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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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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潤生哥,開門。」

「嗯。」

潤生上前,將柳家祖宅大門推開。

啟封瞬間,雅風撲面,沁人心脾的鮮活清新向外湧出,可即使如此,你依舊能嗅到一股淡淡的霉烘味。

祖宅內有山水氣象大陣循環流轉,更有一眾邪祟長期居住絕不清冷,但世上的屋宅似乎都有一個通病,只要長期沒人居住,就會染上陳腐。

或許,這就是「人」的另一層含義。

秦柳兩家的邪祟,在被龍王擊敗……乃至在更早之前,其實就已經「死」了。

所謂的存在,並不代表還「活」著。

它們之所以會對門庭傳承如此看重,是因為它們能從一代代龍王崛起的故事裡,獲得它們所渴望的生機。

一如飢餓時只盼食物,生病時唯念康復,可一旦吃飽健康,那各種煩惱就紛至沓來。

精神渴望脫離傳統肉身的桎梏,似蒲公英嚮往風中的自由,但當它得以成功時,卻發現外界並不存在新的承載,漫長到不可易的飄蕩,又何嘗不是種更遙遙無期的囚禁。

等再回頭看時,才猛然意識到,逃出來的並不是你,真正的你,其實一直停留在再也回不去的原地。

在長生這條道路上,李追遠至今所見過的唯一特例,依舊能迸發出勃勃生機堅定信念的,只有酆都大帝。

潤生踏入門內。

李追遠入秦家時,是少年親手推的門,應該是對潤生越俎代庖行為的不滿,滾滾黑氣裹挾著無邊怨厲向他襲來。

後頭其餘人,目光都為之一頓,只有潤生邊繼續往前走邊回頭,不解夥伴們為何不跟。

譚文彬將煙叼在嘴裡,青煙向宅門內吹去,二者相撞相融又相互消散。

在手握鑰匙的少年加持下,譚文彬在這裡吐出了有史以來,他最大的一口煙圈。

深潭閣樓上,白姑保持托鞭跪姿。

三道偉岸陰影,則轟然前逼,中間那道搶了先,成功將後兩道隔退。

「南翁,你!」

「仗著自己骨頭硬是吧。」

餘下的三大邪祟,誰都想步白姑後塵,它們都清楚,這種待遇,越往後隨著新鮮感消退,就會越變淡。

「哈哈哈哈!」

陰影中泛起縷縷銅色,由其凝聚出一老叟,老叟嘴裡叼著一旱菸杆,嘴角含笑。

這並非是它的真身,但它真身已強大到,意念化形都可壓縮為實質的可怕程度。

某種程度上,它和潤生一樣,走的是體魄,但它可以通過對自己體魄的恐怖承壓,去強行化念。

柳家祖宅西北角有一座山,山上有座墳,一隻金色的手,從墳里探出,攥緊。

老叟將煙杆從嘴裡抽出,虛敬了一下同在抽菸的譚文彬,又指向李追遠,而後,將手中煙杆向腳下石板地面砸下。

「咔嚓咔嚓咔嚓……」

石板紛飛上天后,又以遮天蔽日之勢,傾軋而下。

站在全隊最前端的潤生,氣門開啟,黃河鏟從背包中組裝拼出,落於手中,鏈甲迅速攀附其身。

老叟目露愜意。

後方被再次搶了先的兩道磅礴陰影,也都放下埋怨發出輕笑,這種情緒,快速瀰漫至所有關注這裡的邪祟,整個柳家祖宅里,蕩漾起歡快氣氛。

家主沒練武,精學的是《柳氏望氣訣》,而修行《秦氏觀蛟法》的武夫,是家主的手下前排!

代入柳家邪祟的視角,如此直白的厚此薄彼,怎能不令它們迷醉。

要知道,自打大小姐嫁入秦家,秦柳衰敗,以及新家主先登秦家……這麼多年來,在秦柳比拼中,它們柳家,都是吃虧的一方,今兒個,可算是揚眉吐氣了一把!

按照流程,到這一步就已經可以了,潤生只需不停揮鏟,把這磚幕擋下來,讓它們再細細品味一番秦家人於前排賣苦力的狼狽,就足以讓那老叟心滿意足地退下。

畢竟,老叟就只出了一隻手,也打算只出這一手。

但,李追遠直接開口道:

「潤生,氣門全開。」

「轟!」

毫不猶豫,潤生將氣門全部開啟。

黃河鏟發出震耳音爆,剛猛的氣浪以潤生為圓心向四周席捲,其身上的九條黑影更是牽扯著鏈甲向外延伸。

氣門全開,代表最後搏命,什麼防禦不防禦的,沒意義了。

潤生雙眸被黑色填充,近身處蛟影猙獰,外圍更有鐵鏈狂舞,像一尊姓「秦」的野獸,正式出籠。

此刻的他,站在那裡,就如同團隊前方的一座天幕,不比那磚石所壘砌的遜色絲毫。

林書友眼裡流露出讚嘆,不自覺地把本該陰萌講的話代勞講出:

「潤生,真霸氣!」

陰萌:「那是!」

林書友:「嗯啊,就是。」

陰萌:「阿友,你也很帥。」

林書友聳了聳肩:「萌萌,你都沒見過我新刀新衣服。」

陰萌:「我看到阿璃的畫了。」

林書友笑了。

二人再次目光對視,彼此都挑了一下眉毛。

真好啊,一起犯憨,一起抬轎,誰都不把誰落地上。

潤生的狀態,讓南翁皺起眉頭,身後兩道陰影亦是肅然,隨即是整座祖宅內的歡快,快速消退。

邪祟們受柳家「鎮壓」,不出宅門,卻並非不知這天下事,且恰恰是因為柳家的特殊性,讓不少邪祟為更好地融入柳家歷史,去主動學習風水之道以成為柳家傳功長老,使得它們更能感應到這天下勢。

它們能推演出風勢,曉得這一代的江上競爭進展到了哪個階段,如果說少年家主的實力讓他們尚能理解的話,那潤生作為拜龍王走江的扈從,眼下所展現出的實力,已超過過去它們目睹過的一代代柳家龍王模版。

南翁:「這他娘的,還有何懸念?」

「除非天道意志干預,強降如史上瓊崖陳家那般天寵。」

「不,就是那等寵兒,在遠超同階段的絕對實力面前,亦是蒼白乏力。」

南翁:「那唯一的威脅,怕是只剩下那種百年難得一遇的江上大邪了。」

「大邪降世,必伴天寵,可他們,都到不了此等高度。」

「你們別忘了,咱家主身邊,還站著我們家的小柳璃。」

四大邪祟之間的魂念交流,李追遠能「聽到」。

不得不承認,柳家邪祟們的專業素養,確實比秦家邪祟要高得多,就像是歷史上秦家人和柳家人之間的區別。

秦家邪祟就像是專業課老師,一臉刻板嚴肅地教你知識,而柳家邪祟們,甚至可以為每一代柳家人傑捕捉風向,猜題押題。

陳曦鳶的那位爺爺,對天道規則的理解,怕是都不及柳家的這幫邪祟導師。

只是,經驗再豐富的老師,也只能在教綱之內發揮,李追遠的存在是超綱。

陳曦鳶毫無疑問,曾是天道寵兒的模板,而所謂的大邪,則該指的是入魔的彌生。

其實,這一代的寵兒和大邪,都降生了,可他們這會兒都在南通,一個喜歡在桃林里吹笛子,一個忙著陪太爺坐齋。

魏正道當年吞噬一切的走江方式,吃掉了那一節歷史痕跡,反倒讓當下李追遠的出現,變得史無前例。

潤生舉起黃河鏟。

上一浪中殺戮中的錘鍊與蛻變,再加上嶄新器具的加持,讓他得以施展出最強一擊。

漆黑的鏟鋒,迅猛砸下。

「砰!」

磚石崩裂,像是黑幕被一舉劈開。

此等不留餘地的一擊,不是南翁一隻手所能扛下的,它終究是托大了。

西北角山上那座墳前,金色的手痙攣般地鬆開,鮮血汩汩流出。

南翁的身形也隨之劇烈扭曲,無法繼續維繫存在。

那座墳墓下埋葬著它的骸骨,但事實上,那具骸骨不可能完好如初,否則這麼多年的鎮磨就失去其意義。

此等創傷對其全盛時,算不得什麼,可對如今的它,稱得上重創。

它的面部扭曲,眼裡流轉出憤怒,任誰單手和一娃娃玩耍,結果反被娃娃弄得血肉模糊都會惱羞成怒。

山峰搖晃,怒火沸騰,施加在潤生身上,潤生不為所動,仿佛故意無視了自己。

這種姿態,進一步火上澆油,使得山峰出現了部分坍塌,深埋於中的本體即將出世,咆哮聲率先響徹山谷:

「豈有此理……」

譚文彬取出打火機。

蠱蟲從陰萌衣領里飛出,落於其眉心,兩根觸鬚交織,準備助其快速解封。

林書友彈出雙刀,預備起乩。

就連阿璃,也將手放在了少年肩膀上,若真的山崩,她會第一時間帶著少年遠遁出門。

相較於夥伴們,李追遠反倒是最不緊張的一個。

少年將女孩的手挪開,向前邁出一步。

阿璃雖身具秦柳血脈,但她病情好轉不久,仍屬涉世未深。

站在李追遠的視角,確切的說,是柳家家主視角:

身為家主,他在自家祖宅里,就不存在任何危險。

惡蛟再次離體,盤旋於少年身後,氣焰內斂,蛟首肅穆,代少年傳聲:

「聒噪!」

跪伏的白姑聞言起身,揮動手中皮鞭,深潭中蟒軀蠕動,祖宅上方的雲海迅速向那座山峰聚集,將那震徹咆哮硬生生封堵回去。

南翁身後的兩道陰影,也一左一右,將南翁夾住。

整座祖宅內的柳家邪祟,更是不約而同地將自己的氣機鎖定向西北角,倘若南翁真的不惜一切代價,將本體自山中喚出,那它將面臨的,是來自整座柳家祖宅的集體鎮壓。

這是大家前所未見的強勢龍王種子,有望開啟柳家新一頁輝煌歷史,你敢震怒之下將他拍死,那我們就算當下就從這世間消失,也要拉著你一起陪葬!

山峰的震動漸漸放緩,南翁的身影也慢慢穩定,老叟臉上,浮現出些許無可奈何,表現出一副「被你們勸住」,只能就此下坡的樣子。

可李追遠知道,這老傢伙真正想要的是什麼,他為了讓自己得到不遜於頭籌的體驗,不惜故作聲勢,綁架祖宅內所有邪祟來為自己搭台、烘托氛圍。

遠遠望去,那座山峰坍塌的部分,極為講究,這是為接下來的動作,提前預留出了空間。

南翁:「家主啊……」

惡蛟抬眸,沉聲吼嘯:

「跪下!」

南翁:「家主?」

惡蛟騰空而起,俯瞰那座山峰:

「既見家主,為何不跪?」

南翁:「老夫自進柳家之日起,就從未跪拜過柳家家主!」

下一句話,李追遠沒有讓惡蛟傳音,而是以自己正常音量,面帶微笑地看著前方南翁虛影,問道:

「那你跪拜過誰?」

南翁的虛影再次開始劇烈扭曲。

這不是它又生氣了,也不是本尊又出了什麼問題,而是因這種絲滑默契的配合,讓它的本體在山中,情不自禁地開始扭擺顫慄。

該怎麼讓它更舒服,李追遠很有經驗,畢竟自家桃林里那位,應該是世上最難摸的那一位。

「轟隆隆!」

山崩繼續,引得祖宅內所有邪祟再次緊張起來,白姑蟒軀即將脫離深潭,另外兩處方向的本體也都出現了動作。

所有人和邪祟,都在預防著南翁被逼得下不來台時,最極端的情況發生。

然而,就在下一刻,山峰上截部分向前整體滑落,像是一個人低下了頭,行跪拜之姿,巨響洞穿了雲海封堵,受氣削弱後,流散而出的是寧靜祥和:

「老夫,只跪拜我柳家未來龍王!」

白姑:「……」

「畜生!」

「無恥!」

這一刻,大傢伙兒終於意識過來,自己被耍了,成了幫人家獲得快感的梯子,助其收穫了不遜頭籌的強烈體驗。

之前不是沒懷疑過,而是哪怕就萬分之一的可能,它們也都不敢賭。

林書友舉起一把刀,用刀面給自己後腦勺來回摩擦:

「怎麼感覺,怪怪的?」

童子:「怎麼感覺,似曾相識?」

增將軍:「高山仰止。」

童子:「伊呀呀呀,原來在這裡,為何做成如此大邪祟,也得這樣?」

增將軍:「你看後頭那兩位,就沒機會了。」

這就是另外兩道偉岸陰影對南翁斥罵的原因,它們的體驗感,被南翁提前榨乾透支了,接下來它們無論再怎麼發怒,大家都清楚是裝的,一點代入感都不會有。

「嗡!嗡!」

兩道陰影中,走出一女童和一個中年男子。

女童看起來就和阿璃一般大,洋溢著天真活潑,中年男子則盡顯儒雅隨和。

「囡女,拜見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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