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1/2)
趙毅立刻翻身下床,將行囊打開進行翻找,很快,他拿出了一個硬皮本子。
這是九江趙最新版族譜,修訂人一一趙毅。
趙毅是愛趙家的,要不然也不會為大帝的「闔族候封」而擔驚受怕、惶恐不安。
但這愛,不多。
準確地說,是不盲目,是有選擇性與針對性地愛。
畢竟,誰家族譜上會滿是勾勾叉叉?
回到床上,將族譜攤開,左手在各個名字上不斷摩划過,右手握著一支細毛筆。
此時的趙毅,不復風流公子哥模樣,倒像是個銖必較的帳房先生。
「我覺得吧,陰司現在空落落了一大片,影響肯定很大,因此,為了陰間的秩序和陽間的平穩,我趙家更應該發揚一下玄門精神。
比如,挑派一些富有經驗的族內長老和歷代掌握特定部門的支房血親,去支援陰司的重建工作。」
李追遠沒說話,把眼睛閉上了。
雖未得到回應,但趙毅還是自得其樂,連覺都不睡了,繼續對著族譜上的名字進行勾選,時而皺眉糾結,時而忍不住「呵呵呵」出笑。
隔壁房間的門被推開,譚文彬走了進來。
林書友:「彬哥,你去配眼鏡了。」
譚文彬:「我找亮哥幫我跟人借了一副備用眼鏡。」
林書友:「配眼鏡不是要測度數麼?」
譚文彬:「我這是老花鏡,能湊合。」
調整了一下鏡框,譚文彬把臉湊到林書友面前,摸了摸阿友的額頭,又掐了掐他的臉,點點頭,道:
「可算是看清了。」
林書友:「彬哥,你這眼鏡一戴,還真有種當幹部的感覺。」
譚文彬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如果不是比較麻煩,我都想再搞個助聽器。」
「彬哥,你現在問題這麼嚴重麼?」
「剛清醒過來時,只是覺得感官恢復到以前水平,現在發現不是,退化得很快,已經低於正常人水平了。」
譚文彬躺上床,將鏡框摘下放在床頭櫃,伸手揉捏起自己的眉心。
林書友站起身,看著譚文彬,神色嚴肅下來,問道:
「它們,居然敢這麼放肆?」
在阿友看來,當初共同立下的誓言本就很仁厚了,這才多久就敢反水,簡直太不像話。
譚文彬無所謂地擺了擺手,道:
「問題不大,它們也沒造反,只是現在有點吃撐了,想等一頓鞭子消化。」
「彬哥,你居然還在替它們說話。」
「新的階段自然就需要新的磨合。主要是你彬哥我沒本事,只能給棗兒卻給不起大棒「彬哥——」
「行了,叫你別去安慰潤生,你就把勁頭都使我身上了是吧?」
「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要睡了,你找你家童子嶗嗑去。」
「我現在感應不到童子———
「嗯?」譚文彬翻過身,「童子離家出走了?」
感官能力下降的譚文彬,已經沒辦法像以前那樣洞察夥伴們的具體情況了。
「沒,我確定童子還在我體內,但現在我們中間好像隔著很多東西,我找不到他,
也找不到我。」
「你起戰過了沒有?」
「三隻眼幫我施針時,讓我近期不要起戰。」
「那就等回去後再說,小遠哥會有解決方法的,睡吧,好好歇歇。」
林書友將燈關了,躺床上睜著眼。
外頭有一盞招待所的路燈,阿友的床靠窗,燈光正好能透進來撒照到他的被子上。
以前童子需要起戰才能降臨,那會兒無所謂,可後來童子進入自己身體後,不停地嘴碎,雖然有時候很煩,可慢慢也就習慣了,這一下子失了音訊,阿友心裡還真是空落落的。
一念至此,林書友再次嘗試在心底呼喊童子。
喊著喊著,一種莫名的感覺湧現而出,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下一刻,
林書友身上的被子懸浮而起,眉心鬼帥印記浮現,臉上被黑青二色填充,手臂和大腿上也都浮現出諸多鬼臉,陰陰抽泣和陣陣厲嘯傳出,中間還夾雜著鼓聲。
本已經睡著了的譚文彬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這一幕後,問道:
「阿友,你不睡覺拍鬼片吶?」
「啪!」
懸浮著的被子落下,林書友身上的特殊變化消失,緊接著就傳來了鼾聲。
譚文彬嘆了口氣,下床,走過去幫林書友掖了下被子,然後走到衛生間上了個廁所,
洗完手後身子往旁邊牆上一靠,抽出一根煙點燃。
煙霧蒙蒙中,洗手池上方鏡子裡浮現出四道身影,分別是蛇、牛、猴和蝸蚣。
蛇最安靜,就盤在那兒,沒什麼動靜。
牛鼻子挺得老高,蝸長軀立起,觸角張揚。
猴兒則在上下跳,情緒有些激動,像是已厭惡這座「牢籠」,想要去獲取外面的自由。
其實,原本譚文彬和它們之間的感情是很好的。
三根香時面對被附身的墓主人,這四位更是齊心協力保護他,才讓他得以成為第一個甦醒過來的人。
但在關係交往中,能共苦難並不意味著能同富貴。
以前四頭靈獸,除了鄧陳外,另外三頭狀態都很差,需要依靠譚文彬以獲得恢復,現在它們這一次可不僅是實力恢復,還更上一層樓了。
以前,在它們眼裡是譚文彬讓它們搭便車,是在給它們提供機會幫它們,現在的視角則變成了譚文彬在奴役它們。
青牛和白想要獲取更高地位,五官圖本該平等;至於猴子,是純粹想要分行李離開譚文彬就這麼一邊抽著煙一邊看著它們鬧,不但沒生氣,更是連半點回應都懶得做。
煙抽完了,把菸頭一掐,走出衛生間準備繼續睡覺。
隱約聽到了對面的開門聲,那是潤生的房間。
潤生回來了。
修補好且被擦拭過的黃河鏟被放在床上,潤生躺上去,右手搭在鏟柄,閉上眼,很快就睡著了。
他以前是這樣,現在也是一樣,整個團隊裡,好像就他,從來都不會有心事。
一隻蠱蟲從潤生衣服里飛出,飄飄蕩蕩地落到了潤生胸口。
豐都連日來的極端天氣終於過去了,今日晴空萬里。
張遲坐在輪椅上,看著自己妹妹將鋪子裡最後一點東西裝入蛇皮袋。
打好繩結後,秀秀直起腰,擦汗舒氣。
「哥,我叫好車了,應該一會兒就到。」
「也不知道人家什麼時候來收鋪子呢,這麼著急幹嘛。」
「人家什麼時候來是人家的事,我們既然合同都簽了,藥也吃了,那這鋪子,還是得早點整理出來為好。」
張遲沒再反駁,而是伸手有些不舍地撫摸身前的櫃檯。
「秀秀,哥喜歡這個櫃檯。」
「那我找木匠按照這個款式,給哥你再打造一個。」
「你不懂,這不一樣,新櫃檯沒這個味道,這是用陰氣滋潤過的,在它旁邊,走陰能更省力。」
「哥,這櫃檯本就是上一任棺材鋪留下來的,我們既然要轉回去給人家,這櫃檯肯定得給人家留下。」
「就不能—」
「哥!」張秀秀提高了音量,「人家,其實沒那麼好說話,真的。」
張遲縮了縮脖子,自從那晚的事情過後,他能明顯感覺到,妹妹對自己,不似過去那般敬重了。
趙毅的身形出現在門口,道:「喲,都收拾好了是吧?」
「嗯,都收拾好了,等把這裡的貨運走,我會把這裡再重新打掃一邊的,你放心吧,
毅哥。」
秀秀倒了一杯茶,主動走向趙毅。
「毅哥,你喝茶。」
秀秀本想靠得再近些,但很快,她就停下了腳步。
趙毅身後,出現了兩個長相出眾、氣質過人的女孩,而且,她們還是雙胞胎。
秀秀愣住了,她覺得這兩個女孩自己好像見過,卻不記得是在何時。
確實見過,就在談合同的那一晚,但當時姐妹倆不僅身上的傷勢極重,更因壽元折損而「年老色衰」,與當下清新靚麗的形象有著天壤之別。
梁艷伸手接過杯子,喝了一口:「正好口渴了。」
梁麗則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秀秀,嘴角略帶挑畔和譏諷。
都是女人,哪能不曉得對方是什麼意思。
趙毅伸手,把梁麗嘴角抹平,提醒道:
「別這麼笑,顯得刻薄。」
隨即,趙毅對張家兄妹道:
「車我給你們叫好了,就在外面,現在把你們的東西都搬上去,然後我和你們去街道辦手續。」
等趙毅走後,鋪子裡就剩下樑家姐妹。
梁艷擼起袖子拿起掃帚,開始掃地。
梁麗:「姐,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賢惠了?」
梁艷:「被你襯托的。」
梁麗:「至於麼,就為了一個男人,你就胳膊肘往外拽了?」
梁艷:「那你多發揚一下風格,把他讓給我。」
梁麗:「哼,做夢!」
梁艷:「那就幹活兒。』
梁麗嘟了嘟嘴,拿起一塊抹布,洗後擠干,開始擦櫃檯。
擦著擦著,梁麗手上動作微微一停,道:
「姐,你別掙扎了,你爭不過我的,我比你年輕。」
梁艷把簸箕倒入外頭的垃圾箱裡,用掃帚敲了敲,沒好氣地回應道:
「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我們是雙胞胎。」
街道那裡手續辦理得很順利,但在看見「陰萌」的名字後,負責辦理的中年人摸了摸謝頂的頭,疑惑道:
「這個名字—」
中年人又把委託書拿出來,確認了一下:
「還真是陰家小妹兒。」
趙毅:「嗯。」
中年人抬頭,看了看趙毅,問道:「你們之間,是什麼關係?」
趙毅:「朋友。」
中年人:「哦,妹兒耍朋友了。」
自從陰家老爺子生病幾乎成植物人後,陰家棺材鋪就是由陰萌一個人支撐,鬼街的鋪子都是街道名下的,算是以前的公產,因此,在知道陰家特殊情況後,在各方面也會適當給予些照顧。
在得知陰家老爺子去世後,街道的人也替那陰家小妹兒舒了口氣。
後來,陰萌來街道辦退租,說是要去東部沿海哪個地方來著,地名忘記了,也不好記。
現在看來,應該是混出來了。
中年人仔細打量著趙毅,明明一身鬼街買的便宜假貨,但穿在趙毅身上卻一點都不顯假,連手腕上的金表都在反射著光。
看來,陰家小妹兒是耍了個條件很不錯的朋友啊。
趙毅能「看」清楚中年人的想法,只能說,幸好潤生陪小遠去勘測了,沒來。
辦好手續,走了出來。
秀秀主動開口道:「毅哥,為了報答您對我們兄妹的救命之恩,我們能請您吃頓飯麼?找個小飯店,我親自去後廚做飯,我的手藝很好的。
「不了,咱們因果了了,日後就是陌路人,你們自己保重。」
趙毅頭也不回地直接離開。
趙少爺的嘴很會騙女人,但只騙對自己有用的女人。
坐在輪椅上的張遲沒來由地開口道:
「瞎做什麼美夢呢,想飛上枝頭變鳳凰?」
張秀秀背對著自己哥哥,眼裡流露出一抹厭惡。
她生平第一次,對自己哥哥以一種嘲諷的語氣說話:
「哥,要是沒你拖後腿,興許還有希望呢。」
「聽出來了,我妹妹長大了,把哥哥當累贅了。」
張秀秀嘆了口氣,轉過身,抓住輪椅靠背,推著自己哥哥向另一個方向行進。
很長一段時間裡,兄妹倆都沒人說話。
等到新鋪子門口時,張遲面露釋然道:「秀秀,咱倆分開過吧。」
「哥,你養了我小時候,我不可能撒手對你不管的,咱張家的那些術法,你教給我吧「秀秀,哥以前不教你,可不是為了藏私,這些東西學了,就沒回頭路了。」
「我知道,但我不想走回頭路了,隨便找個男人嫁了,以前行,現在,不行了。」
「不是,你才見了那男的幾次,就——」
「對,咋了?」
「成,哥隨你。」
趙毅肩扛著訂做好的牌子走回鋪門口,裡面打掃得很是乾淨。
忙活完的姐妹倆,正坐在門檻上磕著瓜子。
趙毅將新牌子掛上去後,三人站在牌子下面,看著「陰家棺材鋪」五個字,檢查著有沒有掛歪。
梁艷:「這鋪子,以後就空在這兒了?」
梁麗:「房租很便宜。」
趙毅:「留個鋪,留個念想,萬一哪天那位出來了,指不定會逛到這裡故地重遊。」
梁艷:「逛到這裡?」
梁麗:「她不是在地下麼,還能上來?」
趙毅:「對大帝來說,整個豐都,不都是他的牢籠麼,至於地下—-你總得給她一個來到地上的理由。
梁艷,你去買木材,梁麗,你去購置一套做棺材的工具。
採購好後,就堆這鋪子裡。」
給姐妹倆分配好任務後,趙毅去附近小店裡拿起話筒,給張鑫海呼了過去。
他的大哥大是找回來了,但經過那一夜後,壞了,還沒來得及重新置辦。
呼了沒多久,就瞧見一道熟悉的人影從自己面前小跑而過,對老闆道:「老闆兒,打個電話。」
說完,一邊用側臉和肩膀夾住話筒,一邊就著傳呼機上顯示的號碼進行撥號。
話筒被人拿走,掛回話機。
張鑫海扭頭,看向趙毅,隨即嚇得一哆嗦。
趙毅:「不是叫你幫我找個會開卡車的麼,你怎麼親自來了?」
張鑫海:「別人來,我不放心。」
那天親眼目睹一根棍子串起兩個人的恐怖畫面後,張鑫海回家連做了好幾天的噩夢。
再接到趙毅的電話,得知需要找人開那輛卡車回南通,張鑫海真不好意思請別人來,
生怕把別人嚇出個好列。
趙毅把張鑫海帶到卡車停放處,將鑰匙交給了他。
張鑫海著鑰匙,先跑到後車廂,確認裡面空蕩蕩的後,舒了口氣。
「喏,地圖上給你標註好了,把車開去舟山這個鎮上。」趙毅掏出一沓錢遞過去,「這是費用。」
張鑫海連忙搖頭:「不,我不要錢。」
主要是,不敢要。
趙毅:「真不要錢?這樣,我給你翻倍吧。」
張鑫海:「不用了,我也不缺這點錢,好歹也是個小老闆不是。」
趙毅略作玩味地再次問道:「真的不要?」
張鑫海很是堅決道:「不要。」
趙毅點點頭:「你是會做買賣的。」
張鑫海:「現在這算什麼買賣呀。」
趙毅:「那你以後想幹啥大買賣?」
張鑫海有些不好意思道:「嘿嘿,我想造汽車。」
「成,那你加油。」
「開玩笑的,讓你見笑了。」
「以後的事,誰知道呢。」趙毅把臉壓到張鑫海面前,幽幽道,「就像,我都沒想到你居然敢親自來。」
張鑫海被嚇得連連後退,後背貼到了車子上。
「哈哈,好了,路上小心,慢點開。」
看著張鑫海把卡車開走後,趙毅在附近找了家小茶館,剝著花生喝著茶,對著大好陽光眯了一覺。
醒來後見有人穿行其中,「叮叮叮」敲著工具,趙毅就喊了一個過來給自己采耳。
采完後,趙毅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綠豆般的小藥丸,指尖捏碎了丟茶杯里,然後往自己左右耳里都倒了些茶水。
這采耳舒服歸舒服,但次數多了,容易采出中耳炎。
回到棺材鋪,梁家姐妹那邊已經完活兒了,鋪子裡被材料堆得滿滿當當。
趙毅:「塞得這麼滿,你們好歹給人家把工作檯空出來呀。」
梁艷:「要不要請人看店。」
梁麗:「堆得有點多,怕有人來偷。」
趙毅搖搖頭:「不用。」
新鋪開張,鞭炮花籃什麼的,就不弄了,畢竟店主本人現在還在陰曹地府。
不過趙毅還是替陰萌走了一下基本流程,牆角處設了個小供桌,牆壁上貼了幅財神爺。
梁艷和梁麗對視一眼,姐妹倆都覺得在這個店裡貼這個好像有些不合適。
事實上,她們先前準備的,是鄯都大帝的畫像,這在豐都很容易買到,但趙毅堅持說開業做生意的事兒,得歸財神爺管。
等香燒完,趙毅命姐妹倆把鋪子門關上,上了把鎖,鑰匙則被趙毅隨手丟向鋪子屋頂。
趙毅:「行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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