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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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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上站著的十個黑衣人,氣息集體變得冷冽,被黑布包裹的頭部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豎高與鼓脹,使得他們的身形在此時顯得很不協調。

官將首老廟大殿裡,黃髯漢子青筋暴起,目光泛紅,一雙拳頭緊,骨節脆響。

長發青年倒不見得多憤怒,但那雙眸子,還是陰沉了下去,有種被揭開新皮露出腐肉後的羞惱。

虞家早就被家族養的妖獸倒反天罡了。

當初在麗江時,李追遠所接觸到的虞家大小姐虞妙妙,本質上就是一隻貓妖。

之後在都江堰,虞家也派人來過。

李追遠還記得那伙人的特殊造型,應該就和現在自己面前的十個黑衣人一樣,人是虞家人,卻完全被操控,腦袋上頂著的,是妖獸。

好笑的是,妖獸上位、將人奴役,但在它們的視角里,它們依舊是虞家,仍然以龍王門庭自居。

可它們自個兒心裡也明白,這座江湖,其實容不下它們,故而打著龍王虞的招牌,卻依舊行的是鬼鬼票票之舉。

李追遠讓潤生發出的這聲回敬,等於徹底撕破這層臉皮。

「找死!」

十個黑衣人向潤生衝來,於中途進行切換,五個主攻潤生,五個繞後打算對李追遠出手。

潤生將黃河鏟朝著身前奮力一,震盪的氣浪拉出一條屏障,將那企圖繞後的五個黑衣人攔住至於正面五個,潤生揮舞起拳頭,主動衝出,強大的氣勢壓迫下,那五個黑衣人完全不敢硬碰,紛紛後撤。

潤生沒有追擊,往後退了一步,伸手將黃河鏟拔出,橫於身前。

對方那十個人,論單個,並不會被現在的潤生放在眼裡,可他們手段多變、身形矯健,一個不小心,真可能突破自己的阻截傷及到小遠。

有此顧慮,潤生也不可能完全放開手腳去戰鬥。

對方應該也發現了這一點,將陣形進一步散開,擺出將要專門針對其背後少年的姿態。

團隊不完整的弊端,在此刻顯現。

以往都是譚文彬置後,一邊洞察四周變化一邊保護小遠,再有林書友進可攻退可守,潤生才得以盡情於前排廝殺。

但這種問題,並不是不能解決。

這次上山,李追遠身邊只有潤生,可這並不意味著,他只有兩個人。

少年右手輕輕揮動,四周石像中,所有的獸像都活了過來,撲向了那十個黑衣人。

但這些石像本就是拿來考核少年戰童的,不可能太過強力,簡單幾個回合下來,就全被擊成碎石,癱落一地。

不過,它們為李追遠爭取到了一點時間。

「潤生,供桌。」

潤生左手向身後背包里一拍,簡易小供桌彈出,於旋轉中四架撐起,穩穩落地。

再將一根細繩拉扯,小供桌上凹槽處的塑料封膜被連串扯破,供品全部顯露。

就連那兩根蠟燭的封帽也被扯落,上面附著的材料遇到新鮮空氣自燃,燭火升起。

這陣子看潤生沒事做就喜歡一個人去河邊擺供桌燒紙,李追遠就順便對本就很簡易的小供桌進一步做了一下改良,讓形式化的東西變得更形式化。

少年掏出一幅畫卷,舉起,手腕向下一抖,畫卷落下。

畫中菩薩法相莊嚴,悲天憫人。

目前,這一版的菩薩,林書友那邊已經在推廣了。

李追遠運轉《地藏王菩薩經》,再以《柳氏望氣訣》營造出菩薩氣息。

手指鬆開,這幅菩薩畫卷依舊保持著飄浮姿態,並未落下。

畫像中的菩薩,出現了些許動態,好似真的顯靈。

當然,在此顯靈的肯定不是真的菩薩,而是孫柏深。

李追遠右手掌心攤開,上方血霧瀰漫,少年以左手食指為筆,蘸取右手鮮血對著身前畫印。

每畫好一道印,左手中指無名指小拇指並排,向前一推,這道印記就自行飛出,打入平台上的一座石人像。

李追遠畫得很快,彈得也很快。

一切就緒。

少年右手血霧凝聚出一桿陣旗,蛟靈纏繞,

陣旗舉起,李追遠目光眺望遠處那座老廟。

沒有請求,沒有勸說,甚至,都不算是召喚。

少年只是沉聲道:

「過時不候!」

這是警告。

「嗡!嗡。嗡!.」

一道道光影自老廟內飛出,以極快的速度撞入這些被打上印記的石人像中。

光影的數目太多,石人像太少,頻繁出現兩道光影爭搶進入一座石人像,後者因慢半拍而被擠出的場景。

等所有石人像都「活」過來時,還有不少沒能搶到位置的光影在上方焦急地盤旋。

菩薩畫像飄移到少年身後,給少年身上披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為他加持正統。

李追遠將陣旗指向前方黑衣人:

「菩薩法旨:『誅殺入侵邪崇。』

所有石人像同時一肅,冥冥之中,傳來整齊回應:

「遵法旨!」

「遵法旨!」

而後,集體呼嘯著沖向那些黑衣人。

原本只是用來考核年輕戰童的石像,在被陰神們入駐後,戰力大增,黑衣人面對它們時不敢有絲毫怠慢,很快戰一團。

不少黑衣人身上的衣服在戰鬥中破裂,果然,頭頂上都趴著一隻動物。

即使李追遠情緒淡薄,可這種搭配,依舊見一次就厭惡一次。

「潤生,走。」

潤生沒有加入戰局,而是在前方開路,領著李追遠繼續前進。

前往老廟大殿的途中,還有黑衣人不斷自前方出現阻截。

但這裡平台有好幾座,石像更是不缺,少年只需繼續將血印打入石像中,就會有先前沒趕得上趟的陰神搶著進入。

所有企圖來攔截的黑衣人,都被擋了下來。

潤生需要做的只是稍稍警惕一下四周,然後幾乎是暢通無阻的,保護著小遠來到了大殿前。

大殿內,長發青年正在咆哮: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啊!」

長發青年先前可以理解這些陰神們對自己的牴觸,他覺得這很正常,是一種必然要走一遍流程的矯情,只需靜待一段時間,這些陰神自然會識時務,對自己低下高傲的頭顱。

但少年一路走來,一道道陰神從神像里飛出前去相助,這種天壤之別的區別對待,讓長發青年情緒徹底失控。

他是真的不理解,同樣是屈服,這幫陰神為什麼在自己面前拿捏身份,卻又迫不及待地跪朝向那少年?

「憑什麼,憑什麼啊!」

當李追遠出現在大殿外,被長發青年看見容貌時,他先是不敢置信,隨即雙手用力抓住自己的頭髮,聲嘶力竭地喊道:

「他殺了多少陰神啊,這裡半數熄滅的燈龜裂的石像,都是拜他所賜,你們怎麼還能去投靠他,他是你們的仇人啊!」

黃髯漢子邁出門檻,目光盯著潤生。

比起情緒崩潰的長髮青年,他倒顯得平靜許多,雖然眼眸里依舊充斥著紅色的怒火,卻還能對潤生微微額首:

「真是,很不錯的體魄。」

潤生冷眼看著他。

當初在麗江,有一頭猿也這樣評價過他,但那時的自己不是那頭猿的對手,現在的自己,則不一樣了。

黃髯漢子張開嘴,發出一聲獅吼,潤生氣門開啟,以氣浪進行抵消。

這是雙方正式交手的信號,黃髯漢子一步踏出,如獅縱山林。

李追遠手指在潤生後背輕輕一推,示意潤生可以盡情去戰。

潤生發出一聲低喝,迎了上去。

雙方碰撞到一起後,快速對招這是黃髯漢子的一貫打法,身為妖獸,最引以為傲的就是自己體魄,他自信正常人根本就無法與自己近身匹敵。

但今天,他對上的是潤生,一個本就不像人的人。

「砰!」

潤生一鏟,破開對方的拳頭攻勢,側身、拉近、抬肘。

「咔!」

骨裂之聲傳出,黃髯漢子被潤生擊中下顎,整個人倒飛出去。

潤生眼裡流露出一抹失望。

走江時遇到的對手,到底和江下面的不同。

以往初次交手時,潤生都會評判一下自己被擊飛的程度,再來配釀安排一下氣勢的積累,以《秦氏觀蛟法》的耐戰來熬贏對方。

可眼前這位,架子挺大,剛剛還對自己發出聲表揚,結果第一輪交手非但沒把自己擊退,反而被自己給擊飛了。

就這點斤兩。

潤生將黃河鏟往旁邊地磚上一插,雙手握拳於胸前對碰了幾下。

面對這種貨色,他都不屑於用兵器。

怕還沒打得足夠盡興,就被自己一鏟子給削沒了。

他不是自大,而是小遠剛剛明確讓自己盡情去打,他相信小遠的判斷。

黃髯漢子爬起身,抬手將錯位的下顎頂回。

他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眼眸中的紅色愈發腥紅的同時,身上不斷長出金黃色的毛髮,嘴裡的牙齒也變得越來越長,更有幾顆獠牙翻到了唇外。

「吼!」

獅吼咆哮之下,他再次向潤生發動衝鋒。

潤生重心下壓,雙手前探。

「轟!」

如此迅猛的一記衝鋒,被潤生徒手擋了下來。

潤生的雙腳自地面滑行,雙方的力道與沖勢實在恐怖,潤生腳上的登山靴很快破裂炸開,殘留的碎片上還升騰著高溫白煙。

這讓潤生皺起了眉。

他後悔了,應該提前把鞋子脫下來的。

這雙登山靴是定製的,價格不菲,可以說,在遇到小遠之前,自己從小到大穿過的所有鞋子加起來,都不夠買這一隻。

只是以前團戰時,極少會出現這種純僵持的肉搏場面,因為像林書友他們若是有這個機會肯定直接上了,哪可能讓潤生在這裡「拔河」。

被毀掉的鞋子,讓潤生心中的怒意升騰。

當察覺到對方身上的沖勢減弱後,潤生一個上跨在前,雙方腰腿狠狠對拼,潤生取得了優勢,

緊接著雙臂下壓,將對方抱住。

「啊!」

一聲大喝,潤生將黃髯漢子原地舉起。

黃髯漢子終於目露驚慌,在力量角逐中,哪一方被這般舉起,就意味著在力量上根本就不在同一層級。

潤生提膝,打算將對方砸向自己膝蓋。

黃髯漢子身上的毛髮即刻變得堅硬且鋒銳,像是一根根金黃色的鋼針射出。

潤生皺眉,改變策略,將對方拋起後,一拳砸出,

「砰!」

黃漢子被擊飛落地後再彈起再落地再彈起·

大殿前的廣場上,被他砸出了好幾個坑,製造了大片龜裂。

「額—

黃髯漢子滿身是血,搖搖晃晃站起。

潤生氣門先是一閉,蓄勢中,身上的肌肉繃起,隨即,身上的刺全部飛出,皮膚上只留下一個個小紅點。

反觀黃髯漢子那裡,先前將身上的毛釋出,其實是一種殺敵八百自損一千的無奈手段,而且看樣子,對方可能只被傷到八十。

一個個血窟窿,讓他的體魄變得千瘡百孔,黃髯漢子乾脆四肢著地,抬頭,如一頭受了重創的獅子,橫向移動的同時,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個可怕的對手。

潤生沒打算和他墨跡,先握緊拳頭,一個箭步衝上去,搶起拳頭就砸。

黃髯漢子避開。

潤生又是一個箭步,再砸。

黃髯漢子再次避開。

可明知道砸不中,但潤生並未改變策略,繼續砸。

黃漢子起初忌憚潤生的可怕體魄,不敢再硬碰硬了,然後見到對方打得呆板起來,還以為發現了新機會。

想著先靠躲避,消磨一下對方的氣勁,等對方力量下降後換氣時,尋找偷襲的機會。

但黃髯漢子馬上驚愣地發現一件事,那就是潤生的招式雖然沒變,但他的速度卻是一次比一次快,而且砸出去的拳頭所引發的音爆亦越來越可怕。

起初,黃髯漢子還能輕鬆躲開,甚至那一拳也能勉強吃下去,現在,不僅越來越難以躲開,這拳力,他也是不敢再去觸及了。

只能說,虞家,不是真正的虞家了。

各家龍王門庭的走江者歷代廝殺,自然對其它門庭的手段與特徵無比熟悉。

倘若真正的虞家人在這裡,就絕對不可能天真到去避秦家人鋒芒,去和秦家人比拼後期找機會。

潤生現在打得很舒服,雖然每一拳都落空,但一層層的氣勢已經成功疊了起來,以往打架時,

還真沒這般悠閒蓄勢的機會。

終於,那個臨界點出現了。

潤生的速度提升到了黃髯漢子無法躲避的程度,一拳狠狠砸在了他的胸膛,

「轟!」

鮮血中夾雜著碎肉飛濺,黃髯漢子被重擊而出,胸口上破開一個大洞,被打了一個貫穿。

獅子的尾巴從他跨下伸出,臉上的胡也慢慢向兩側拉開,嘴裡滿是鮮血,想發出聲音卻無法發出,他甚至無法再站起來,只能讓殘軀在地磚上無意義地抽搐。

潤生走到漢子跟前,仔細盯著他,鼻尖也在不停嗅著。

漢子目露絕望與恐懼,不僅僅是因為自已被徹底擊敗,而是身為一頭獅子,以往都是他以這種目光來打量食物,這次輪到別人以這種目光來打量自己。

「咕嚕咕嚕·.」

鮮血吐出,漢子用餘力,儘可能地讓自己發出清晰點的聲音:

「我是—虞家人—你不能—.不能吃我—

潤生警了他一眼,然後目光繼續滑落至其身上,尋找適合烹飪的部位。

「我是—龍—龍王家的人—你不能—

「啪!」

潤生的赤腳,踩爛了漢子的腦袋,

獅子不是猴,不用留腦。

至於說漢子臨死前的「威脅」,在潤生這裡根本就起不到效果。

龍王門庭在江湖其它地方,都足以讓人心生震鑷,但在他們這裡,沒有那種效果。

只是,踩完後,潤生又有點後悔了,只得將腳掌在地磚上不停蹭著,以去掉這些髒兮兮的紅白污垢。

在潤生與那黃髯漢子摔搏殺時,李追遠這裡也沒閒著。

長發青年幾乎發出了哭腔,他問這些神像,神像不給他回答,最後,他甚至詢問起了李追遠:

「你說,這是為什麼,為什麼!」

李追遠知道這是為什麼,但他不方便在這裡說。

既然已經舉起「大義」名分了,雙方都有個台階能下,就沒必要再在此時,把這群陰神們的臉皮丟地上使勁去踩。

除了弄髒自己的鞋底沒有其它收益。

沒錯,在豐都鬼街時,是自己主持的阻攔,讓幾乎一半官將首陰神隕落。

但那場爭端,又不涉及私人恩怨。

粗俗點來講,是雙方的頂端大佬鬥法,各自魔下的人,算是各為其主。

李追遠是葬送了很多陰神,如果不是林書友與白鶴童子故意放水,與增損二將們打起了默契戰,那晚隕落的陰神只會更多。

可這又關活下來的陰神什麼事呢?

隕落的神和死去的人一樣,都不會再說話了。

自然,也就沒有噪音。

活下來的陰神,可能還得感謝李追遠當初沒一門心思地趕盡殺絕。

況且,連菩薩都折入鄯都了,頭頂的老大都不在了,誰還有心思給隕落的同僚討要公道和復仇?

當下,最重要的,自然是尋找新的出路。

長發青年的真實身份,是諦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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