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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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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龍寺觀的佛蓮,就是李追遠。

就如這滿塘金蓮近乎消散乾淨後,隨即將綻放的,亦是新一代勢頭最盛的龍王競爭者。

正應了那句,我花開後百花殺。

涼亭內,眾人看著空一的神情,恨不得飲其血、食其肉。

此刻,空一幾乎明示了,他的立場。

青龍寺選空一出來主持此局,本該是最合適的。

一來青龍寺空字輩高僧接連圓寂,能撐得起這場面的人真的不多了;二來空一幾十年前就分契脫寺,可最大程度減少干預江上的因果反噬。

可誰能料到,這位空一大師,座下蒲團竟然擺在另一邊!

空一不僅騙了青龍寺,還騙過了在場所有人,以及所有跟在青龍寺這邊一起下注的一座座勢力。

集各家底蘊,贈此子立威;踩半座江湖,助乘風起勢。

輸的結果可以認,出的代價可以受,但內奸,不能忍。

面對這來自四周的灼炙目光,空一法師雙手合十,淡然道:

「諸位誤會貧僧了,貧僧其實沒做什麼,勝敗輸贏,也非貧僧一人能左右。

貧僧當年亦是江上競爭之失敗者,又有何底氣,敢去指定未來江上之龍王。

貧僧沒這個能力,更沒這種膽氣,貧僧天資愚鈍佛法粗淺,不如諸位遠矣!」

涼亭內的一道道目光,或收回,或挪開。

非放下,非認命,非接受,一碼歸一碼。

江上那位,目前來看,暫時是沒什麼辦法了,但這位空一法師,得承擔代價!

就算他們在座的背後勢力不出手,光是青龍寺,都不可能饒過這位真正叛僧!

姜秀芝轉身走到石桌邊,端起冷去的茶水,一口氣喝完,對柳玉梅笑道:

「柳姐姐,今兒個妹妹我可算是痛快了,仿佛找回到當年,站在姐姐身邊狐假虎威的那個勁兒。」

打自家老頭子發神經起,姜秀芝就一直活在忐忑之中,看著爺孫女倆交鋒對抗,又經歷了瓊崖陳家的變故,這回,終算是得以一抒胸中積鬱。

一代人情管一代,那位李家主要真成為龍王,以自家孫女和他的關係,瓊崖陳家可得庇護,安穩度過傳承轉換的動盪期。

有一說一,自家這傻孫女,挑男人的眼光著實沒得挑,可惜了,挑得小了些,也晚了些。

但看看坐在面前的柳家姐姐,姜秀芝倒也釋然了,她爺她奶當年不也沒挑得過麼,哪有什麼資格去置喙孫女。

柳玉梅對姜秀芝露出微笑,眼眸里流露出一抹擔憂,卻又稍縱即逝。

她覺得自家小遠不該來,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可轉而又覺得自己的擔憂多餘,自家小遠拆的牆不是一座兩座了。

小遠既然來了,那自然有小遠的計較與底氣,自己這個蠢老婆子,擱旁邊躺好聽吩咐就行。

唉,這慵懶一旦真陷進去,就出不來了。

腦子不想用了,心也不想操了,真一篤定,哪怕隔了幾十年,也能無縫銜接。

柳玉梅自己都忍不住嘲笑自己一聲:真是個天生懶胚命。

幸好當年拿個「不與夫爭」的藉口沒點燈走江,全了份面子,要真走了,怕是得跟在家親自下廚一樣,破了餛飩餡兒。

溪邊與涼亭里的賓客,紛紛起身,準備去迎見那位即將登門的李家主。

不同於望江樓里相會時那般了,大家先前對柳玉梅是何態度,接下來在那位面前只能擺得更低,畢竟那位才是正主。

就算奢望結果未開猶有變數,也只能埋在心底而非表於面上,甭管未來如何、是否還會伺機出手使絆子,至少眼下,得先做明面上的及時止損。

一時間,眾人神情與姿勢各異,彼此打量,連續兩代龍王早隕,讓這座江湖都生疏了面對龍王時的禮儀。

柳玉梅也在姜秀芝的虛扶下站起身。

在家,她是奶奶,在外面,她是長老,不可能繼續坐在這兒等家主來向自己請安。

陶雲鶴邊整理著袖口邊微微側身,半遮於柳玉梅前方。

柳玉梅初至時,陶雲鶴就做下姿態,會在此庇護於她。

他也知當下這局面,看似花團錦簇,實則烈火烹油,涼亭里的家大業大倒是不用擔心,反倒是溪邊的這些家主掌門長老這些,可能會出那種不惜將自家傳承毀了以謀其它利益的神經病。

只是,因為自家孫子站去了那邊,這會兒估計也跟著那位一起來到了青龍寺,弄得他這個做爺爺的,在這裡無論做什麼,都透著一股子功利氣味。

罷了罷了,投機就投機吧。

總好過站到對面去,這會兒只能滿面春風地吃屁。

山門外的那聲吆喝聲,已傳來很久了。

大傢伙兒起身預備著迎接,也很久了。

可遲遲,未見人進來。

青龍寺坐落於一山谷結界中,占地廣袤,但眾人如今所處之碧溪,采自然之景,位於青龍寺東南角,距正門很近。

這麼長時間了,就算那位以及身邊人全部重傷,挪也該挪到這兒了,更何況實在不行,那些小沙彌也能攙扶抬架。

所以,怎還未進來?

辛家長老:「那我等,出寺門相迎吧。」

那位不進來,那就只能自己這邊出去。

在場的,沒人提出異議。

當今的秦柳家主沒這份面子,可未來的龍王,有這份禮遇。

反正都準備唾面自乾了,也不在乎把臉放地上再多擦一擦。

不過,也沒人先行,按規矩,得派人先去通稟,總不可能就這般烏央央地直接去。

這時候,就該這裡名義上的主人來做事安排了。

空一法師招手,喚來一位小沙彌,對其耳語。

小沙彌點頭,層層傳達。

在場賓客就算普遍年紀大了卻也絕非耳背之人,能「聽」清楚,空一下達的指示是盡寺僧而出相迎。

小沙彌們全部離開碧溪,排著隊向寺門走去,準備於外列隊。

可又過了會兒,未見有小沙彌進來回稟準備就緒,也沒見那位李家主藉機傳話。

空一仍站在碧溪上,一雙赤足承溪浣洗。

令家長老:「吾等,現在可以出發了吧?」

他很想早點看見自家少主,從自家少主那裡得到章程。

空一不語。

柳玉梅抓著姜秀芝的手,忽地發力。

涼亭內,眾人神情也逐次發生變化。

這種微妙的氛圍,也漸漸傳遞到溪邊賓客那裡。

沒有哪只老狐狸會天真地埋怨,那位故意拿大。

倘若那位真如此,在座的大部分人,反而會很高興,不怕你不擺架子,就怕你什麼都不要,眼裡只有復仇。

可假如不是那位拿大呢?

再聰明的人,也有認知受限,越是年紀大的,就越是喜歡在自己過去經驗里打轉。

而空一,已經扇過一次在場賓客的臉了。

眾人此時不免聯想起,這和尚,會不會再扇一次?

一道示意,自涼亭內不經意發出。

溪邊,吳家家主吳雪峰先離開茶几,開口道:

「我是忍不住想去見見那位的風采了,諸位稍後,我且先行。」

吳雪峰沒資格進望江樓議事,一樓也沒位置,他說這話沒有錯,確實沒見過。

不過,先前他家的金蓮,也是在碧溪里消散的。

「嗡!」

空一抬手,一記大手印祭出。

在場眾人皆驚。

吳雪峰一直留察著空一的反應,在感知到身後那可怕氣息後,馬上轉身,吳家鞭法在江湖上素有小名氣,但進寺時,賓客的兵器皆留在了山門口。

此刻,雖無吳家九曲黃河鞭在手,可吳雪峰亦是掌心一翻,自這潺潺溪水中抽取出一縷鞭形,揮舞之下,撩打向那隻金色的大手印。

層層化解,逐次剝離,吳家鞭法,勝就勝在攻防兼備。

在場賓客皆為江湖宿老,能瞧得出吳雪峰已將家學修得臻至化境。

不出意外的話,這記大手印只需稍費些招式,就能將其消弭。

可就在這時,已釋出的大手印猛然金光大盛,掌紋清晰蠕動,似佛理流轉,這一記對佛門而言不算新鮮的術法,竟在當下演繹出匪夷所思的新境。

吳雪峰面色驟然一變,感到可怕壓力的他當即高呼:

「大師這是何意,我可是青龍寺請來的賓客!」

空一:「客隨主便。」

在絕對力量的碾壓面前,再精妙的功法,都會顯得花里胡哨、徒有其表。

「轟!」

煌煌大手印之下,水鞭蒸發消融,哪怕吳雪峰不斷從溪中抽取,也完全來不及。

吳雪峰焦急喊道:「諸位同道助我!」

無人出手。

此大手印一出,溪邊賓客被震懾住,除非空一接下來繼續對其他人出手,激出兔死狐悲,否則沒人願意去當這第二個出頭鳥。

涼亭內的人倒是有能力出手,也有資格作那振臂一呼,可他們更顧忌的,是如今身處青龍寺。

青龍寺眾僧離開前,肯定將這裡對空一進行了交接,換言之,空一現在手握這座青龍寺的所有陣法禁制,他即青龍寺。

在此地與空一撕破臉,殊為不智,這亦是眾人先前強壓怒火,留待日後算帳的原因。

吳雪峰發出怒吼,右掌一拍胸口,胸口凹陷後,自心門處抽出一條血色長鞭,這是動用了最後的秘術,以其當下年紀來看,這秘術使完後即使僥倖生還,也得餘生癱痹。

然而,這對吳雪峰而言是壓箱底的搏命,可在空一這裡,卻似走那固定流程。

只見空一五指張開,那巨大手印也同步演化,如囚籠張啟,向下垂壓。

「啊!!!」

吳雪峰血鞭才來得及揮舞一記就此炸開,他本人裸露在外的肌膚上,也出現了密密麻麻的龜裂。

好在,出家人心善,見不得苦痛。

空一握拳。

「砰!」

吳雪峰身形炸裂,化作血霧,隨後盡數被佛手印收取,沒有一滴外濺。

空一彎腰,將手放在溪流里清洗。

碧溪下方,流淌出一串血水,殷紅拌綠。

其餘賓客來不及也沒興致去為吳雪峰悲哀,大傢伙兒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吳雪峰先前所站的位置處。

那裡綠草如茵,茶几上的杯中茶水,都未濺灑出絲毫。

這說明空一是留了不止一手,不僅控制著自己那記大手印不毀壞景物,還吸納了吳雪峰揮舞出的鞭勢。

殺一個吳雪峰,至少對涼亭內的人而言,算不得多麼驚奇,他能來參加這場觀禮,也是借了需要他門下點燈者去賣命的光。

可殺得這般爐火純青,讓在場所有人,都不得不在排除青龍寺這一環境後,重新審視空一的真正實力。

之前,就沒人真的會去輕視空一,好歹是那一代點燈者。

只是,空一走江後早早二次點燈認輸,而後就是閉死關至今,江湖上根本就沒他的事跡,仿佛他這個人就沒出現過。

世上之事,無奈之處就在這裡。

以結果回推,當年空一敗給的是秦公爺,是那一代的秦家龍王,龍王自是當代最強,那龍王之下,你還真不好排出個合理次序。

因為有些人,會比較倒霉,明明擁有超然可怕的天賦,卻在走江剛開始,連崢嶸期都沒到,就遇到了那時的未來龍王,要麼死在江上,要麼認輸下江。

現在看來,空一就是那位倒霉者。

身負佛門大毅力,本可在江上闖出自己的赫赫佛號,可到頭來,唯一留下的印象,是僅限於「小兩口」間會煮素麵的美名。

不過,青龍寺的主持以及一眾空字輩,應該是曉得一些的,畢竟是和空一一個時代的人,還輸給過空一。

故而,青龍寺高層才敢讓空一一人留下獨當一面,遷寺內其餘高僧盡數離寺避災。

陶雲鶴眉頭微皺,他一開始以為空一是對面的,然後又覺得空一是這邊的,這會兒,他有些分不清楚,空一究竟在哪邊了。

姜秀芝微微側頭,看向柳玉梅,發現柳姐姐眼裡沒絲毫意外。

也是,能曉得空一真正斤兩的,只有當年的秦公爺,而秦公爺肯定會告訴柳姐姐。

柳玉梅的餘光又掃過那碗早已坨了的素麵,別說,這面現在看起來,和當年老狗端回家給自己的那碗,還真挺像。

老狗說那小和尚倔得很,煮的面不滿意自己讓他改,他還不樂意,非得揍一頓煮碗面、再揍一頓再煮一碗。

直到揍到心服口服了,才真踏實下來,心境坦然地煮出了真正好吃的面。

所以說,空一當年不是敗給了自家老狗一次,而是很多很多次,能在老狗一浪結束、急著回家的那麼短暫時間裡,和老狗打那麼多架,怎麼可能是位簡單的小和尚。

空一:「吳施主心急要走,那貧僧就送他一程。」

周懷仁:「空一,那我們現在還去不去迎那位?」

剛才發生的事,只是件小插曲,至少在場的人,更想知道空一的真正意圖,而不是去為什麼吳雪峰主持公道。

空一轉身,看向柳玉梅,笑道:

「李施主和秦少爺,是真不一樣呢。」

有了先前的經驗,柳玉梅一下子就明白空一下面打算扯什麼話,當即面色一寒,道:

「小和尚,你敢胡唚他,我現在就取劍斬你!」

老狗是她柳玉梅才能叫的,在家裡,她可以開秦家人氣門開腦門的玩笑,別人可不行。

要是自己不阻止,這和尚下面一句話就要是:李施主比老狗當年要有腦子得多!

空一解釋道:「柳小姐,貧僧只是覺得稀奇。」

當代秦家家主,竟生得一顆七竅玲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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