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2/2)
符針效果結束,阿友身子一軟,向後栽倒。
彌生出手,接住了他,避免他被雙刀捅立。
李追遠走到彌生身側。
彌生:「小僧堅持不了多久了。」
頓了頓,彌生繼續道:「可先將小僧封印。」
李追遠:「這終究治標不治本。」
彌生體內的佛性基本被李追遠抽取了,佛魔失衡後,徹底入魔是必然。
要是封印的話,得把彌生像鎮壓邪祟那樣,永久鎮磨下去。
「前輩,這本就是貧僧的宿命。」
李追遠:「我有辦法。」
聞言,彌生左眼微弱的佛性,再次搖曳。
李追遠:「但這方法的主動權,並不在我,你先隨我來。」
陶竹明趴在令五行的身上,虛弱道:「令兄,你好香啊,像脆皮五花肉。」
令五行:「別客氣,反正都得處理。」
朱一文:「我可以幫忙處理。」
三人談笑間,都愣了一下,一道道微弱的光亮自鎮魔塔上脫離,飛回聖僧祖廟。
那是聖僧之靈完成了壓制鎮魔塔的職責,歸位去了。
在場眾人,紛紛向祂們所去方向行禮。
李追遠帶著阿璃和彌生,走入鎮魔塔院子。
偌大的院子,痕跡雜亂,唯一的疑似活人,是位低頭盤膝坐在中央的老僧。
彌生習慣性拿起一把掃帚,在這裡掃了起來。
「沙沙」聲,一時成為這裡僅有的動靜。
空一抬頭,看向彌生,暗濁的眼眸里,已無法讀取其內心想法。
當李追遠走到老僧身前時,空一開口道:「貧僧……見過菩薩。」
李追遠:「我其實不太喜歡這個稱呼。」
空一:「未來聖僧呢?」
李追遠:「我也不太喜歡佛門。」
空一:「龍王?」
李追遠:「還不是。」
空一:「李家主。」
李追遠:「您叫我小遠吧。」
空一:「貧僧今日……是被餵飽了。」
李追遠:「大師你當得起。」
空一:「貧僧未將事情做得足夠好,還是出了岔子,讓孩子你受累了。」
李追遠:「這江上,何時有過真正的風平浪靜?」
空一:「旱魃為何被封印於此,可日後找青龍幕後詢問,她的眼睛為何也在這裡,就需要孩子你自己去探尋了。
這一眼,不是一般人能布的局。
貧僧懷疑,布局者可能並非是追求必須要殺了你,更可能是想讓這旱魃,就此煙消雲散。
或許這旱魃,與他有著莫大幹系。」
李追遠:「大師可知,旱魃當年是被誰斬殺?」
空一:「貧僧不知,但能斬殺旱魃的,倒是好猜。」
李追遠:「我會去調查清楚的。」
「嘩啦啦……」
空一懷中,落下一串佛珠。
這佛珠似羅盤,是整座護寺大陣的中樞。
李追遠彎腰,將佛珠撿起。
空一:「沒想到我破關出來後,能在我寺,見到一位佛子。」
李追遠:「如果您早點出關,他是不是就有人護著了?」
空一:「若貧僧早點出關,貧僧可能也會同流合污了。」
李追遠不置可否,拿著佛珠,走向鎮魔塔大門。
這時,空一忽然仰天誦出一聲佛號:
「我佛……慈悲!」
聲音,在院落中迴響,而發聲者,已經圓寂。
彌生收起掃帚,對空一雙手合十,李追遠也轉過身,向老僧行佛禮。
禮畢。
老僧撐到現在,已極不容易,再多的繁瑣,都是累贅。
李追遠看向彌生:「先別急著掃地了,與我進塔,你得帶路。」
彌生走了過來。
李追遠舉起佛珠,鎮魔塔大門緩緩開啟。
沒了魔的鎮魔塔,倒像是一座普普通通的佛教建築。
彌生走在前面,李追遠與阿璃跟在後頭。
下面三層樓,有一道道屍灰痕跡,旱魃之眼坍塌時,屍火還是順到了這裡,將屍體焚滅,朱一文的念想沒了。
繼續往上走,魔被焚化後,連灰都沒得留下,反倒顯得比人乾淨。
因為這裡空蕩蕩的,沒住戶了,李追遠就懶得在每一層內去進行探索,為節約時間,只是沿著樓梯不停拐彎向上。
最終,三人來到了最頂層。
最頂層看起來就正常房間大小,有一張床,有梳妝檯,旱魃的屍火只是焚去了不該存在的存在,塔內的陳設則完全保留。
李追遠走到梳妝檯前,可以從鏡子裡,看見一個年輕和尚的身影。
「彌生,是他麼?」
彌生站在少年身後,對著鏡子點了點頭:「是彌悟。」
彌悟並不存在,或者說,彌悟可以是這裡任何一個掃地僧。
彌生將手伸向鏡子。
李追遠:「你是要回憶他,還是要毀掉他?」
彌生:「虛妄終須放下,人,不能活在夢裡,得活在吃喝拉撒里,得趁著年輕皮相好,多掙點錢。」
這耳熟的話剛說完,彌生的手指就抹過鏡面,像是擦去一道污垢,將彌悟抹去。
彌生左眼裡的佛性,瞬間變得微不可察,魔氣不再受控,開始向外翻湧。
「我現在,很想殺了你。」
阿璃站到了彌生與少年之間。
李追遠沒看彌生,而是借著彌生散發出的魔氣,輕掐佛珠,一道烏光自頂端處向下照射。
「砰」的一聲,彌生雙膝跪地。
此處是鎮魔塔,鎮一切魔。
彌生發出獰笑:「呵呵呵,這就是你所說的方法麼?」
李追遠搖搖頭:「不是,只是借你打個燈,找個東西。」
少年收起佛珠,威嚴的烏光消散,彌生復歸自由。
李追遠攤開右手,惡蛟浮現,向那道烏光散發處飛去。
「嗡!」
惡蛟遭遇重擊,倒飛回來,鎮魔塔也隨之開始抖動。
李追遠:「彌生,你先離塔,這塔里只要有魔物,那東西我就取不下來。」
說著,少年把惡蛟、龍紋羅盤、邪書等這些,都交給了瘋狂想殺他的彌生手中,除此之外,還有阿璃手中的血瓷瓶。
「把這些都一併帶出塔。」
彌生咬著牙,抱著這些東西走下樓梯。
透過窗台,看見彌生已站至塔外後,李追遠指向頭頂那處區域:
「阿璃,幫我取下來。」
沒辦法,鎮魔塔核心所在實在太高,沒了惡蛟那些東西後,李追遠想爬也找不到落腳點。
阿璃飛身而起,就在女孩的手即將觸及到那個位置時,那股可怕的排斥力再度出現,女孩身形重重落下,單膝跪地。
李追遠去將阿璃攙扶起來,阿璃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不一會兒,站在外面,雙眸中殺意沸騰的彌生,看見了獨自從鎮魔塔里走出來的少年。
李追遠在彌生身側站好,轉身,面朝鎮魔塔,抬頭看向塔頂。
彌生:「你是故意想以這種信任方式,來激發我那寥寥無幾的佛性?」
李追遠:「沒,是我忘了,我自己也是個魔。」
沒過多久,阿璃從塔里走出,女孩懷中抱著一尊烏黑的小型鎮魔塔。
這是鎮魔塔的核心,可以說,這座巍峨的鎮魔塔,就是以它為起點,逐步滋生出來的,這也是當初空寂法師需要收集孽力來縫補鎮魔塔的原因。
本質上,在這核心之下,這一層層的塔樓,就像是歷代受鎮之魔自己吐絲織出來的繭。
李追遠答應過酆都大帝,要將鎮魔塔送給祂。
可少年總不能把這座巍峨高聳的建築轉移去豐都,拆分都不曉得該怎麼拆,再說了,給大帝送一座繭房有什麼意義,這玩意兒交上去就成。
只是,這尊小寶塔肯定無法像狗懶子那樣獻祭過去,還是得人工運輸。
但這次,李追遠不打算讓潤生單獨去送貨了,他會親自去豐都。
家裡的化屍水用完了,得讓大帝把萌萌放回來重新製作。
李追遠承認,自己欠大帝的恩情,還沒還完。
不過,這並不妨礙少年,站著去還債。
到了這個階段,大帝再繼續掌握著陰萌,把控著一條自己這邊無法割捨的因果線,就不再合時宜了。
誠然,大帝可以選擇做保留,而這同時也意味著,李追遠也得把大帝設計成未來將不得不面對的假想敵。
如此純粹的師徒關係,要是真師徒反目了,怪可惜的。
外面的眾人,看見李追遠與阿璃從那座院子裡出來了,少年上方魔氣滾滾,像立著一頂黑色華蓋,是彌生。
潤生和林書友已處於脫力狀態,譚文彬見狀站著沒動,且伸手阻攔了想要前去保護的陳曦鳶等人。
「彌生隨時可能徹底入魔,小弟弟有危險。」
「沒事,小遠哥有經驗,他比彌生本人更清楚,彌生會何時徹底入魔。」
李追遠:「彬彬哥,你帶著大傢伙兒先去青龍寺正門等候,我去參拜一趟聖僧祖廟。」
「明白!」
來到聖僧祖廟門口時,彌生身上已燃起了魔焰。
他沒有進去,而是停在原地:
「我是魔,不配入祖廟!」
李追遠:「說得像是近幾代,能有資格進這裡的那少數青龍寺高層,真的配一樣。」
彌生:「聖僧之靈,不願意見我的。」
李追遠:「祂們可沒把你當魔。」
少年清晰記得,自己展露出菩薩法相時,頭頂的聖僧之靈們即刻就對自己起了殺意,可祂們卻沒對彌生動殺意。
若非得說當時鎮魔塔紊亂,魔障升騰,有旱魃在前顧不上這尊小魔的話,那事後聖僧之靈從鎮魔塔飛回去時,也沒對即將失控的彌生做任何表示。
在李追遠的催促下,彌生還是走了進來。
這是李追遠第一次進青龍祖廟,也是彌生的第一次。
供桌上,那一座座雕像所呈現的聖僧形象,讓李追遠也覺得新鮮。
虞家祠堂特徵是龍王牌位與生前妖獸牌位相對而立,自家秦家祖宅祠堂里,龍王形象凸顯的是威嚴,這座祖廟裡,則是真的好接地氣。
李追遠甚至看見那位正烤串的聖僧,簽子上叉的是一塊塊壓縮餅乾。
回頭看了一眼彌生,李追遠知道彌生是真要到臨界點了。
少年對上方諸聖僧雕像行禮道:
「晚輩龍王秦、龍王柳當代家主李追遠,拜謁青龍聖僧之靈。
青龍寺屢次對我秦柳下手,欲趁我家族人與龍王之靈獻身蕩平動亂之際,置我家門於絕境,此乃當世人之恩怨,自噹噹世人來報,與諸聖僧無關,晚輩謹記諸聖僧曾鎮壓江湖之功績聖德。
然則青龍僧人彌生,乃當世佛子,亦為晚輩之友,受晚輩親長愛厚,故晚輩請聖僧出手,幫其鎮壓魔性,留存人念!」
李追遠將話說完了。
供桌上,所有雕像,毫無動靜。
能讓令五行請得動的聖僧之靈,在李追遠這兒,反而請不動了。
彌生雙眸泛起赤紅,竭力掙扎道:「聖僧無我……」
李追遠有些無奈地看著身前供桌。
聖僧不是眼裡無彌生,是這青龍寺的聖僧,實在是地氣接得有點過頭了,祂們比李追遠所見過的所有龍王之靈,都要更像人。
在大是大非面前,祂們不含糊,但在危機解決後,祂們居然真的像人一樣,要和自己談條件。
就要失控的彌生,是祂們向自己施壓的手段。
李追遠相信,當彌生徹底失控時,祂們絕不會坐視不管,不可能看著秦柳家的獨苗,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魔殺了。
但李追遠也不打算非等到那一刻,少年選擇,接下祂們屬於人的這一份「調皮」。
李追遠走上前,自供桌上撿起三根清香,邊將它們逐根插入香爐邊道:
「青龍寺,晚輩必滅。
青龍傳承,晚輩必斷。
但晚輩承諾,覆滅青龍後,將扶持彌生,再立新青龍。」
話音剛落,聖僧顯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