桃林下那位,還是很感激的,尤其是這次,人家著實是幫自己解決掉了一個大隱患。
李追遠走上壩子。
趙毅走到兩個籃子前,問道:「我幫你提?」
李追遠點點頭。
趙毅:「我只是客氣一下,我現在都不敢發力,怕桃皮崩了,到時候嚇著你爺奶。」
李追遠彎腰,將兩個籃子提起,向外走去。
趙毅跟在後頭。
看著倆人離去的背影,老田頭忍不住在心裡感慨:
也是納了悶了,自家少爺原本是多聰明多意氣風發的一個人啊,可自從遇到這少年,
次次被人家拿捏次次重傷,可每次只要那少年一句話,少爺還是會樂此不疲地跟上去,像是被騙得甘之如怡。
來到李維漢家,爺奶主動迎了上來。
看著李追遠手上提著的東西,崔桂英不敢接,李維漢則皺眉道:
「小遠侯,你太爺生病了我們都沒拿什麼好東西去看他,哪能讓你再從他家拿東西過來給我們?」
「爺爺,這是我拿自己實習工資跟家裡劉姨買的,太爺怎麼可能同意我拿家裡的東西送給你們,怕餵『白眼狼』。」
這話說得,有些過於實誠坦白。
好在虎子他們都在屋裡沒出來,外頭就四個人。
主要是這樣說,效果最好,李追遠想跳過這來回推誘的階段。
果然,李維漢和崔桂英臉上很是汕汕,只能將禮物接下了。
李維漢:「我們家小遠侯出息了,有能為了。」
崔桂英:「是啊,份兒孝順,跟他媽媽一樣。」
「噗味—」
趙毅聽到這話沒忍住,笑出了聲,主要是他不敢繃,怕把嘴角的皮給繃破了。
奶奶的這話,倒是沒讓李追遠覺得不舒服。
主要是自己那四個伯伯,有些過於離譜,把李蘭反襯得格外孝順。
桌上的菜已經擺了不少,崔桂英繼續下灶,還有一個菜一個湯。
趙毅開始走流程了,一邊拒絕李維漢先坐下來喝酒的邀請,一邊不停地對崔桂英說:
菜很多了,這麼多菜已經吃不下了,不要再煮了。
孩子們全都圍繞在桌邊,看著上面的菜,期盼著開飯。
李追遠走進裡屋,看見了坐在檯燈下正在學習的英子。
「小遠侯!」
看見李追遠,英子很開心,她剛才過於專注了,不知道李追遠也來了。
英子一把將李追遠抱住,起初沒咋用力,後來抱得越來越緊。
這已經超出姐弟之間的範疇了。
大概,任何一個高考生,在上考場前,看見省狀元出現在自己面前,都會激動地抱住這個行走的吉祥物。
分開後,李追遠看見英子書桌上有一個海碗,裡面還殘留著紅色。
本地人是不吃雞血的,因為雞血容易讓人上熱,至於涼拌血子,有些地方的人視之為珍美味,有些地方的人則看看就害怕。
這應該是趙毅給英子開的偏方,英子也真吃完了,對現在的她而言,高考的執念足以壓過一切。
李追遠拿起英子的模擬考試卷看了一下,成績只能算普通,屬於運氣好就能考上運氣不好就考不上的那種,這還是建立在英子比別人付出更多努力的基礎上。
自己當初能給譚文彬複習,是因為譚文彬一能承壓,二是他的學習能力其實很強,可同樣的方式若是放在英子身上,她會因無法看見明顯的正反饋而自己先崩潰。
「可以考上的,姐。」
李追遠只能給英子緩解一下壓力,發揮一下吉祥物效果。
「嗯,我覺得我現在精神頭很好,等考試時,肯定能沖一把!」
英子看拳頭,像是在發誓,
亮亮哥說過,未來大學肯定會擴招,但當下的大學生,仍非常值錢,考上大學確實可以直觀地改變一個人的命運。
飯菜都端上桌了,開飯前,李追遠先拿碗,裝了些菜,然後將它們放在籃子裡,再用空碗蓋上保溫。
接下來,飯桌上很熱鬧。
趙毅很給面子,把自己走南闖北的見聞說出來,不光是大人,連小孩都聽得津津有味。
哪怕是英子,在吃完飯後也沒像以往那樣急著下桌回去複習,而是多聽了一會兒。
李追遠留意到,英子看趙毅的目光里,帶上了些許仰慕。
本就是情竇初開的年紀,面對「救」過自己的人,且這個人長得很英俊的同時又兼風趣幽默,產生好感,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不過,在飯桌後半段,趙毅又聊起了自己的「四個兒子」和「兩個老婆」,把李維漢和崔桂英都驚訝到的同時,也順便將女孩的懷春萌芽給掐死。
吃完飯,李追遠提著籃子回到大鬍子家。
「阿璃,吃飯了。」
阿璃去洗手後,與少年一起坐在藥地田埂上。
李追遠把飯菜從籃子裡拿出來,沒桌子,他就端著方便女孩夾菜。
四周的螢火蟲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保持亮度的同時,也不打擾。
吃好後,李追遠牽著女孩的手,回到家,將她送回東屋。
客廳棺材裡,就潤生一個人在睡覺,呼嚕打得很響。
譚文彬和林書友的棺材裡,則透著些許光亮。
倆人都在假裝睡覺,實則在棺里點燈學習。
上了二樓,李追遠看見太爺趴在藤椅上。
「太爺?」
「白天睡久了,這會兒不困了,出來吹吹風。小遠侯,英侯生病了?」
「嗯,已經好了。」
「我抽屜里有錢,你拿點,給她買點麥乳精啥的,補補腦子,別說是我送的。」
「好的。」
晚風吹動太爺的頭髮,人在生病時,頭髮都會顯得更雜亂無力,像是蓬鬆的稻草。
李追遠不打算等今晚會不會做夢了,當著太爺的面,少年下樓拿了顏料和蠟燭。
來到太爺屋裡,李追遠開始畫轉運陣法。
少年腦子裡有太爺曾經畫的陣法畫面,而且是很多套,套套不一樣。
但李追遠沒從中選取一套進行復刻,而是畫的書上最標準的那一套。
以李追遠當下的陣法造詣來看,這套標準的陣法,一開始就是錯的,它有底層結構問題,不可能運轉成功。
要麼是抄錄陣法製成《金沙羅文經》的作者在譽寫時出了紕漏,要麼就是這轉運陣法想要運轉成功本就需要運氣。
剛畫完,點好蠟燭,太爺就扶著腰慢騰騰地走了回來,瞧見這一幕,太爺皺眉問道:
「小遠侯,你這是在幹啥?」
「太爺,你最近不是身體不太好麼,我學你以前,給你轉轉運。」
「小遠侯,虧你還是個大學生哩,哪裡還信封建迷信的這一套?」
「信不信,都畫好了,試試又不費事。」
「太爺我都是快入土的人了,哪可能轉你這孩子的運,不吉利的,不要瞎搞。」
「太爺,你還記得你是怎麼說我爺奶的麼,晚輩的孝敬,就該開心地接受,讓晚輩也能開心開心。」
李三江被噎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點點頭:「行嘛,太爺就依你。」
「太爺,我扶您先坐進去,像我們當初那會兒一樣。」
在李追遠的扶下,李三江慢慢坐進了陣法中,就是不能坐實,屁股得往後點兒。
「太爺,你等一下,我下樓去拿張黃紙。」
李追遠走出房間。
李三江虛弱的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份兒的孝心我曉得,但小遠侯啊,太爺只要你能過得好就行了,不管真不真,能不能成,太爺都不可能拿你的東西,太爺只怕能給你的不夠多喲·」
說著,李三江就故意用手擦去了陣法一角,然後拿起放在旁邊的顏料,給隨意塗抹了回去,最後再將顏料盒和畫筆復位,確認少年回來看不出絲毫端倪。
做完破壞後,李三江心裡鬆了口氣,臉上浮現出計謀得遙的笑容:
「嘿,這樣就肯定沒用了。」
房間門口一側,李追遠後背貼著牆壁站著,他沒下樓。
少年隨手一甩,一張精緻的黃紙就出現在他手上。
「嗯,這樣就肯定能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