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2/2)
等清安笑完後,他輕輕晃動著手中的酒罈:「就這?也就能順一口酒。」
李追遠:「我要造個台子,缺點木料,需要從你這裡砍點走,不多。」
清安:「果然,買的永遠沒有賣的精,你小子,是在我這兒清楚標價了啊。」
李追遠:「這樣才有努力找高價東西賣給你的動力。」
清安:「外圍西北一角,容你的人砍幾棵。」
李追遠:「多謝。」
清安:「蛟靈在你手裡,那塊蛟皮,給了那趙家小子?」
「嗯。」
「九江趙呢?」
「滅了。」
「誰滅的。」
「我,不過是他帶的路。另外,他還親自把九江趙除名了。」
蘇洛的琴聲,有些亂了。
清安看了他一眼,繼續晃動著身前酒罈,說道:
「我第一次抽那小子時,就知道他非池中物。」
隨即,清安看向李追遠,酒罈指了一下少年:
「小子,你有沒有覺得,自己是在養龍為患?」
李追遠很平靜地回答道:
「能養龍的,是什麼人?」
清安沉默了,閉上眼。
李追遠:「他是不是,也曾說過相類似的話?」
清安沒回答,只是再次仰頭,一口氣幹掉半罈子酒,道:
「要多少樹,自己砍去。」
「多謝。」
「不用謝,你小子,是會做買賣的。」
李追遠走出桃林,對譚文彬說了聲,晚上可以來這裡伐木。
四人回到家時,李三江帶著秦叔和熊善送貨去了,還未回來。
阿璃有所感應,早早地就站在二樓露台上,等著少年。
翠翠站在阿璃身後,看著阿璃姐姐的背影,又看著遠侯哥哥走上壩子的正面。
她很想把這個畫面給畫下來,可惜受限於自己現在的繪畫水平,她做不到。
「唔—該求奶奶給我買個照相機了。」
李追遠來到二樓,本想按照以往習慣,與阿璃一同坐在藤椅上講述上一浪的經歷。
不過,女孩牽著他的手進屋,將兩個剛完成的木雕,遞給少年看。
雕刻的是增損二將。
少年出門時,就在為符甲製作進行準備了,也早早地預定好了操持符甲的驟馬。
因增將軍一身二形,因此增損二將需要三具符甲。
這樣的話,原本與英武非凡的白鶴童子擺在一起的增損二將,就有些不合適了,主要那是林書友雕刻的,也不知道是阿友水平有限還是故意的,反正丑不拉幾的。
阿璃新雕刻的增損二將,很精緻,富有神韻。
不過,李追遠還是提醒道:
「刻得太好了。」
最早進來的白鶴童子,理應有優待的。
阿璃點了點頭,拿起刻刀,在增損二將身上,各自劃了一刀。
破損感出現了。
李追遠:「完美了。」
旁邊的翠翠不理解阿璃姐姐為什麼要把雕刻得那麼精美的神像來這麼一刀,她不自覺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腕。
「小翠侯,小翠侯,跟奶家去!」
樓下的牌局結束,劉金霞喊翠翠回家了。
「來了,奶!」
翠翠跑了出去。
阿璃看向翠翠的背影,又看向自己的桌子。
李追遠看見阿璃桌面上,在一堆材料里,放著一隻精巧的鐲子。
這鐲子很與眾不同,在這裡很顯眼,因為哪怕是桌上的廢料,都很寶貴,唯獨這鐲子,是用普通木料雕刻的。
說不定,還是廚房裡燒的柴火,
李追遠將鐲子拿起來。
剛跑出去的翠翠又跑回來,站在門口道:「對了,遠侯哥哥,我還給你帶了禮物,在你書桌下面,嘿嘿,剛忘記拿給你看了。」
「翠翠,這是阿璃送你的新鐲子。」
翠翠整個人愜了一下,隨即大喜,將鐲子護在手裡後,原地跳了好幾下。
「謝謝阿璃姐姐!」
翠翠進來了,上前,抱了一下阿璃,但沒敢太用力。
樓下,劉金霞還在喊著,翠翠只得下去了。
李追遠看著面前的女孩,女孩也在看著他。
少年笑了,女孩嘴角也顯露出兩顆酒窩。
樓下,林書友正拿著抹布,擦拭著三口棺材。
譚文彬在給冰箱拆封。
「彬哥,你不是說考完後,就要和周云云約會麼?」
「還不是為了你。」
「為了我?」
「屋後田裡的陣法台,得早點完工,然後小遠哥才能帶著你回福建,整合官將首。」
「彬哥,你真好。」
「瞎,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譚文彬回頭認真看了一眼林書友,「誰叫你是我兄弟呢。」
「嗯,兄弟!」
這時,提著一瓶醋回來的劉姨,對譚文彬喊道:
「壯壯啊,你大哥大是不是沒電了,云云說打不通,就給張嬸那裡打電話了,我剛正好在那兒買醋,云云說她已經安全到家了,明早來找你。」
「我知道了,謝謝劉姨。」
林書友看向譚文彬。
譚文彬:「我們大卡車坐不了那麼多人,多擠啊,云云坐我爸的車,和我媽他們一起也是今兒個回的南通。我爸不是又受工傷了麼,正好有假期了。」
林書友:「衣服—」
譚文彬:「你看那些缺胳膊斷腿的,出門也得穿衣服不是。」
林書友:「嗯。」
譚文彬按下冰箱開關。
冰箱響了一下,就停了,順帶著頭頂的燈也熄了。
譚文彬:「嘶,看來,得抽時間把李大爺家的線路全換一遍了,阿友,你辛苦一下,臨時做個搶修,反正你電熟。」
「哦,好。」
林書友拿起工具,走到外牆處,爬上去,開始修電路。
李三江回來了,三輪車上放著不少東西。
按照以往習慣,逢年過節時,李三江都會給家裡人發紅包,另外再給他們訂做衣服,像秦叔劉姨他們,一直都有份。
沒辦法,主要是他們要的工錢太低了,幹活兒又非常踏實,自已主動提出來給他們漲工錢嘛,
他們還非不要。
那就只能在其它方面,想辦法去貼補了。
秦叔、劉姨、熊善和梨花他們,都是扯了布,找裁縫鋪訂做的,反正他們平時也都是幹活兒不怎麼出門,衣服貼身透氣就好。
孩子們的衣服可不能找裁縫鋪做,那種太老氣,年輕人得穿得鮮亮些。
小遠侯提前打電話回來,所以李三江老早就知道了孩子們回來的日期,今兒個送完貨後,他就去了石港鎮,給孩子們一人挑了兩套夏季衣服,還帶著鞋。
路邊攤的,他沒去看,不是質量原因,而是覺得太便宜。
李三江特意去商場裡找的店鋪,一個一個地報出身高體重和鞋碼。
自家的驟子,啥毛啥蹄,自然記得精細「小遠侯,這是你的。」
「謝謝太爺。」
「這是,阿璃那丫頭的。」
李追遠看著新疊上來的一套衣服,圖案款式一樣,只不過一套是黑色的,一套是粉色的。
太爺,還真是挺會挑的。
李三江說這句話時,特意抬頭,看了眼牌局結束後,坐在那裡喝茶的柳玉梅。
這市償的老太太,忒懶了。
這年頭,誰家女人不會納鞋底啊。
李三江為了給秦叔、熊善他們配布鞋,還得去鎮上買。
他怕是整個思源村里唯一一個需要上街買布鞋的。
柳玉梅繼續喝茶,懶得搭理他「壯壯,這是你的。」
「謝謝李大爺。
「友侯,這是你的。」
「謝謝李大爺。」
「咦,友侯,你燙頭髮了?怎麼頭髮都豎起來了?」
「沒,剛修了電。」
「哦,挺好,多學門手藝總歸是件好事。」
「嗯,我也是這麼覺得的。」
「潤生侯,這是你的。」
「謝謝李大爺。」
「這是——」李三江嘆了口氣,「這是萌萌那丫頭的,你有她地址吧,給她寄過去?」
「嗯。
李三江有些無奈地看向廳堂里的棺材:「是個好丫頭啊,幹活兒利索,也能吃苦,唉,應該是個能過日子的才對。」
劉姨:「吃晚飯啦!」
晚飯結束後,李三江興致來了,坐在壩子上陪著譚文彬與林書友一起看電視。
李追遠和阿璃坐在露台上,一邊對著星空下棋,一邊講述上一浪的故事。
其實,大家都在等深夜,等太爺入睡。
這樣才好開始施工。
不過,也不急於這一時,這種夏日夜裡的靜好,也確實挺讓人享受的。
李三江將菸頭丟地上,踩了踩,疑惑道:
「咦,潤生侯去哪兒了?」
譚文彬:「不知道啊。」
確實不知道,譚文彬還在計劃著待會兒領著潤生和林書友去桃林伐木呢。
林書友:「回西亭了?」
李三江:「大晚上的回什麼西亭,而且三輪車都在家,他難不成走著去?」
樓上的李追遠知道潤生哥去哪裡了。
他看著潤生抱著東西,走下壩子,去往了遠處的河邊。
這會兒,那裡出現了不停晃動的光亮,應該是在燒紙。
河邊。
潤生先將平時放在登山包里的簡易版小供桌擺開,放在面前。
扭開各個蓋子,供品和酒水全部顯露,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點燃蠟燭後,就算齊活了。
緊接著,潤生用黃河鏟挖了一個淺坑,然後將黃紙點燃,放入其中,讓它們燃燒。
撿起一根枯枝,在裡面扒拉著,讓它們燒得更充分。
隨後,潤生拿出冥幣,撕下包裝袋,往裡頭放去。
夜裡,這冥幣看起來,宛若真的鈔票。
潤生一口氣放了好多,因為陰萌挺愛錢的,
要知道,當下農村,捨得特意買冥幣來燒的,還是少數。
潤生是拿了李大爺家的存貨,明早還得和劉姨報備一下,從自己工錢里抵扣。
燒著燒著,潤生忽然撓了撓頭。
眼下,是他一天中難得會動腦子的時刻,
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那就是陰萌在下面,需要用到紙錢麼?
可不管怎樣,燒都已經燒了。
潤生覺得,應該還是用得到的吧,不都說閻王好過、小鬼難纏麼?
過了會兒,黃紙和冥幣都放進去了,火勢處於最旺時,潤生將新衣服拆封,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將它們放入火堆中。
這是李大爺給萌萌買的衣服,李大爺讓自己寄給她。
潤生的腦子裡能想到的,唯一寄送方式,就是這個。
反正千百年來,各地都是這個統一的風俗,給地下的親人送東西,都是燒過去。
衣服不太好燒,得不停拿樹枝扒拉,而且燒起來後,煙味很大。
潤生廢了好一番功夫,才確保這幾件新衣服都被燒成了灰,原本的淺坑裡,現在蓄得老高。
在潤生剛擺下供桌時,蠱蟲就從潤生的領口飛出。
先圍繞著潤生飛了幾圈,然後繞著供桌飛,在每道菜上都略作停留,還在酒水裡泡了個澡。
等開始燒紙後,蠱蟲又圍繞著火堆飛,時不時地還會鑽入火堆里。
一開始,潤生還怕它是喝醉了後想不開,投火自焚,
事實是自己多慮了,這隻蠱蟲進化到現在,早就已經不怕普通的火了。
它像是特意要向潤生顯擺自己厲害一樣,不停地竄進去再飛出來。
等潤生燒起衣服時,它乾脆在裡頭悶了很久。
最後還是潤生扒拉衣服後,它才晃悠悠地重新飛出。
燒完了,寄完了。
潤生坐了下來。
面對著灰燼,看著河面。
他不知道該怎麼思念一個人,按照電視裡演的,應該是去回憶過去與她生活在一起時的點點滴滴。
潤生是這麼學的,也是這麼做的。
每天動腦子的時刻,他就一個人坐床邊,回憶一段過去,等覺得差不多了,潤生就會忘掉自己有腦子的這回事兒,躺下就直接入睡。
在金陵的那幾天,譚文彬輔導員的妻子鄭佳怡,也就是陰萌以前在金陵時的閨蜜,興高采烈地來找陰萌,結果發現陰萌不在。
潤生說陰萌回老家了。
鄭佳怡看著潤生,問你們分開了?
潤生點頭說是。
鄭佳怡感慨了一句:她怎麼捨得的。
曾一起逛街,一起買衣服,鄭佳怡以前可沒少調侃陰萌給潤生買衣服時的那股子認真勁兒。
明明都沒確立關係,可這自然嫻熟得,堪比老夫老妻。
陰萌往往會笑著反:那可不,從小到大,除了爺爺,還沒其他人對我無償地好過。
晚風吹過湖面,來到岸邊,將蠟燭卷得搖晃。
潤生在思考,這包裹,到底送下去了沒有?
要是沒送下去,白燒了·還真挺浪費錢的。
一向在生活上節儉的潤生,還真是難得的如此奢侈。
「早知道,應該先問一下小遠的。」
「呼呼呼———.呼呼呼——」
風將灰熾捲起,於空中打起了旋兒,最後紛落於地,
恰好這時,潤生拿起黃河鏟,準備把這裡收拾一下。
鏟子剛舉起,就停住了。
因為地上的灰燼,歪歪扭扭很難看地組成了一行字。
潤生笑了。
她收到了。
因為這行字是:
「你錢多燒得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