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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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輩分太高,轎子坐得太靠前,有時候也不見得是好事。

坐在後頭轎子裡的人,都見識過了趙毅的發瘋,而趙山安哪怕瞧出趙毅身上的端倪,卻並未在第一時間朝那個極端方向去想。

因為這不符合常理。

浪,是有慣性的。

在這一浪中,跟著浪花走,先殺趙家的人,再偽裝其身份,最後混入趙家祖宅完成對大長老的刺殺,這很符合過往浪濤的經驗。

江水不會給你安排直來直去,都會有個鋪墊有個過程。

可這次,變了。

當二長老將話挑明,把臉皮撕破時,趙山安心下一駭,身形快速後退。

但腳尖剛一落地,卻發現二長老再次出現在了自己面前,其身如鬼魅,面容卻依舊和藹。

趙山安身形再次提起,想要繼續後撤,二長老卻先一步撤身而出,提前站到了趙山安的必退之路。

小老頭單手提燈籠,另一隻手化掌推出,只待願者上鉤。

然而,撞上來的,並不是趙山安這個人,而是一把劍。

小老頭有點意外。

藏器於身,待時而動,這一劍,怕是在第一次後退時就想好該怎麼出了。

比起劍法,更精妙的是此人之心性。

小老頭掌心下壓,食指與中指分開再閉合,將劍鋒夾住,目光一凝,氣勢凝固,如山矗立。

趙山安並未順著這一劍繼續施加力道,強行撼山,必導致自己劍毀人亡。

喉中發出低喝,十指撩起,趙山安做了一個起手式。

已做好準備的小老頭不僅未察覺到指尖劍鋒的突進,反倒發現這劍氣勢極速削弱,而後劍身上出現一道道不規則紋路,劍身裂開,化作一道道鋒銳,旋轉突刺之際更兼之旋轉成陣。

小老頭不得不撒手後退,連續退了三步,每一步都伴隨著一巴掌揮舞,將身前蜜蜂般的鋒銳全部拍回。

趙山安做回手勢,斷劍回歸,重新凝聚回完整的劍。

小老頭撫手而笑:「好俊的劍法。」

趙山安鼻息加重,目光嚴肅,別看自己先前成功逼退了對方,可那也只不過是在對方龐大壓力下的極盡騰挪。

小老頭手中燈籠一甩,燈火化作藍色,隱見劍氣流轉。

「後生娃兒,吃老夫一劍。」

沒有花哨的劍式,燈籠直取,裡頭的光火化作霞光流轉,剎那間,似有不知多少種劍意橫行。

趙山安持劍不斷揮舞,將一道道劍意化解,可人家只是簡單一招,你卻得以如此繁複去破除。

小老頭每到合適時候,都會輕甩一下燈籠,這劍意跟不要錢似的,一把一把地朝著對方撒去。

趙山安如被困於這無窮劍陣之中,持續下去,他必被耗死於此。

這就是善戰者無赫赫之功,人就是不想付出丁點損失,連擦破點皮都不願意。

但同時,趙山安心裡產生濃濃的不解:

小老頭實際年齡其實比看起來還要大得多,按理說這個年紀早該步入氣血衰敗階段,追求短時間內的極致破殺才是正確選擇,而非眼下這種鋪張浪費。

可不管這趙家內部到底有怎樣的隱秘,這個時候,趙山安都必須先破局。

身形旋轉,趙山安不復族長老態,手中長劍起勢。

一劍月華散,硬生生將環繞於自己身邊的劍意給逼退。

再一劍,天涯變咫尺,趙山安出現在了小老頭面前。

可這時,明眼人都能看出,趙山安已是連招之下的強弩之末。

小老頭作勢撩起燈籠,想要一舉結果他,但臉上神情忽的一滯,即刻後退。

趙山安身上的皮膚蜷曲收縮至胸前,化作一把短劍,如流光般刺向小老頭。

小老頭於後退途中以指尖去接,可手指一顫,破口出血的同時竟被這短劍上的劍氣彈開。

劍勢雖衰,其勢仍存,直入小老頭胸膛。

「噗!」

刺入一寸,就無法繼續,小老頭想要去將這把劍拔出,卻又忌憚這劍上殘留的可怕劍意,最終雙手結印,將這把短劍封印下去,此劍這才自己脫落。

小老頭臉上終不見慈祥和藹,眸子陰沉,看向扯去人皮的對方。

是一個女人。

女人看起來很年輕,與趙毅一般大,但她一頭白髮,蓋住了這個年紀本應有的青春與跳脫。

她的眸子也不是清冷,眼眶四周印染著無法褪去的腥紅。

「你姓奚?真沒想到,淮陰奚家,還有後人,世人都以為當年柳家龍王柳清澄,早已將奚家滿門屠戮得乾乾淨淨。」

「我不姓奚。」

「姑娘,不用怕,柳家現雖仍是龍王門庭,卻早已不復當年,你可以大大方方地說你姓奚。」

「我不姓奚。」

女人持劍的右手,鮮血不斷流出,順著劍身聚於劍鋒再滴落到地上,先前的殺招,看似傷到了對方,卻僅僅是讓對方出了點血。

而她本人,體內氣息已經紊亂,十分難受。

但女人眼裡卻是一半畏懼一半興奮,紅色漸漸覆蓋全部。

小老頭:「還說不姓奚,這眼神,簡直與書上記載的奚家劍魔一般無二。」

淮陰奚家,曾以劍痴聞名,後來整個家族傳承似是走入歧途,由痴入魔。

奚家人也曾頻頻走江,在江面上闖出偌大名聲,卻並未有一人成就龍王,且每位擊敗奚家人讓其劍斷的那位,日後都成為了那一代的龍王。

故而,奚家人曾一度被稱為龍王的磨刀石。

當然,也有傳聞說,是奚家人的劍,魔性太重,殺意難制,故而天道會安排每一代的真正佼佼者,去提前將奚家人的劍折斷。

不是每一代的所有佼佼者都能成為龍王,但龍王必然是那一代的佼佼者之一,這就變成了一個概率現象。

後來,終結奚家的是柳清澄。

江湖傳聞這位柳家龍王曾有一位摯友,死在奚家人的劍下,後來這位成就龍王后,親自去了淮陰奚家,屠其滿門。

雖然有種種理由為其開脫,比如奚家集體瘋狂將造殺孽,柳家龍王這是提前扼殺禍亂,可到底有些難以服眾。

且那位柳家龍王類似的事,幹得也著實有點多,早年走江的敵手,很多事後家族門派都被她進行了清算,這亦成為了那代柳家龍王的一大污點。

再加上,其成就龍王之位後,鎮壓江湖的時間比歷代龍王都要短很多,就有人說她奔赴龍王之位就是為了報仇,報完仇就執念消散,自行兵解;也有說她的行為為天道所不喜,被天道降下刑罰。

這種江湖傳聞,有時候和神話傳說般,難免失真,甚至與真相南轅北轍。

可若是李追遠在這裡,聽到小老頭提起那位柳家龍王,怕是會立刻回憶起當初柳奶奶對那刻有「柳清澄」名字的牌位,欲言又止。

女人將劍舉起,劍身上的血漬開始微顫,與其心脈相連,這是形成了字面意義上的人劍合一。

沒從那瘋魔劍意中得知對方是奚家人前,小老頭會覺得此舉是為了單純拼命,可現在,小老頭知道,對方是在調動體內滋養的那把劍。

相傳每一位奚家人在滿月時,都會由家族長輩將一柄繡花針大小的劍刺入心脈,以人養劍,只待身死那一刻釋出,與敵人同歸於盡。

小老頭內心有些慶幸,先前要是早早結果她,弄不好自己身上真得留下個血窟窿。

他是耗得起,卻傷不起。

這次,女人先一步出劍,長虹傾瀉。

這種不管不顧的打法,是真的在求死釋劍了。

小老頭貼身上前,先是一掌推開劍鋒,再是一掌拍向女人。

「砰!」

女人如斷線風箏倒飛落地。

但那把劍,卻依舊被女人握在手裡,她以劍拄身,再次站起,無視嘴角不斷流出的鮮血,揮劍又來。

劍鋒被小老頭以膝頂開,緊接一腳,再次將女人踹飛。

周而復始,連續五個交手輪迴,女人次次都被小老頭重擊,可女人每次卻又都能再次站起。

小老頭只是不斷創傷她,卻並未緊跟招式下殺手,先削其勢、斷其機能,待她死時,那把劍就算釋出,威脅也就不大了。

女人身形搖晃,目光充滿堅定,舉劍再次衝來,這次,劍鋒向下,劍柄握於胸前。

擺明了是最後一劍,刺不到敵人,就洞穿自己。

小老頭單掌拍出,勢如潮水,將劍鋒擋開。

女人手中劍柄脫落,劍身刺入自己胸口,那就是養劍位。

小老頭單指一彈,擊中女人身軀,女人倒飛出去,小老頭也快速後撤,以最快速度拉開最遠的距離。

然而,想像中此時應該出現的那最後一劍並未見到,被彈飛出去的女人落地後,立刻將胸口上的劍拔出,而後頭都不轉地快速奔逃。

小老頭整個人一愣,一種極為荒謬的感覺襲來。

自己,被騙了?

先前那個女人明明已經洞穿了養劍位,卻並未見那柄劍飛出,這說明女人體內並未養劍。

「你居然……真的不姓奚。」

小老頭看了看女人逃跑的方向,又看了看祖宅大門,沒有選擇去追擊。

走到那把短劍前,將其撿起,短劍已被他封印,可依舊能感受到其內瘋魔般的劍意,這又的確是奚家人的劍。

小老頭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那就是奚家確實已被柳清澄滅了滿門,那個女人,可能是在機緣巧合下得到了奚家傳承。

沒有師門教導,自己靠著撿來的傳承練到這種地步……

「這一代的江湖,天才這麼多麼?」

小老頭拿著短劍往回走,走到祖宅門口,想推門而入時,卻發現這門,推不動了。

「這……」

小老頭再次發力,門卻依舊紋絲不動。

吸了口氣,小老頭以掌力推門。

「轟!」

小老頭整個人倒飛出去,「噗通」一聲落地,喉嚨里更是泛起一股腥甜。

燈籠上掛著的門牌,也在此時摔落在地,裂成兩半,這是可以調動祖宅內陣法的器物。

小老頭,進不去了。

因為門鎖,被換了。

……

自家祖宅的陣法,自然難不住自家百年來最耀眼的天才。

更別提,趙毅早就開始對自家陣法的研究,更是曾將其裝訂成冊,當禮物送給過人。

但凡有難點,他自己搞不定的話,也會拉著那位一起琢磨,借一借那位的腦子。

這會兒,他所需的,僅僅是一段不被打擾的時間。

趙毅將希望寄托在了「趙山安」身上。

敢替換族長且一人走江的傢伙,肯定很能打。

事實也的確如此。

當趙毅完成了陣法修改時,門外頭,居然還在打著。

一時間,連趙毅都不清楚,到底是那位太強了,還是自家長老太弱。

指尖撥弄門閂,讓其落下。

趙毅面露微笑。

姓李的,原來偷偷換鎖,這麼有趣。

趙毅轉身,一個人穿行在祖宅里。

祖宅的格局與外宅一模一樣,區別在於,這裡只住了五位長老。

沒有下人,寂靜如墳。

而真正的墳,在祖宅的後花園,那裡四季花草豐盛,底下埋著很多口棺材。

斜對角,是祖宅庫房。

這裡,當然不用存儲什麼生活物資,因此那裡就是趙家的寶庫。

趙毅曾提醒過李追遠,寶庫里藏有一尊老不死的,靠著裡面的一件寶物續命存活。

來到廳堂大院,這裡上首台階上擺著五張太師椅,下置蒲團。

太師椅上坐著三位長老,空餘兩座。

空著的那倆位置,就是大長老與二長老的。

趙毅站在那裡,看向在座的這三位長老。

他們全都穿著趙家傳統偏藍色的服飾,威嚴雍容。

不過他們都閉著眼,陷入沉睡。

以往祭祖來到這裡時,五位長老都會坐在那兒,但真正睜眼舉行儀式的,只有二長老。

也就是說,在這座祖宅里,只有二長老能夠自由活動。

這並非意味著其他長老都已經死了或者出了什麼問題,而是不值得。

趙毅第一次經歷這樣的場面時,他就通過生死門縫看見,二長老身上生機滿滿,如有活水不斷灌入,而其餘四位長老,身上生機基本枯竭,這其中又以大長老為甚。

當初的趙毅還不懂這是什麼意思,後來,他明白了,這是在榨取最後一點生機,儘可能久地在人世間苟活。

而等自己生機徹底榨乾後,又會被安排進棺材,換另一種形式繼續存在。

若是沒人去喚醒,除非這三位長老自發性醒來,否則他們與外界幾乎是隔絕的。

他們不知道今天是祭祖的日子,之所以會從各自房間裡出現在這兒,也是因為二長老的搬運。

按照正常的浪花流程走,這時候,應該是被替換的族長帶著四房,跪在蒲團上,向在座的長老們磕頭行禮。

只是,他們這一浪的目的是要殺大長老,可偏偏大長老並不坐在這兒。

趙毅猜測,應該是大長老快到極限,隨時準備躺入棺材,不適合在此時被搬出來。

此時,這三位長老是安靜的,也是無害的。

除非你在他們面前流露出殺意。

殺機好隱藏,殺意卻很難。

趙毅沒有殺意。

他目光清澈,眼裡只有對趙家的忠誠。

仰慕先祖、推崇祖訓。

當初在南通,面對牌位叩首時,先祖顯靈,卜卦大吉。

當先祖都站在他這邊時,整個趙家上上下下,誰都沒資格質疑他對趙家的態度。

所以,又怎麼可能會有殺意呢?他只是在打掃屋子。

趙毅將雙手置於袖口,等再抽出來時,十指間夾著密密麻麻的銀針。

他走到五長老身後,將銀針一根一根地刺入五長老的頭部。

刺入完畢後,趙毅又站到四長老身後,依葫蘆畫瓢。

接下來,是三長老。

場面,看起來很滲人,這種行為,分明是在虐老。

趙毅則一直很平靜,手都不抖一下,淡然得像是在給三位長老上妝。

上次體驗過黑皮書秘術後,趙毅深受震撼。

在他眼裡,那本秘術,幾乎是一切傀儡術的最終升華,可惜,那屬于禁忌。

趙毅不可能去學和再用那個,但這並不妨礙他在認知上進行揣摩,將自己的傀儡術提升至一個新層次。

搞定。

趙毅看著身上被扎滿針的三位長老,目光柔和。

他猜測,二長老之所以不用沉睡,可能和其選擇有關,大概率,二長老接下來,將沒有躺入棺材繼續苟存於世的資格。

但問題出現了,那股源源不斷匯入二長老體內的生機,又出自哪裡?

趙毅心中隱約有一個猜想。

離開這處大院,趙毅走到庫房前。

庫房門口擺著兩排石獅子。

趙毅雙手交叉,不斷結印,石獅子的眼睛交替閃爍,伴隨著兩側白色氣浪噴出,禁制被暫時解除,庫房的大門也被開啟。

饒是如此,進去時依舊得不斷按照特定方位行進,裡面的陣法禁制太多,根本不可能一下子全部關閉。

庫房內部空間比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趙毅行進時,能看見堆放著的很多好東西。

姓李的要是進來了,怕是得開心地拍著手蹦起來吧?

雖然,趙毅很努力了,卻也無法想像出姓李的做這種動作的畫面。

但,這並不影響趙毅先嘴角露出笑容。

他現在能感應到二房的轎子,還停在那個岔路口位置。

這意味著,姓李的正在幫他攔人。

說不感動,那是假的。

他很清楚,以姓李的性格,能做出這樣的選擇,肯定有往日的情分在裡面。

一個人願意把自己缺的東西給你,分量就顯得更重。

在那之前,趙毅所想的最好局面是……姓李的會袖手旁觀。

其實,正常來說,姓李的應該幫那伙人,一窩蜂如潮水般而上,將趙家祖宅打開,在混亂中去攫取更大利益。

「姓李的,你說我要是不回報你,會不會加重你的病情?」

頓了頓,

趙毅又在心裡道:

「還真想看你推演失敗,被辜負後的表情。」

走到庫房最深處,呈現在趙毅面前的,是一張長條形的冰台,冰台上擺放著一盞燈。

這盞燈,是先祖趙無恙當年走江時所點的燈。

在趙家,這盞燈不僅具有最高的精神屬性,同時因其與先祖因果綁定最為深刻,更是被浸染上了一種玄奧。

一件器物的價值,除了看其材料、鍛造外,還得看它曾被誰使用過。

趙毅盯著這盞燈的同時,冰層的表面開始逐漸映出一張人臉。

這張臉雖掛滿冰霜,卻仍保留著一份鮮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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