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都市 > 撈屍人 > 第554章

第554章(2/2)

目錄

爬起到一半,沒能維持住平衡,「噗通」一聲又栽了下去。

譚文彬趕緊上前,將阿友攙扶起來。

「彬哥,你怎麼傷得也這麼重?」

「小事,等回村後我再慢慢與你說。」

李追遠走到林書友面前。

阿友:「小遠哥……」

現在的阿友,已經無法靠自己的能力來約束白鶴童子與增將軍了,也就是說阿友與這兩尊陰神,處於嚴重的不配位狀態。

「彬彬哥,待會兒你記得通知一下林家廟,讓他們近期不要起乩童子,也通知官將首祖廟,不要起乩增將軍。」

「是,小遠哥。」

哪怕白鶴童子和增將軍只下放一點點神力,這位格也不是普通乩童所能承受的,降臨的那一刻,會把乩童逼瘋。

不過,因自己上次去福建,更改了真君與官將首體系,林家人就算不能起乩童子,也能起乩官將首其它陰神,倒是不會再像過去那樣影響日常除祟工作。

日後,只有每一代乩童里,心性無比堅韌、天賦奇佳之人,才能有資格起乩童子和增將軍。

增將軍心道:「可以歇歇了。」

對增將軍而言,專注於這裡,不用去外頭繼續跑腿,挺好的。

童子:「嗯……嗯?」

童子忽然意識到一件事,以前只要是林書友的孩子,就能成為自己的小真君,現在的意思是,普通孩子不行,得天才兒童?

這得生多少個,才能刮出一個獎?

「小遠哥!」

「小遠哥!」

諸外隊沿著那座橋,走上望江樓,饒是這屍骸枕藉的場景他們已遠觀過了,但當真的踏入這座廣場時,還是被這濃郁的血腥味嗆到了心神。

好在,大部分只是微微受觸,很快就又恢復。

畢竟,骨子裡,他們就不認為自己和這幫傢伙是一類人,自然不會生出什麼物傷其類。

這些垃圾,要是能都清掃乾淨,這座江湖才真的像樣。

「嘔!」

夏荷從徐默凡背上滑落,吐了起來,眼裡流出眼淚。

很多人見狀都笑了,大傢伙兒都清楚,小姑娘不是受不得這血腥場面,而是另一個原因。

徐默凡的臉,也微微有些泛紅。

從先前在岸上夏荷的疑問里,徐默凡就知道,哪怕他自己都服了那位,可在自己這位侍女心裡,他徐默凡依舊是她的龍王。

朱一文看著滿地原切,舔起了嘴唇;馮雄林則欣賞著各式各樣的髮型。

羅曉宇看到的是一張廣場大的棋盤,上面擺滿了殘碎的棋子。

穆秋穎回想到了前不久的聽風峽谷,那裡也曾滿地伏屍,只是那次是由老夫人與兩位長老製造的,這次是由家主主導,她覺得,自己已經看見了小時候奶奶常對自己描述的……龍王門庭氣象。

彌生左眼裡是慈悲,右眼裡是興奮,他有些遺憾,自己只能在外圍不能先一步跟隨來到這裡,在這兒,自己就能盡情地超度、盡情地殺戮。

陶竹明:「以後江上,就能寬敞不少了,不再是人擠人嘍。」

令五行:「他們本就不算是競爭對手。」

陶竹明:「那我們呢?」

令五行:「我們是爭不過才認輸,他們就沒想過能贏。」

陳曦鳶好奇地打量著潤生。

她的這一舉動,也吸引到了其他人注意。

潤生見眾人都在看自己,停止了喝水的動作,目露疑惑。

陳曦鳶:「潤生,我覺得你現在,和秦叔好像哦。」

所有人在進村後,都見過秦叔,他是當世龍王秦家唯一的長老,而眼下,潤生給人的感覺,和秦叔扛著鋤頭從他們身側經過時,幾乎一模一樣。

能壓得住那種東西的平凡,不是普通的平凡。

潤生撓了撓頭,聽到這話,他現在倒是挺想回村,讓自己師父看看自己。

李追遠:「辛苦諸位,抓緊時間把這裡搜撿一下,若是看見自己想要的物件,先記下來,回去後我自會贈予。

等這裡安置好後,我將與諸位,共赴青龍寺!」

「吾等遵命!」

……

青龍寺。

當那座由金蓮組成的高塔出現時,在場所有賓客都知道,這是出事了。

自金蓮高塔底部起,每隔一小會兒,就有一朵金蓮「啪」的一聲消散。

隨之而來的,是柳玉梅的一聲「節哀」。

起初,柳玉梅說的時候,還會看向那位「事主」,儘可能地讓對方感受到自己的致哀誠意。

那些收到致哀的人,有的無奈彷徨,有的強顏回應,但絕大部分人心裡,其實還憋著一口氣。

雖說不懂空一為何會搞出這種形式來呈現,但此景也可以做另一種解讀,比如那位李家主,正在被群起而攻之。

上一代也有一位秦家人,遭遇到了這種場景,最後,那個秦家人輸了一切,只是僥倖撿了一條命。

無論是涼亭里還是溪邊的賓客,很多都認為,就算出了些許意外與波折,可大勢在這裡,上一代的事也將會在這一代重演。

而柳玉梅這裡,即使對自家小遠有著絕對的信心,但看著那朵代表自家小遠的金蓮,下方攢聚著一層層的對手,老夫人的心,也被揪緊。

那朵金蓮里,有小遠,有阿璃,有壯壯他們,是秦柳的未來,是她柳玉梅的全部。

可這種陣仗之下,柳玉梅必須得壓制住自己心底的那點忐忑,儘可能地把本給賺回來,把氣給撒出去。

總之,在真正的結果出來之前,眾人眼裡的,都是自己想看到的畫面。

陶雲鶴負手而立,盯著人家高高在上的孫子,始終保持完整;偶爾,老人也會打量一眼自家被玩壞了的孫子。

完成一挑六的壯舉後,自家孫子的金蓮處於半殘狀態,然後,就停在那裡不動了。

當然,現實里並不代表著自家孫子不在移動,可至少說明,陶竹明並不位於核心。

很大可能,這孫子眼下和自己一樣,站在邊上看戲呢!

該做的也做了,陶家的態度與立場也表明好了,孫子任務完成,陶雲鶴也不希望他真的出事。

可看久了後,陶雲鶴心裡也有點痒痒,有點希望自家孫子能衝上去,好歹再幫幫忙,沒看人家那裡正面對著茫茫多的金蓮麼?

不是,這孫子是怎麼能忍住不下場的?

他這一把年紀了,看著這座高塔,都忍不住聊發少年狂了。

金蓮高塔一起,外圍散落的金蓮就失去了被關注的必要,姜秀芝心下一松,不用再替自己孫女擔心了,不過她轉而又替柳姐姐擔心起來,可看著姐姐如年輕時自信堅挺的背影,姜秀芝又自責於自己竟會生出這種想法。

「啪!」

「節哀。」

「啪!」

「節哀。」

漸漸的,輪次似乎都被模糊了,恍惚間,不是柳玉梅在事後節哀,而是她在閻王點卯。

並且,這節奏,也著實穩得有點過分,甚至可以說是不像話了。

像是調試好了似的,自金蓮高塔下面起,不斷消散,整齊有序。

這是圍攻時會出現的畫面麼?

倒像是,排著隊地被押送刑場,一批一批地砍頭。

在場的賓客們,能接受死人,哪怕死的是自家的傳承者,但他們無法接受這種死亡節奏。

仿佛不管發生什麼事,這一進程都不會被改變,這一切,早就註定,只等著那位拿起鐮刀,進行一茬一茬地收割。

柳玉梅不喊了。

唉,都不知反思過多少次了,要激進要激進,卻又一次次被證明還是過於保守了。

來前,她對小遠說,自己要好好地看他們的變臉,而自家小遠給自己提供的,是一種讓人著迷的氛圍。

一股深深的絕望感,瀰漫在碧溪兩岸。

哪怕結果還沒開出來,哪怕這座「塔」上仍是蓮花朵朵,但不知為什麼,眾人已經對最頂上的那朵金蓮會忽然散開的這件事,失去了信心。

每一位龍王,在他那個時期,都會鎮壓同代,但從未聽聞過,有哪位龍王在走江時,是以這種方式鎮壓的。

此時,望江樓里那些點燈者的心境,被轉移到了溪水邊,並且因無法看見那直接畫面,讓這種掙扎與不安,得以進一步被放大。

「芝芝。」

「哎。」

「我累了。」

「那我來替姐姐。」

柳玉梅想說自己是沒興致再喊了,但見姜秀芝興致盎然,就隨她去吧。

坐回到石桌邊,柳玉梅端起茶,抿了一口。

這澀口的劣茶,此時喝出了沁人心脾的甜。

姜秀芝起身,走到涼亭邊,代替柳玉梅繼續對「事主」致以問候。

舊情歸舊情,但姜秀芝現在做的事,已經和舊情沒關係了。

每一代龍王出現時,這座江湖,都要自己做好準備,去配合這位龍王,沒人規定必須要這麼做,只要你願意承受那不配合的代價。

龍王心性孤傲,除了極少數特例,否則一般不願意參與江湖紛爭之事,當然,也沒人敢把紛爭牽扯到龍王身上。

但……如果是當下這種呢?

江上事江上了,這麼多代以來,也就一位柳清澄,持劍下江尋仇,嗯,她也隕得早。

可你們岸上這些人,在龍王走江時把手伸到江上,那龍王下江後,再一個一個找你們來尋仇,即使是記在江湖史料里,後人也會覺得這才是快意恩仇、理所應當。

不少人已經在默默推演,龍王若是這般做,是否會引起因果反噬?可問題是,這因果是自己等人主動種下的啊!

直到此時,眾人才恍然,他們似乎根本就沒真正去試想過,這件事失敗後的代價,因為他們在布局參與這件事前,就默認會成功。

姜秀芝:「節哀。」

也不曉得是誰起的頭,當姜秀芝向那位發出致哀後,那位「事主」起身,一臉惶恐地向姜秀芝,主要是姜秀芝身後坐著的那位回禮,回禮姿勢壓得很低,語調發顫。

明明是自家傳承者被殺了,可他們現在想做的,是請罪。

如若柳玉梅發聲,他們甚至願意跪下,求一個一筆勾銷。

涼亭里坐著的那些人,本能地想要多維繫一點體面,可真正有體面的人或勢力,也不會參與這種腌臢事。

作為江湖大勢力,他們的底蘊足以讓他們扛過一代代江湖風浪,但誰都不想,未來某天,一位龍王就這麼站在自家祖宅祖庭門口。

正因為自家出過龍王,他們才更懂得龍王的可怕,尤其是,你還主動讓龍王低下那高傲的頭顱,認真注視著你,要與你算帳。

誠然,不到最後,誰都不曉得最後真正坐上龍王之位的是誰,江上總是不乏意外,但看著這已經按節奏,消散了一大半的金蓮塔,就足以讓人不敢再去奢望什麼意外了。

「節哀。」

涼亭內,辛家長老站起身,認真行禮,姿勢壓得,比溪邊的賓客更低,更卑。

這位已經清楚,今日青龍寺之事傳出後,家裡定會開始清洗,相關經手者必會遭受懲處,在那位成龍王之前,把態度拿出來,哪怕只是一個過得去的態度,為以防萬一也必須得先拿,而作為代表來到這裡的他,絕對無法脫身。

既然如此,不如為家族,再多做點事。

「辛家有辱門風,愧對江湖,會給秦柳一個交代。」

只能說,不愧是能坐在涼亭里的勢力,做什麼事都比只能溪邊坐的勢力快一步。

明家長老,面如死灰,他不知道回去後,該如何回稟家裡主母。

明家對秦柳連續兩代打壓,結果自家越來越弱,而秦柳,眼瞅著就幾乎要出下一代龍王了。

主要是沒法擋了呀,江上能召集的人手都在這裡了,你就算再有底蘊,也不可能再組織得起來第二次了,而且那些還在江上的點燈者,這次都沒來,下次怎可能會來?

令家長老的臉色,最為複雜,他的動作和陶雲鶴很像,一會兒看看金蓮塔,一會兒看看邊上自家少主的那朵金蓮。

我令家……到底站的是哪一邊?

周懷仁現在心裡有點期待,期待自己的孫子能像令家那位那樣,莫名其妙地站到對面去了。

不是沒有這般懷疑的理由,如若自己孫子幫那位的話,藉助望江樓地利,確實能形成先前之局。

柳玉梅手持茶蓋,輕輕刮蹭著杯口,外頭的回禮,無論多卑微,無論是何種情緒,她都懶得關注了。

來時的強烈期待,剛到這裡時的針鋒相對,以及事態開始時的落井下石,都像是另一個柳玉梅做的。

現在的她,只剩下了慵懶。

什麼都不用想,什麼都不用做,如老狗離去前,如自己還在柳家當大小姐時,如自己年幼,會和阿璃那樣,喜歡去祠堂里找龍王牌位。

那時候的她啊,是真不懂憂愁是什麼,甚至不曉得「委屈」倆字該怎麼寫,反正,就算是天塌了,也會有人來幫自己擋。

陶雲鶴扭頭,看了一眼隔壁涼亭里的柳玉梅。

柳玉梅目光微凝。

陶雲鶴嚇得馬上收回視線,糟了,鼻腔里的味道又重了,這下真是自己再敢靠前,又要有人來給自己打暈丟糞坑了。

最後,在一連串改變節奏的急促消散聲中,有一批金蓮快速消散,還有小部分金蓮脫離了這裡,但外圍看戲的「金蓮」沖了上去,絞殺在了一起。

最後,只餘下寥寥零星幾朵,得以離開。

結束了。

有賓客起身,準備離席,他們沒向身為這裡的主人空一告別,而是向坐在那裡的柳玉梅行禮告辭。

這裡發生的事,要迅速稟報回去,讓家族或門派早做安排,也……處置自己。

空一雙手合十,聲如洪鐘:

「諸位是否忘了,今日是觀佛蓮之禮,真正的佛蓮,還未開呢,貧僧請諸位,稍安勿躁。」

這裡是青龍寺,哪怕寺里的高僧都不在了,光是這裡的禁制與陣法,也足夠空一說出這種強硬留人的話。

眾人見狀,也就紛紛回座,繼續等待。

時間,不斷流逝,可這佛蓮,卻遲遲未開。

新一批小沙彌,端來茶水點心。

進入周懷仁涼亭里的小沙彌,對周懷仁默默念了聲佛號。

這時,周懷仁忽然看向空一,問道:

「空一,那位青龍寺叛僧,為何不顯?」

自己孫子周緒清不顯,是靠著望江樓做了手腳,必須得在前期隱沒掉望江樓這一關鍵存在,但那位青龍寺叛僧,沒必要不顯的。

這件事,在自己得到新的情報後,變得愈發古怪重要。

空一:「周施主忘了麼,只有與之有因果糾纏者在場,才會在這池中呈現出金蓮。」

周懷仁:「你不在場麼?」

空一:「貧僧與這位叛僧,無因果。」

周懷仁:「就算那叛僧被你青龍寺逐出寺門,因果也不可能這麼容易斬斷。」

在場眾人,家裡不都和點燈者分過契了,剛剛不都也呈現了麼?

空一:「貧僧當年二次點燈認輸後,至今,未歸寺還願。」

周懷仁聞言,當即站起身,涼亭內,很多人也跟著站起,目光死死盯著坐在碧溪中的空一。

點燈前分家,二次點燈認輸後歸宗,這是江湖默認的規避因果手段,可這空一,竟然自那一代結束走江後,就沒有再歸這青龍寺!

這也就意味著,空一算是個,因果乾淨的孤家寡人。

倘若是提前退寺規避因果那也就罷了,但哪有提前幾十年的,說明這青龍寺,根本就沒被空一放在心上,那他參與這件事的目的,是什麼?

空一轉身,面朝柳玉梅所在的涼亭,誠聲道:

「秦少爺當年,該把閉死關的貧僧,喊著一起去的,反正是死關,哪裡不是關,哪裡不是死?」

從周懷仁等人的反應里,柳玉梅品出了味道,她笑道:

「老狗當年連我都不帶,怎可能還會記得去帶你這個禿驢?」

空一搖頭:「不一樣的。」

柳玉梅:「哪裡不一樣?」

空一:「貧僧會煮麵,柳小姐不會做飯。」

柳玉梅攥起了手,天上,風水氣息倒灌而下,欲成劍式。

空一:「柳小姐息怒,這佛蓮,快開了。」

柳玉梅五指鬆開,劍式消散:「哼,等此間事了,我要和你好好算剛才的帳。」

空一:「這帳,算不成了,江湖皆知,這佛蓮,需以高僧獻祭才能盛放。」

這時,有一道聲音自山門外傳來:

「秦柳家主李追遠,攜眾江湖同道,赴青龍寺觀禮!」

空一自碧溪中起身,朗聲笑道:

「佛蓮已至,請諸位與貧僧共觀!」

(本章完)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