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1/2)
柳玉梅看向身側,懷揣大印痴傻而站的陶雲鶴。
舉劍一掃,劍鋒碰到大印,引出聲聲震顫,解開陶雲鶴的自我鎮封。
這一劍落下後,柳玉梅胸口一悶,強撐著沒讓嘴角該溢出的血流出。
短時間內兩次使用秘術追溯歲月,代價遠比正經鏖戰一場要大得多。
可這事兒,就得這般來辦,總不能人家不守規矩出手對付你家孩子時,你只能傻傻站在外面,連個局都進不去。
陶雲鶴目光恢復清澈,他的傷勢更重。
先前在外頭,一記記方印砸出,魔軀固然穩定,可壓力全都在自己這身上扛著,眼下這老胳膊老腿的,只剩個外在糊紙,內里早已榨乾。
不過,他和柳玉梅的選擇一樣,依舊錶現得雲淡風輕。
陶雲鶴:「秦柳回來了,你辛苦了。」
柳玉梅:「我只是運氣好。」
陶雲鶴:「能把攤子一直撐下來,等到那好運到,就是最大的不易。」
柳玉梅:「這次,你也辛苦了。」
陶雲鶴笑了笑。
這話,不好回應。
你不能說我孫子也在外頭,更不好意思談什麼為了江湖大義,因為行跡早已表明。
他能在把自己變成一個傻子時,靠著本能,去為年輕時的柳大小姐拼命。
嗯,雖說也因此完美規避掉了因果。
可有些話,就像有些花,永遠只能開在那一季。
陶雲鶴:「今日之後,秦柳打算如何布局。」
新格局已不再是將來,而是當下,陶雲鶴身為陶家家主,不可能不關心。
柳玉梅:「我現在只是個太平長老。」
陶雲鶴:「那我讓竹明去問,這座江湖,到底還是他們這幫年輕人的。」
姜秀芝伸出手:「柳姐姐。」
柳玉梅搭住姜秀芝的手借力。
「咔嚓咔嚓咔嚓……」
鎮魔塔另一側,出現了一道拱門。
陶雲鶴走到空一面前,彎腰打量問道:
「我說,你還沒死吶?」
空一:「都撐到這會兒了……那不如再撐一下……撐到結尾。」
沒了魔障壓制,鎮魔塔也已消停,掌握著護寺大陣的空一,別的辦不到,但重新開個門,讓餘下賓客們順此路出寺,還是可以的。
最重要的是,這一浪的餘韻還在,尚未真正意義上結束,此舉可以幫柳玉梅和陶雲鶴,斬去最後的因果,身處一寺卻從未真正相見,那身上也就不會沾濕浪花了。
柳玉梅:「小和尚,我現在倒真想再吃一碗你親手做的素麵。」
空一:「可惜……貧僧……已無力……」
柳玉梅:「無妨,再也吃不到的好東西,才是最美味的。」
空一:「謝大小姐……」
柳玉梅:「替我在下面,問候一下我家老狗,告訴他,我可不急著下去找他,我還要再好好享受這人間日子,若是等不及,讓他在下面,先找個小的。」
空一:「秦少爺……有龍心……沒龍膽。」
酆都地府只是陰間一角,他們所說的下面,是徹底終結的代稱。
空一感謝柳玉梅,能把他放到與秦公爺一列的認可。
這是空一在青龍寺設宴的,最佳讚賞。
姜秀芝抬手指向那處新開的拱門,道:「諸位,宴已散,我等可以離席了。」
「吾等告退。」
「吾等告退。」
餘下賓客齊齊行禮,走向那座拱門。
他們是倖存下來的賓客,同時也是一口口風眼,掀起一股足以席捲整座江湖的風。
陶雲鶴對空一道:
「你倒是打著個好算盤,撐著這口氣還想留下來看看咱們未來的龍王?」
空一:「貧僧已見過龍王……貧僧接下來要見的……是當世人間佛。」
陶雲鶴:「呵,我的錯,我就算閒著摳鼻子,也不該和你們和尚打機鋒。」
空一:「這場禮……陶施主觀得……可還盡興?」
陶雲鶴:「謝了,大師。」
空一:「自在乾淨……乾淨當自在。」
陶雲鶴轉身,追上柳玉梅的步伐。
當他們步入拱門時,拱門再度發生變化,空一給他們三位,規劃了另一條路,與前面出去的賓客錯開。
陶雲鶴:「到底是點過燈的,心思是細膩。」
姜秀芝反駁道:「怎的,顯擺你走過江麼?」
陶雲鶴:「我顯擺這個,不是哪個鼻子不通非得用哪個鼻子出氣麼?」
此番經歷後,陶雲鶴覺得,自己能和柳玉梅……身邊的姜秀芝,說話更隨意些了。
柳玉梅對姜秀芝道:「你隨我家去麼?」
姜秀芝眼眶一紅,本來孫女拜訪完柳姐姐後,自己就可以順勢去見柳姐姐的,像過去那般,借住在柳家蹭吃蹭喝。
偏那死老頭子發那門子神經,莫說自己去了,連孫女差點都住不下去,這會兒受邀,代表著過去的事兒,算是徹底翻篇了。
「得去,搭把手做做飯,誰叫我寶貝孫女吃得多呢。」
「等去了後,我給你再介紹幾個老姊妹。」
陶雲鶴再次開口道:「我護送你們離開吧,我陶家的人在外面。」
青龍寺為了避因果不得不提前搬家,別的參與勢力更不敢派人靠近這裡,他陶家不怕。
姜秀芝:「倒是不麻煩了,我陳家也有人在外面等候。」
三人走出青龍寺,過幽徑,出了結界。
陶雲鶴指尖輕彈手中大印,大印發出一縷微光。
姜秀芝一顆珠子,指尖將其捏碎,珠光轉瞬即逝。
等著等著,陶家的人與陳家的人,卻都沒有出現。
陶雲鶴面色凝重。
姜秀芝攙扶緊了柳姐姐。
江湖險惡是常識,他們又不是江上人,難保有哪家會在他們重傷無力時,選擇鋌而走險。
這種事,在歷代江湖都不新鮮,很多身份尊貴的風雲人物,最後死得那叫一個莫名其妙。
柳玉梅淡然道:「無需擔心,外面無事。」
遠處東西兩側的兩座山頭上,分別站著和坐著一個人。
劉姨站在那裡,下方坡上的草叢是黑色,密密麻麻的蠱蟲,將一眾陳家人,圍在中央。
陳家帶隊的是陳曦鳶的小姑陳月英,她猜出了劉姨的身份,更曉得自家和秦柳的關係,安撫族人靜候的同時,她也對劉姨保持溫和善意。
劉姨給她丟了一袋瓜子,邀請陳月英陪自己一邊嗑一邊等。
另一座山頭上,秦叔坐在那裡。
下方,是一眾陶家強者。
陶雲鶴是偷偷把孫子捐出去的,沒和家裡人通氣,陶家上下也不曉得自家也站了隊,故而,他們無法接受這種自上而下的阻攔。
其實,秦叔原本是站著的,但陶家人想動手,秦叔就坐下了。
等秦叔坐下後,山坡上的陶家人,也都「被邀請」一起坐下。
天上雲層出現一縷顯化後,秦叔和劉姨紛紛離開了各自山頭。
當陶雲鶴看見前方,出現秦力和柳婷……尤其是秦力的身影時,瞳孔猛地一縮。
這意味著,倘若此間發生不測,她柳玉梅是寧願將那兩座龍王門庭覆了,也要在這裡,討一個說法!
李追遠讓秦叔和劉姨,各自去鎮壓秦柳兩家祖宅的邪祟,同時表演給外界看,讓他們放心大膽地開局針對自己。
柳玉梅偷偷多留了句吩咐,等祖宅安定後,就趕赴青龍寺。
青龍寺這裡發生的變故,柳玉梅是沒辦法提前預知的,因此,秦叔和劉姨從祖宅趕至時,必然是望江樓事後。
假如自家小遠出了意外,柳玉梅會讓這次的青龍寺觀禮,變為葬禮。
柳玉梅拍了拍姜秀芝的手,感嘆道:「切莫說出去,我現在是真有點怕我家那位家主。」
姜秀芝點頭應是。
柳玉梅又看向陶雲鶴。
陶雲鶴苦笑道:「我是個傻的。」
劉姨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秦叔,傳音道:
「瞧老太太這神色,這醬油瓶,看來你是沒機會再去扶了。」
這次,聽到這話,秦叔沒有絲毫惆悵與失落,反而面露笑容,伸手抓了抓自己的頭,道:
「因為它再也碎裂不了了。」
……
林書友的刀,捅入辛廣鑫的胸膛,搶在對方魔軀自行消散、即將死亡的前一刻,把人給及時殺了。
緊接著,阿友將手中另一把刀擲出,刀鋒洞穿了周懷仁的面門,又極限收割了一個。
兩位江湖宿老,先前就已反水對自己人下手,這會兒隨著旱魃之眼坍塌魔軀暗淡,本就無多少還手之力,再者,他們也不會還手,反正都是死,巴不得自己能被殺,好讓這伙年輕人能成功消消氣。
相似的抉擇,他們在碧溪宴上就表演過一次,對柳玉梅前倨後恭,借著變故瞅到機會後,又來了一次仰臥起坐。
白鶴童子與增將軍殺起了興,再次野性上頭,連帶著阿友臉上也寫滿了桀驁。
雙手一翻,梅山雙刀回歸,林書友走到獨自站在那裡、身負重傷卻又魔氣森然的彌生面前。
阿友舉起雙刀,放在彌生光頭上,來回摩擦。
出發前本以為帶塊磨刀石就已準備充分,誰知這一浪能殺到磨刀石都成了消耗品。
彌生肅殺的眼眸看向林書友。
林書友嘴角掛著冷笑,似乎很想藉此機會激怒彌生,與自己再干一架,他還沒打夠。
結果,就這麼看著看著,彌生左眼裡倒映出的阿友身影,竟漸漸化作佛性,又續撐了一波。
阿友皺眉,氣得用刀背,在彌生光頭上「砰砰」敲了敲。
彌生嘴角露出一抹邪獰笑意,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
林書友眨了眨豎瞳,不理解為何自己的挑釁,反而讓對方更加平靜。
他也失去了繼續撩撥和尚的興趣,轉而將磨好的雙刀,「唰」的一聲,往自己腰後交錯一插,雙手搭在刀柄上,泰然而立:
「這幫傢伙,打著打著就自己內訌起來,真沒意思,不如你叔公過癮!」
阿友這句話是對拄槍而立的徐默凡說的。
徐默凡前期就受了傷,稍作調理後就面對這場惡戰,其實後頭反攻時,他本已無力衝殺而出,但來自李追遠的加持,讓他的槍鋒重新變得銳利。
這會兒,他正在回味先前加持時的餘韻,這可不是普通的加持,得建立在那位對徐家槍的認知大幅超越自己的基礎上。
聽到阿友的話,徐默凡皺眉,怒瞪向阿友道:
「他們也配和我叔公相提並論?」
譚文彬及時走過來,拍了拍徐默凡的肩膀:「消消氣,這傢伙這會兒在發神經,等小遠哥到了他才能安生。」
隨即,譚文彬又指了指阿友腰間兩件不同款式明顯是從望江樓撿來的刀鞘,提醒道:
「別只顧著這會兒耍帥,待會兒符針效果沒了倒下去時,小心把自己給捅了。」
林書友抬起下巴,不屑地對譚文彬道:
「呵,聒噪!」
譚文彬笑著點點頭:你等著,回村後電不死你。
其餘受到李追遠加持的人,在戰後,馬上都進入了安靜的參悟狀態。
唯有朱一文,他肉癮犯了,打殺了這麼久,這幫老東西都是魔軀,連具屍體都沒留下更別說肉了。
朱一文舔了舔嘴唇,惋惜的目光掃過己方隊友,都重傷著,有些看樣子快死了但應該死不掉。
最後,他只能抬頭,望向前方那座失去魔障遮蔽的鎮魔塔,鎮魔塔火光已熄,他在猜測著裡頭有沒有魔氣燻肉。
柳大小姐消散後,阿璃就來到佛塔下面。
李追遠本想轉身走樓梯下去的,但看著女孩在下面等待著,就只能抬腳踩上欄杆,再向前邁出踏空。
阿璃將血瓷劍刺入身前塔樓,掌心一拍劍柄,劍身顫鳴,引動向上的氣浪,正好抵消掉了少年的下墜,讓李追遠得以平穩落地。
自從阿璃練武后,她就自然取代了潤生以前的工作,喜歡帶著少年體驗飛檐走壁。
李追遠牽起女孩的手,二人一起向前走去。
經過穆秋穎身邊時,經脈幾乎全斷等著續接的她,掙扎著想起身跟隨。
李追遠:「躺著別動,要不然待會兒接起來更麻煩。」
穆秋穎:「是,家主。」
前方,陳曦鳶慢動作舞著笛子,嘴裡嘀咕著:「看劍,吃我一劍,劍式起瀑……」
明明也是連番經歷鏖戰,陳姐姐身上的傷也不輕,透支也很嚴重,但她總能表現得生龍活虎。
見李追遠過來,陳曦鳶收起笛子,一臉期待地道:「小弟弟,你教我劍法好不好?」
她這一問,引起了其他人注意,雖不至於直接看過來,但耳朵也是個個豎起。
李追遠對著陳曦鳶,向所有人回答道:「都是過命的朋友,本就該互通有無。」
活兒幹完了,自當論功行賞,他們是抱著一顆江湖赤誠之心來到南通,可不能每次都指望著他們發揚風格。
再者,江上點燈者這次大減,往後他們走江將獲得更多功德分潤,自己這裡也得再幫忙推一把,進一步加速他們的成長。
畢竟,接下來自己要真正上門復仇時,還得需要他們的助力,負責在各端共同拉起漁網。
潤生站在那裡,見到李追遠後,潤生就閉上眼,坐了下來,等待氣門全開的副作用出現。
林書友默默將搭在雙刀上的手挪開,先放在身側,又放在身前,搓起了手指。
緊箍咒,念一次就夠了。
豎瞳里出現少年後,增將軍和白鶴童子馬上清醒過來,真君與官將首狀態解除,阿友有些茫然地抬起頭。
符針效果結束,阿友身子一軟,向後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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