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2/2)
當代秦家家主,竟生得一顆七竅玲瓏心。
空一幾乎一生都在閉死關,參悟因果,這才能在被喚出關,看見那計劃後,自信改了一筆。
外人看來,這是排除掉那位所能利用的一切外部影響;只有真正懂這份計劃的人,才知道自己這一筆,削去了那位最不可測的風險。
但,也僅限於此,空一說他沒左右輸贏,確實是實話,因為在他看來,如若那少年真有昔日秦少爺風采,這一關,他定是能過的。
不過,當那座金蓮高塔形成時,空一也是大感意外,這是入局者水平更在布局者之上。
那聲「到訪」的聲音,自山門外傳入時,空一就在等,等那位少年是否會真的進寺門。
他沒進,他也不打算進,他來這裡,叫那一聲門,目的是為了將江水,引入這青龍寺。
「嗡!嗡!嗡!嗡…………」
青龍寺內,一座座陣法開啟、禁制復甦之動靜傳出。
道道佛光升騰而起,攢聚於空,形成一尊偉岸的佛相,盤膝而坐。
前不久,青龍寺曾通告整座江湖,封寺,那是法理意義上,不再承認江湖中會有青龍寺之人出沒;
這下,是實際意義上的關門封寺。
此舉,等於觸動了在場賓客們的逆鱗,他們最擔心的就是空一這麼做,現在,空一做了。
溪邊賓客各自準備,目光警惕;涼亭內,更是有一股股雄渾強勁的氣息迸起,帶來集體可怕的壓力。
「空一,你意欲何為?」
那位在江上,對付起來自然投鼠忌器,可這江湖恩怨,素無顧忌,他們這幫人,背後都有勢力,青龍寺敢在這裡動手,那就別怪他日江湖各家聯手報復,覆滅青龍!
「呵呵呵呵………」
空一發出笑聲,伸手指向矗立在寺中,被層層遮擋到只能隱隱可見的佛塔。
「貧僧閉死關,非因佛志未酬、心灰意懶,而是在與秦少爺吃麵聊天時,多聽他閒聊了幾句世道。
這世道佛道,做人做佛,貧僧分不清了,就想著安靜下來,好好參悟思索。
山中不知歲月啊,誰成想這青龍寺,竟荒謬至此,這座江湖,竟淪落至斯。
這座鎮魔塔,已空了三層。
今日,
貧僧在此,
請諸位江湖魔道賓客,填補鎮魔塔!」
……
青龍寺結界內,一處位於偏僻角落的茅廬里,趙毅正以泉水沐浴,浸泡恢復著他那鬆散的蛟皮。
這泉水可珍貴,泡茶飲下可助力佛法參悟,就是寺內有資質的僧人,日常能得一碗也會欣喜,結果趙毅在這兒,可以肆無忌憚地糟蹋,用來護膚。
姓李的還問自己要不要反正,嘿,放著這種神仙般的日子不過,他腦子進水了才反正呢!
你姓李的守著兩家祖宅底蘊不能碰,我卻因你這姓李的,得江上機緣,這麼多大勢力一起伺候我。
梁家姐妹也隨趙毅一起沐浴,姐妹倆這會兒正給他仔細縫補著腹肌。
畢竟是佛門清淨地,趙毅也不敢太過分,只是療傷,非白日宣淫,梁家姐妹這會兒都是穿著衣服的。
嗯,就是有些衣服,浸水後的效果會更好。
梁麗:「八塊?」
梁艷:「太多了。」
梁麗:「姐,試試看嘛。」
梁艷:「還是六塊吧,看得勻稱些,摸起來也更舒服。」
茅廬外,有一位小沙彌走來,對著看守在外的陳靖念了聲佛號。
陳靖眼裡流轉出妖氣,思索片刻後,點點頭。
小沙彌轉身離去。
勢力一大,被摻沙子的可能性也就越高,這是誰家都無法避免的事,有時候甚至不用提前布局,臨時下注也能勾引人賣命。
陳靖閉上眼,靠著聽覺,進入毅哥泡澡的地方,非禮勿視。
趙毅見狀,露出笑容,這孩子化身白狼時瘋戾得很,可正常時,又乖巧懂事得讓人心疼。
之前在江邊岸上那句自己死了他也不會獨活的話,趙毅是信的。
不同于姓李的沒感情,他趙毅是自幼看多了人情冷暖,就不信這個。
他當初翻牆勾搭梁家姐妹,也是抱著找走江炮灰的心態來的,結果在趙家祖宅外,姐妹倆為了自己不惜自插銀針化身傀儡,當他發現有人會像老田頭那樣舍了命對自己好時,他才會去珍惜。
現在,他的團隊裡,幾乎都是「家人」。
唯一例外的那個,運氣又一直挺好,既不願意為自己捨命,又遲遲意外不掉。
陳靖走到旁邊,把剛從寺里傳出的消息對毅哥講了。
趙毅撩起一把水,抹了抹臉,道:
「行了,看來事兒沒問題了,這好日子,接下來還能繼續過著,阿靖,煙。」
閉著眼的陳靖拿起菸斗,把尾端塞到毅哥嘴裡。
趙毅:「阿靖……」
這時,山門處傳來譚文彬的吆喝聲:
「秦柳家主李追遠,攜眾江湖同道,赴青龍寺觀禮!」
「遠哥!」
阿靖一個激動,把菸斗尾往趙毅嘴裡一捅。
趙毅:「……」
「砰」的一聲,急著跑出去見遠哥的阿靖,連續撞倒了幾個架子,最後連滾帶爬出去,睜開眼,對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一邊蹦起一邊眺望。
趙毅把菸斗取出,還好,除了菸絲是特殊品外,這菸斗只是尋常物件。
「喲,看來姓李的是把那些傢伙都調教得可以,搬貨挺快呀。」
梁麗:「那些外隊麼?」
趙毅側頭,對著姐姐梁艷的側臉親了一口。
梁麗也想來被親一個,把臉蹭來,趙毅避開了。
「去,阿麗,幫我把我家祖宗筆記拿來。」
梁麗只得起身離池,去拿書。
梁艷:「那位自此之後,應該不會再受窮了。」
趙毅:「他早就不算窮了,連我家府庫都搬過了,陳丫頭那些人的洞府,也運過來打了平伙。
比他兩家祖宅里的東西,確實是窮,但正常對比來看,他早富得流油了。
可他開銷手筆大,潤生九千歲他們,每次提升,都是他算計著把手裡資源全砸進去的效果。」
梁麗拿著書走回來,道:「那我們的資源不是一直比那位多麼?」
趙毅看向梁艷:「阿艷,就按你說的,六塊腹肌,我不要八塊。」
梁麗委屈,梁艷笑了起來。
有時候,趙毅想想都後怕,要是姓李的能隨意取用祖宅底蘊,到底得有多嚇人,但更害怕甚至不敢想的,是姓李的要是能成年後正常走江,那自己現在是否還有勇氣,繼續留在這江上?
梁麗把書遞給趙毅,趙毅接過來一看,是趙無恙的筆記。
趙毅:「拿錯了,是我家另一位祖宗的筆記。」
梁麗轉身再去拿。
趙毅伸手,撫摸著趙無恙筆記封面:先祖啊先祖,我現在總懷疑,在心境堅韌上,我是否已經超越了你?
梁麗拿來了《走江行為規範》。
趙毅接過書,沒翻頁看內容,而是把它磕在腦門上,喃喃道:
「這一浪還沒結束,姓李的這是要把這次人為制出的浪花,引上青龍寺呀。」
梁艷:「青龍寺里,還有後續?」
趙毅:「嗯。」
梁麗:「什麼後續?頭兒你不是說觀禮定下了規矩,這一浪里,那些長老沒有模糊餘地去插手麼?」
趙毅:「我不知道呀。」
梁麗:「頭兒,我又說錯話了。」
趙毅:「沒,姓李的估計也不知道。」
梁麗:「那他怎麼還引浪過來?」
趙毅:「叫你多讀讀書,我都給你們一人手抄一本了,你就拿來當枕頭是吧?」
梁麗:「我們,看不懂……」
趙毅嘆了口氣,不過很快就又恢復過來,姓李的手下也只是死記硬背麼?
真要論起來,自己的手下素質,真不比姓李的差,兩個團隊差距在領導。
摒棄雜念,趙毅解釋道:
「有時候啊,除了盡人事之外,也可以捎帶把手,順一順這天意。
既然知道這樹上肯定有棗,那就拿杆子砸唄,總有東西會落下來。
行了,不泡了。」
趙毅起身走出池子,穿上衣服,下令道:
「抓緊時間,收拾細軟,能搬的都給我搬出這青龍寺結界,常言說的好,姓李的登門,破家又滅門。
咱好不容易攢的這些家當,可不能被殃及池魚了。」
梁艷:「東西搬走,那我們人呢?」
趙毅:「伺候他吃了頭批席,我還得繼續給他伺候二批?我賤不賤吶!」
這次,連梁艷都沒敢主動給回答,因為心裡的答案,聽起來像在罵人。
走出茅廬,來到外頭,陳靖還在那裡蹦蹦跳跳。
趙毅閉著眼,迎著這裡和煦的暖陽,伸起懶腰。
然後,這陽光越來越溫暖,暖得開始燙人了!
趙毅睜開眼,看見青龍寺上空,矗立而起的一座偉岸佛相。
陳靖怔住了,指著那龐然巨相問道:
「毅哥,那是什麼?」
「我他媽的就知道,這青龍寺里有大內奸!」
……
譚文彬喊完那一聲後,整個隊伍就沒了後續動作。
李追遠站在青龍寺山門口的那座巨大石碑前,欣賞著上面那「青龍寺」三字,一動不動。
隊伍里明明有這麼多人,可面對這如此反常的舉動,卻也沒人發問。
權力的表現形式,可以是威逼利誘等等種種,但權力的根基是信服。
就比如,當你做出匪夷所思的指示時,無需解釋,下面人也會照做。
大傢伙兒身上都帶著傷,這會兒閒著也是閒著,開始各自做起調理。
陳曦鳶坐在那裡,讓穆秋穎用琴弦幫自己重新紮頭髮。
她身上雖然髒兮兮的,血污密布,但大部分都是她自個兒塗的,細究下來,她應該是在場傷勢最輕的幾個人之一,前提是肚子餓不算傷情。
陳曦鳶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笛子,道:「我奶奶在裡頭,好想見到她啊。」
穆秋穎:「想她了?」
陳曦鳶:「我奶奶之所以會來,肯定是她覺得老夫人會來,那我奶奶肯定會提前在家準備很多好吃的帶過來,老夫人肯定不會全吃完,我早點進去見到她就能吃到更多。」
陶竹明靠在令五行胳膊上,開口道:「我也挺想進去見到我爺爺的。」
令五行:「聽他的表揚?」
陶竹明:「詐唬一下他,看能不能讓他說出當年的一些秘密,我覺得他一直有事瞞著我。」
令五行:「小心詐出來後,你爺爺殺人滅口。」
陶竹明:「我可是他親孫子!」
令五行:「捐孫子。」
陶竹明:「令兄,你就不怕你爺爺?」
令五行:「這一浪後,不怕了。他會表面上憎惡我,說我是家族叛逆,一邊不會阻攔甚至會推動那些願意跟隨我出來建立新令家的族人過來。」
陶竹明:「所以,挺沒意思的。」
令五行:「恭喜陶兄,領悟了龍王心境。」
陶竹明扭頭看向站在山門石碑前的少年,感慨道:
「我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啊,不怕你笑話,我已經在琢磨故事了,想著怎麼把望江樓里看到的畫面,怎麼描述給我以後的孫子聽。」
令五行:「你可以牽著你兒子或孫子,來望江樓里開會,直接見他。」
陶竹明:「我覺得我爺爺走得可能沒那麼急。」
令五行沉默,他爺爺不僅在秦柳,乃至可能在這位身上也牽涉得很深。
陶竹明:「令兄,你說那位看著那座石碑上『青龍寺』仨字,是不是在謀劃著名接下來該如何覆滅青龍?」
令五行:「龍王的胸襟心思,豈是你我能猜出……」
「咔嚓!咔嚓!咔嚓!轟隆隆!」
李追遠面前的山門石碑,裂開了。
上面複雜高深的禁制,被少年成功破解,坍圮四落的石碑中,顯露出一眾按照禮儀、賓客們入寺前封存於此的兵器、法器。
李追遠滿意地點了點頭,吩咐道:
「搬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