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2/2)
長發青年的真實身份,是諦聽。
鬼街那一夜,它被李追遠重創,卻並未身死,而是逃了出去。
它逃去的地方很有意思,同時又讓人很好理解,它逃去了虞家。
或許,只有在那裡,諦聽才能找到新的歸屬感。
而且,它也成功在那裡得到了虞家人的幫助,前來整合收服這風雨飄搖的官將首。
但是,他的活兒,幹得太糙了。
被他一併帶來的虞家人,非但在這裡沒能起到龍王門庭的吸引效果,反而起了負作用。
沒辦法,你可以說這些陰神大人們對戰童淡漠,自我認知高高在上,甚至可以說是吝嗇、貪婪,但無法否認的是,們自建立之日起,就一直與邪魔做鬥爭,在官面上,屬於正義的一方。
且這些陰神大人在被菩薩收服前基本都是鬼王,而鬼王之前是人。
他們對「鬼」的身份都不願意過多提起,只認「神」和曾經的「人」。
現在,你讓他們臣服於你這頭妖獸?
諦聽自認為自己是菩薩座下妖獸,身份地位僅次於菩薩,就想當然地認為菩薩不在後就該由他來坐上蓮花台發號施令。
但官將首衙門裡的氛圍,本就不是那麼和諧,也是充斥著鬥爭與排擠,這一點,自曾經的童子身上就能看出。
就像是每個公司里好像都有一個仗著與領導關係好在同事面前作威作福的傢伙,同事們不與他一般見識,他還以為是怕了自己,其實無非是看著領導的面子忍著。一旦領導不在了,這種人—
屁都不是。
李追遠一開始沒急著去阿友老家,就是在等時機的,結果等來了意外之喜。
敵人太蠢,這種蠢貨敵人,只要給予它充足的時間,它甚至可以親手幫你壘起優勢。
原本被擺放在自己道場小供桌上的「缺憾」增損二將,在一天夜裡,忽然劇烈抖動。
白鶴童子本人都不知道這件事,因為住在林書友的體內,不像過去那般,喜歡附著在自己的雕刻上欺負增損二將雕刻玩。
可那裡是李追遠的道場,少年夜裡心有感應,醒來,下床,來到屋後稻田中。
等少年站到供桌前時,增損二將的木雕「吧唧」一聲,直接跪伏在了少年面前。
李追遠沒有起戰,也沒召喚,他完全是什麼都沒做,
結果,增損二將主動通過這座供桌,降臨下來,
沒辦法,實在是另一邊的投降對象,實在「太不是人」了,且那位背後的虞家龍王門庭,更不是人!
菩薩還在時,江湖上的事兒,很少能逃脫他的慧眼,就比如九江趙也有菩薩的布置,只是倉促下了地獄,後手被佛門其他人撿走了。
增損二將身為官將首最前排身份地位最高的兩尊,自然能從菩薩那裡得到一些消息。
們可能—比現在的虞家人,更清楚虞家接下來的下場是什麼。
要是單純不當人,認一群畜生當老大就算了,可折損掉尊嚴起碼得換來些實際利益吧?
若是把尊嚴丟了,不光沒利益,還得連帶著被這群畜生拉著陪葬,那還跪個屁?
因此,李追遠人還沒去阿友老家,都沒開始動手去整合官將首官將首那邊,就在增損二將的帶領下,自己整合好了自己,向李追遠投誠了。
可以說,來之前,李追遠就知道這裡是什麼情況,也知道自己這次將要遇到的對手是誰。
長發青年的所有疑問都被少年無視了,他的長髮飄散,眼裡流轉出火焰,向李追遠撲來。
「我要殺,殺,殺了你!」
李追遠抽出三疊方片,隨手一甩,符甲自然堆疊成序,聶立成三尊人形。
但現在的符甲,沒有效果,只是三具花架子。
李追遠目光落向大殿內排位最靠前的兩位,開口道:
「增損二將。」
「嗡!」「嗡!」
兩道光芒自那兩座神像上飛出,損將軍單獨一具,增將軍一分為二,三具符甲,即刻變得鮮活。
他們擋在少年跟前,將暴怒下的諦聽攔下。
「你們,為什麼啊,你們,到底是為什麼啊!」
比起事敗,諦聽更無法接受的,是自己敗給的對象。
增損二將不語,只是單純向諦聽發動攻擊,比起去回答諦聽這種無聊的問題,們更驚於這附身符甲的玄妙。
這種對他們各自力量的完美繼承感,簡直超越了自官將首建立以來的所有戰童。
二人一齊將諦聽擊退後,彼此對視一眼,都讀懂了對方眼裡的意思:
糟了,跪早了!
都提前花費大力氣給自己二人量身定製符甲了,說明少年本就有意來收取這官將首體系。
自己二人就算不去請,少年也會來。
這就和做買賣一樣,誰先表現迫切,誰就吃虧。
可二人在對視之後,又都警了一眼身後站著的少年,先前的想法,又被蕩滌一空。
和普通人做買賣得遵從這個道理,但和後面那位少年顯然不在此列。
他們提前投誠,就已經拿到了最好的價格,那菩薩像雖然不是真菩薩,可名義上,官將首依舊重新歸攏於菩薩座下,給足了們這幫陰神體面。
另外就是—跟著這少年,不虧!
李追遠一直有個好口碑,他對手下人,向來極為大方。
白鶴童子起到了很好的千金市馬骨效果,當然,這裡也有過去童子喜歡去老同僚那裡得瑟炫耀的功勞。
一開始在道場裡談條件時,李追遠也沒藏著掖著,直接說出了自己對官將首的整合計劃。
在聽到以後陰神必須要和戰童同分功德且同承傷勢時,增損二將有些難以接受,屬於形勢所迫下不得已答應。
但在聽到少年說,對官將首斬妖除魔的功德,分文不取時,增損二將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還以為降臨的木雕耳朵壞了,導致自己出現了幻音。
這下子,先前與戰童分潤的那些,就完全不是事兒了,哪怕與戰童同承傷勢,也不是什麼問題。
因為,當李追遠占據菩薩的生態位,不予抽成後,陰神們降臨所獲得的功德,哪怕去和戰童對分,也比以往落到手裡的,要多得多。
只能說,菩薩過去,抽取的比例實在是太狠了。
使得少年提出的「壓制政策」,居然成了提升福利。
「你們這些叛逆,你們這些吃裡扒外的叛徒!」
諦聽被增損二將打入殿內。
鬼街那一戰,諦聽雖然僥倖得脫,但它自身也是受損非常嚴重,甚至丟了肉身不得不借用虞家人的身體,要不然,它自己就能過來收取官將首,而不用借虞家之手。
不過,饒是如此,諦聽的各種手段也依舊不容小。
按理說,如今元氣大傷狀態下的增損二將,哪怕有符甲作依託,也不會是他的對手,要不然們自己就可以反抗了。
但奈何,李追遠在後面站著,諦聽使用的每個術法,都被李追遠直接破開,增損二將只需要在前面扛著不讓諦聽靠近少年,那諦聽就會一直被少年壓制著。
這其實就是李追遠製作符甲的目的,就是為了彌補自身沒練武的近身缺陷。
見處境對自己越來越不利,諦聽心下一橫,轉身,直接朝著那些燈盞撲去。
「我要撲滅你們神格之火,我要你們這些叛逆與我陪葬!」
李追遠抬起右手,陣旗向下,
「轟隆隆!」
殿內的陣法被激活,諦聽還沒觸碰到那些燈盞就被砸落下來。
「菩薩!」
諦聽沖至大殿內的菩薩像前,開始哭泣:
「菩薩,你看看他們,你才離開多久,他們就夥同外人打進來了!」
「滴答——」
一滴金液落了下來,發出脆響,
諦聽一愣,隨即面露狂喜:「菩薩,你已經從地獄裡出來了,出來了?」
緊接著,諦聽轉身,面朝增損二將:
「哈哈哈,你們完了,你們完了,菩薩已離開地獄,即將回歸,你們這些叛逆,都該死,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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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金液在連續滴落後,就停了下來。
菩薩金身上的面容正在消融,而後重塑,等到再次定型後,眉宇間完全是孫柏深的影子。
先前滴落的金液,只是原本金身面容上多餘肥大的部分,被剔除下來了。
「這—這—這——」
諦聽看著這一幕,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李追遠:「鎮!」
殿內陣法完全施加在了諦聽身上,長發青年被死死壓制在地。
增損二將欲上前,將這傢伙斬殺。
「停!」
二將停下步伐。
李追遠走到諦聽身邊,低著頭,看著他。
「你會不得好死,你會不得好死!」
如今,諦聽能做的,就只剩下詛咒了。
但這種詛咒,對少年來說,連撓痒痒都不算,因為他早就知道,天道甚至不會允許自己成年。
李追遠沒急著殺諦聽,是因為少年想要驗證一件事。
掏出小羅盤,目光微凝,羅盤指針快速轉動,少年蹲下來,將羅盤正面壓在了諦聽臉上。
「啊啊啊啊啊啊!!!」
慘叫聲傳來。
一團團白氣,從長發青年身上升騰,這是來自靈魂的炙烤。
李追遠在認真注視著。
很快,少年發現這股白氣開始朝著大殿外飄去,然後很是突兀地折斷,隨即白氣逆轉回來,又圍繞在長發青年身邊,開始升騰而後消散。
果然,這不是諦聽的全部。
不愧是能從鬼街里活著逃出來的存在,這保命功夫,還真是不得不佩服。
少年小羅盤內部嵌著一枚銅錢,這銅錢自帶詛咒,剛剛詛咒本該順著一路延展下去,結果被截斷了。
長發青年不再發出慘叫,諦聽的聲音也消失不見。
李追遠右手指尖按壓印泥,快速塗抹至長發青年眉心,開啟走陰,同時四周風水氣象回溯。
少年的視野里,出現了一段模糊的畫面。
畫面中是一座威嚴的廳堂,廳堂兩側雕龍畫鳳,但台階上卻躺著不知多少具戶體,有些戶體死了很久都成了干戶,有些戶體明顯才死沒多久,還有重傷的人正在爬行求救。
戶體上方,最上層台階處,有一隻身體虛幻的白色小狗,正從這些戶體上吸食著精氣,以讓自已重新變得凝實。
這,才是真的諦聽!
然而,面對李追遠的「目光」,小白狗毫無察覺。
這也就意味著,剛剛出手截斷詛咒延伸過去的,並不是小白狗自己。
另外就是,它太乾淨了,似乎真就是一條小白狗,正在無憂無慮地進食。
李追遠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當初在都江堰的那座地下溶洞裡,那尊被自己和本體聯手鎮殺的邪票,其所擁有的能力,就是剝離和賦予記憶。
眼前這小白狗,很像是記憶被剝離走了,而這長發青年,則被灌輸了關於諦聽的記憶,
理論上來說,這長發青年確實是諦聽,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只是記憶的慣性延續。
可自己的銅錢詛咒,居然能一路追過去,意味著使用記憶剝離的人,沒辦法像那尊邪崇那樣做到極致,記憶的本體與記憶承載者之間,依舊留存著清晰的牽扯。
所以,是有人將諦聽記憶抽走移入虞家人體內,讓諦聽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來到這裡奪取官將首傳承;
同時,這個人又將小白狗變得極為純白乾淨,真的是在將諦聽的本體當小狗一樣養育,還在幫它療傷,讓其重新長大。
一隻手,猛地探入到畫面中。
「嘶—.
少年迅速中斷走陰,驅散四周風水氣象,可依舊無法避免雙目生疼。
增損二將站在原地,不知少年在做什麼,
李追遠捂著眼睛,等到痛感漸漸消退,少年開始回溯自己的記憶。
溶洞內有一幅壁畫,李追遠當初曾和趙毅一起「進去」過,見到了虞家龍王虞天南生前的最後一段畫面。
少年將記憶畫面定格,努力去觀察虞天南的雙手。
那是一雙年邁滄桑的手,從走江到成為龍王鎮壓江湖,這雙手歷經戰鬥,留下了無數痕跡,很好辨認。
李追遠再將先前畫面中,一出現就讓自己雙目撕痛的手在記憶里調出來。
這隻手,和虞天南的左手,對照上了。
其實,本就是能夠大概率猜出的答案,但李追遠還是想要徹底確認一下。
現在,明確了。
抹去諦聽記憶,將諦聽本體當小狗餵養著的,正是那條竊居龍王軀體的.老狗!
昔日菩薩的坐騎,居然被它當寵物養著玩兒。
李追遠睜開眼,重新適應著這裡的光亮。
「你們先回去,稍後,由我的門下行走來與你們進行新章程的落實。」
「是。」
「是。」
增損二將先應了下來,但沒離開,而是抬頭,看向縮在角落裡的那三尊暗淡神像。
這三尊,是早早就背叛了官將首,投靠諦聽拿好處的。
很明顯,增損二將一邊聯絡李追遠投誠一邊內部串聯時,故意把這仁排除在外。
要不然他們還真不一定會這麼早背叛,就算背叛了那也肯定會告密。
這就是...官將首的職場霸凌啊。
故意排擠做局,讓這仁跳過去,然後再順勢,將他們剔除。
但這是官將首內部矛盾,李追遠也沒興趣去勸誡們和諧友愛,再者,作為新的實際掌控者,
他還是得倚重增損二將幫自己帶陰神隊伍。
這開門紅的面子,亦是必須得給的。
少年點了點頭。
增損二將飛身而起,一個將那三尊神像砸碎,另一個將他們對應的三盞燈熄滅。
破其神格,將這三尊陰神剔除出陰神序列,自此淪為孤魂野鬼。
做完這些後,增損二將再次整齊對少年行禮,而後離開歸位。
三套符甲,重新化為卡片,回落少年掌心。
外頭的廝殺,也已結束,那些附著到石人像里的陰神,也盡數回歸。
這得感謝「長發青年」,太把這裡當作自己的地盤了,陣法都不捨得破壞,這才讓李追遠得以輕鬆利用。
不過,經此一戰,本就元氣大傷的官將首,將變得更為虛弱。
但在新的功德分配體系下,用不了幾年,無論是陰神還是戰童,都將恢復,且官將首接下來,
還將迎來一個新的爆發期。
潤生一邊擦拭嘴角鮮血一邊走過來。
李追遠:「吃了?」
潤生:「咬了一口,不好吃,吐了,還是殭屍好吃。」
李追遠:「潤生哥,把那頭獅子和其餘的動物屍體收集起來,這些,是給陳靖準備的。」
原本,李追遠是想讓陳靖去吞了諦聽的,陳靖經過趙毅的淬鍊培養,絕對有那個「肚量」。
但諦聽的本體不在這裡,少年只能將這些小禮物送上。
好在,有那頭獅子打底,等陳靖回去後,趙毅也不會說自己小氣。
讓陳靖提前吃點虞家的妖獸,提升其實力是次要的,主要是讓其更方便在接下來虞家那一浪中,為己方開視野。
少年抬腿,邁出大殿。
頃刻間,身後所有燈火搖晃,上方懸浮著所有神像集體顫動。
雖然金佛已變成孫柏深的模樣,但他們很清楚,誰才是他們接下來真正的掌控者。
少年很滿意這一次陰神們的集體表現,確實為自己極大降低了此行難度,因此,少年倒也不介意幫他們把面子做全。
李追遠抬手,向後一揮,開口道:
「官將首。」
身後大殿內,肅穆之聲整齊傳出:
「惡鬼,只殺不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