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1/2)
午後的斜陽透過窗戶被吹進屋裡,披在了床邊男孩女孩的肩上。
女孩的手被少年單手握住,少年另一隻手輕輕抖落著藥粉,讓其均勻覆蓋在女孩掌心傷口處。
上藥時,李追遠很是小心,雖然他清楚阿璃不會因為這種疼痛而皺一下眉,但他會心疼。
哪怕前陣子他才剛剛體驗過整個人幾乎被融化的感覺,但落在自己身上的痛楚,他能忍受,事後也可以不當一回事。
包紮好後,少年在女孩手背上打了個精巧的結。
女孩把手背放在面前,仔細端詳著。
「這個不要收藏,換藥時不管是我來換還是劉姨來換,都必須同意拆開。」
女孩點了點頭。
東屋的門被推開,李追遠和阿璃走了出來。
柳玉梅半眯著眼,享受著此時鄉野間褪去酷熱的風。
今兒個阿璃忽然躲進屋裡時,柳玉梅心裡是一點都不慌,她曉得小遠肯定能把自己孫女再帶出來。
當年她自個兒在柳家的一處秘境閉關感悟時,那老狗直接哼哼味地破關而入,渾身是血、挺著一口氣來到自己面前,只是咧嘴一笑,然後就一頭栽倒下去。
仿佛拼了老命,就為了見到自己一面,好碰個瓷。
小年輕只是玩得精細且花樣多,可真要論玩得開玩得大,還得看老一輩。
李維漢騎著那輛自行車來了,李追遠迎了上去。
「爺爺。」
「小遠侯,你回來了?」
「嗯,回來了。」
「在外頭辛苦不。」
「不辛苦。」
「你太爺身體怎麼樣了?」
「還好。」
「我去樓上看看你太爺。」
「爺爺,太爺剛睡下了。」
「哦。那個,咱村里前陣子不是來了個小雜技團麼,好像是住你太爺這兒的,裡頭有個長得很俊秀的小伙子,你認識吧?」
「認識,爺爺你找他有什麼事?」
「英侯今兒個生了個病,他給人針好了,想謝謝他時,發現他人不見了,我讓你奶去鎮上割肉了,今晚想請人家來家吃頓飯,他在哪兒,你陪我去請一下,晚上小遠侯你也在家吃飯聚聚。」
「爺,你先回去吧,我去幫你把話帶到。」
「確定能請到麼?」
「能的。」
「好。」
李維漢騎著自行車回去了。
林書友剛在井口邊沖好澡,一邊擦著頭一邊向這裡走來:
「小遠哥,我去幫你通知三隻眼。」
李追遠看向林書友,問道:「你知道他在哪裡?」
「額,還能在哪裡,不應該去大鬍子家看老田頭去了麼?」
「他不會去的。」
「啊?那他能跑哪裡去————」
「如果去了,下場會很慘。」
「那—」林書友繼續用力擦頭髮,他沒聽懂。
「我去大鬍子家看看吧。」
李追遠來到廚房門口,對裡面正在忙活的劉姨道:「劉姨,幫我準備點東西,我提去爺奶家。」
「好。」
劉姨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然後像是個將軍,開始點將。
一籃子剛醃好的鹹鴨蛋,一袋子昨日炸好的肉圓兒,還有一條煙燻臘肉。
考慮到當地人吃不慣煙燻風味,劉姨就將臘肉換成了今天才做好的魚滑。
每次李追遠他們要回來前,劉姨都會提前進行備菜,跟普通人家準備大席差不多,主要是潤生他們的食量,太過驚人。
去商場買瓶瓶罐罐送去,爺奶不會開封吃的,只會留著,然後拿去走禮。
雖然這些鴨蛋肉圓兒最後也是會入兄弟姐妹們的嘴,但爺奶跟著也能吃上一口。
李三江對李追遠說過,別想著去改變一個人,尤其是上了年紀的,盡好自己的本責後,就隨他去吧。
其實,看不開的是李三江,罵那老兩口最多的也是李三江,李追遠一直都看得很開。
「劉姨,這些東西你估個價,從彬彬哥那裡結算。」
「嗯?」
「我太爺不喜歡給我爺奶家送東西,我這是圖方便。」
「好,知道了。」
林書友:「,彬哥人呢,回來後就看不見他了?
劉姨:「壯壯在後頭的工房裡看書複習功課呢,我剛去給他送了點香瓜。」
林書友一聽,馬上向屋後跑去,邊跑邊喊道:
「彬哥,你偷偷學習居然不喊我!」
兩大籃子東西很沉,李追遠穩穩地將它們提起,阿璃那邊也提著兩個小工具籃,陪著少年一起走下壩子。
一來到大鬍子家,蕭鶯鶯就走了過來,伸手要去接少年手中的籃子。
「這是我要帶走的。」
蕭鶯鶯點點頭,轉身離開。
李追遠把籃子放下來,走到老田頭跟前。
裝睡中的笨笨此時偷偷睜開眼,瞅了一眼來人是李追遠後,馬上再度閉眼裝睡。
老田頭目光裡帶著焦急的求救,不是救他自己,而是請求少年救救自家少爺。
李追遠沒出手幫老田頭解開禁制,讓他繼續扇著風。
緊接著,少年和女孩走下壩子,各自拿著小鏟子,開始拾起藥園。
上次出門前種下的藥種長勢良好,主要是這兒確實是「洞天福地」,快速成型的藥材給人以一種滿滿的成就感。
種著種著,有桃花飄落進來。
「阿璃,我進去一下。」
阿璃點點頭,繼續專注於身前藥苗。
李追遠放下鏟子,伸手接住兩片桃花搓了搓,花瓣里水分異常充足,相當於洗手了。
隨即,少年走入桃林。
沒有阻攔,一路通暢,很快,李追遠就聽到了那聲嘶力竭的靈魂慘叫。
肉體疲憊,聲音如蚊,但來自靈魂的哀嚎鞭撻,卻愈發清晰。
來到小小的水潭邊,李追遠看見了被吊在那裡已被抽得不成人形的趙毅。
趙少爺肯定沒料到,再回南通的第一天,就遭受到如此熱情的款待。
清安在畫畫,李追遠站到它側面。
畫的是山水,走的是意境風格,沒完成前,看起來是一片混沌。
鞭子還在繼續抽著,李追遠專注看別人作畫,像是在做技巧學習。
少頃,還是清安先開口了:
「他很狂妄。」
李追遠:「他應該沒這麼蠢,會不會是那張臉占據了他身體,然後被這桃林吸引來了?」
少年相信趙毅的智商,他就算一時不察開開心心地來見老田頭,等到了大鬍子家門口時,也必然會醒悟此時進不得。
「你是來求情的?」
「是你讓我進來的。另外,如果不是他今天給我一個姐姐治了病,我爺爺奶奶想請他去家裡吃飯,我也不會在意他今天去了哪裡。」
「還是在求情。」
清安放下畫筆,指尖在旁邊空罈子上敲了敲。
外頭壩子上,蕭鶯鶯將今天新買回來的兩壇酒擺上供桌,點燃香燭。
清安身邊的酒罈里,酒水慢慢蓄滿。
提起酒罈,仰頭喝了好幾大口。
他們這種人很喜歡喝酒時,喝一半淋一半的感覺。
「你今天若只是來求情讓我放過他的話,我會把你吊起來,一起抽。」
酒蓄滿了,得有好的下酒菜。
李追遠開口道:「魏正道當初很瞧不上佛門。
,
清安點點頭:「沒錯,他覺得孫柏深是個傻子。」
李追遠:「菩薩這次,被拽入地府鎮壓了。」
清安:「呵呵。」
沉默。
清安的手在壇口邊拍了拍:「這次,就這般敷衍打發?」
李追遠:「嗯。」
頭頂,桃枝晃動,像是即將垂落而下,把少年綁起來去享受與趙毅一致的待遇。
清安:「我真的會動手。」
李追遠:「我知道。」
把很像魏正道的那個人,吊起來抽一頓,對清安來說,亦是一件很快樂的事。
桃枝纏繞向少年的手腕與腳踝,還有一條,已慢慢攀附上少年的脖頸。
清安:「看來,這次是真沒收穫了?」
李追遠:「有的。」
清安:「那就說。」
李追遠:「不想說,我等著拿來與你換東西。
」
清安:「你是覺得,這傢伙,不配你拿下酒菜來換?」
李追遠:「不是配不配的問題,而是不需要,我已經看出來了。」
清安:「你進步很快。」
李追遠:「謝謝。」
清安:「可是你明明不受黑皮書秘術影響,為什麼還要花心思研究它的「毒性」?」
李追遠:「我以前哪怕什麼都不做,也不會受這秘術的影響,但現在,我會受它影響,只不過我找到了解決它『毒性」的方法。」
清安:「哦?」
李追遠:「這是我一直以來的追求,完全不受它影響,並不是我所喜歡的,現在能受它影響,反而是一種自我肯定。
我想,魏正道當初在創造這一秘術時,一開始和我當初的想法一樣,以為是對自己的量身定製。
後來,他應該也醒悟了,這個術法,從特定方面來說,其實是對我們這種人的嘲諷。
在以後尋求自殺的某一天裡,他應該也曾渴望過,被這術法的『毒性」給毒死,哪怕,這一過程會讓人生不如死。」
「你的意思是,魏正道還曾羨慕過我如今的這副鬼樣子?」
「當初,我也曾羨慕過我身邊的夥伴,我所需要表演的,是他們日常的真情流露。」
清安將酒罈舉起。
李追遠繼續道:「或許,這也是我會選擇他們成為我的夥伴,與我朝夕相處共同應對風浪的原因吧。」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嘩啦啦.嘩啦啦—」
一罈子酒,就這般很是浪費地一口氣喝完。
「當」的一聲,酒罈被放下。
清安拂起那被酒水打濕的長袖,掃向面前的畫卷。
受酒汽浸染,原本混沌的一幅畫徹底綻放,意境深邃,遼闊高遠。
清安:「你說你還藏著一份下酒菜?」
李追遠:「對。」
清安:「可我剛剛,已經喝開心了,你真的和他一樣,哪怕是臨時編的三言兩語,也能讓我樂得開懷。
在你們這種人眼裡,我這樣的人,是不是可以很簡單地隨意拿捏,不值錢?」
李追遠:「誰會去刻意,逗那不值錢的人開心呢?」
清安聞言,低下頭,發出一聲悵然嘆息。
良久,它抬起手。
趙毅被停止了鞭打,桃枝將其纏繞著提送到了清安身後。
「吧唧」一聲,趙毅跪了下來,血肉模糊的臉,貼在了清安的手心。
此時,趙毅整個人,已經被抽得酥軟了,尤其是那靈魂,幾乎處於渙散的邊緣。
「噢噢噢噢!」
一股可怕的吸力傳來,趙毅再次發出靈魂哀豪。
這一次,出現了第二道聲音,是蘇洛。
蘇洛的臉,先浮現在了趙毅的臉上,然後轉移至靈魂,最後,流轉到清安的手掌上。
這抽出的,不僅是蘇洛的臉,更是趙毅上次借李追遠留下的布置,使用黑皮書秘術的副作用。
而且,這副作用還是被大帝特意加強過的。
清安:「他是怎樣惹怒那位的?」
李追遠:「他罵過那位別『給臉不要臉」,還送過那位一對發爛的狗懶子。」
清安:「哦?這小子,居然這麼勇敢?」
當初跟隨魏正道時,清安是見過真正的大風大浪,可饒是如此,他依舊驚訝於以趙毅如今的實力,去騎臉侮辱那位的勇氣。
李追遠:「他不缺膽氣的。」
清安:「可若是這樣的話,他是沒有活著回到這裡的可能的。」
李追遠:「主要原因在我,他是受我牽累。」
清安:「他不虧,這次吃得滿嘴流油。」
說完,清安手掌一甩,蘇洛的那張臉被甩到身前的一棵桃樹上。
那張臉開始蠕動,像是有些不適應這新的身體。
清安伸手勾了勾手指,下一刻,蘇洛從樹裡面走了出來。
起初,他只是一具普通的木頭人,漸漸的,他變得越來越精細,不僅身體恢復到墓主人形象,連膚色都變得一致。
清安:「會畫畫麼?」
蘇洛:「會。」
「會下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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