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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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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囡女,拜見家主!」

「長河,拜見家主!」

隨之而來的,是整座柳家祖宅邪祟的集體魂念聲浪:

「吾等拜見家主!」

李追遠走到潤生身邊:「潤生哥,提前關閉氣門,減少恢復時間。」

「嗯。」

潤生提前結束了氣門全開狀態,癱坐在地。

長河抬起手,指向潤生,真有一條晶瑩的河流被從祖宅內一處區域拘起,向潤生流淌而來。

河水中,肉眼可見各種仙藥靈草,凡是受傷者,只需進入這條河裡浸泡,那相對應的藥效會自發流入其體內,為其治療。

而這,應該只是這個中年人本體的一小部分,大概是其為了融入柳家祖宅,特意分化出的療傷之河,其最早的真實一面,當是洶湧激流,噬人沒村。

李追遠沒開口阻止,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

那條河流在即將觸碰到潤生時拐彎回流。

中年男子面露苦笑。

自家江上人,他不得幫其治療,除非家主在點燈前,提前把他這條河,分契出去。

他本意是想家主開口阻止,他再出言惋惜,順帶展露一下自己的真實面目與實力。

囡女看向阿璃,笑道:

「柳璃,你還記得我麼,你小時候我可含過你。」

阿璃點了點頭。

囡女在柳家歷史上,以脾氣古怪著稱,最喜歡嚇唬柳家小孩子,常常把小孩子嚇得心神崩潰,得由柳家長輩出手安撫回神。

可她因身份尊崇,柳家人也奈何她不得,並且她還有自己的一套理論,那就是禁不住她嚇的孩子,也沒什麼出息,不如早早淘汰。

別看她個頭矮小,可一旦張嘴,能輕易將一座院子「吞噬」。

柳大小姐小時候,想逃避族老安排的課業,就會專門找她,讓她將自己吞進去,好避開族老感知,安心懈怠。

這種主動找自己吞的小孩,讓囡女喜歡得不得了,也為後期爭奪傳功師父的位置,不惜與它們大打出手埋下伏筆。

柳玉梅帶著年幼的阿璃回柳家祖宅短住時,囡女也來到屋外,對著昔日梅丫頭的孫女,一口吞下。

結果吞之前,阿璃坐在小板凳上雙腳踩著門檻,吞之後,阿璃也是這個姿勢,毫無變化。

囡女將阿璃吐出後,回到自己的洞府,發出連續整月的怒吼咆哮:「你們這幫狗娘養的雜碎!」

她能感知到阿璃的可怕天賦,不在當年梅丫頭之下,可這門庭瑰寶般的孩童,卻被外頭那幫雜碎集體詛咒恫嚇得,分不清現實與夢境。

囡女面帶期待地對阿璃伸出手。

阿璃沒動。

女孩對囡女沒有感情……女孩對她的唯一印象與接觸,就是她出現在自己面前,然後天黑了又亮了。

李追遠抓住阿璃的手,放在了囡女手中。

少年能感受出來,其它邪祟是對柳家有感情,而這尊邪祟,對柳奶奶以及順延著對阿璃,有著濃郁的長輩情愫。

「阿璃,你去聽老人家說說話,陪陪她。」

阿璃點了點頭。

李追遠:「萌萌,你陪著一起。」

陰萌:「明白。」

囡女握著阿璃的手,目露促狹地看向李追遠。

顯然,她察覺到阿璃和少年之間的羈絆不一般。

李追遠:「長輩,當有長輩的樣子。」

囡女:「家主,可否允許我以長輩的身份對您說句話?」

李追遠:「不准。」

囡女:「……」

一隻粉拳攥緊,囡女嘴唇囁嚅,她剛才想以長輩身份警告少年若是以後辜負我家柳璃我就把你一口吞下,誰知沒得到滿足。

李追遠知道她要說什麼,但「吞下」這個詞,在少年這裡屬禁忌,嚴格意義來說,柳家四大邪祟里,他最不怕的就是眼前這位囡女。

其那可怕的天賦能力,若是對自己施展,那自己就會讓她見識到,什麼才叫真正的吞吃。

鼓起勇氣,瞪了一眼家主,囡女馬上收回視線,拉著阿璃道:

「走,我洞府里有好多寶貝,你看上哪個,就……多看看。」

陰萌跟著一起,加入到去看看行列。

李追遠看向中年男子:「引路,去祠堂。」

「是。」

少年環視四周。

所有窺視的「目光」,全部退下,各自隱藏歸位。

林書友被留下來照看潤生,譚文彬陪著李追遠順著河流指引去往祠堂。

當少年離開後,南翁的虛影再度出現在原地,潤生坐著它也坐著,就這麼看著潤生笑呵呵地抽著旱菸。

柳家祠堂位於一座峽谷中央,四周雲海水汽可成地面,供人踩行而入。

峽谷兩側崖壁光滑如玉,卻有一豎排的細小坑洞,被襯托得無比突兀。

長河察覺到少年的目光,嘆了口氣,道:

「這是當年,秦家那小畜……秦龍王潛入柳家,爬壁去祠堂的路徑。」

秦柳聯姻被柳家阻止,年輕的秦公爺就在柳大小姐的幫助下,偷偷潛入柳家。

但就算過了層層關卡,到了這兒,面對這風水格局,實在是太難為秦家人了。

這最簡單的一步,秦少爺還真就過不去,只能用最笨的方法,爬懸崖。

那一豎深不見底的細坑,就是秦少爺攀岩時留下的落腳點和手抓點。

李追遠:「一段佳話。」

長河苦笑道:「對那位秦龍王,我覺得自己空活歲月;但那位秦少爺,還是太不像話。」

水汽凝結成冰,長河請李追遠前行。

就在少年剛剛踏上冰面時,遠處,強橫的風水氣韻直衝天際。

是白姑所為,她正在給秦家祖宅的邪祟,發去訊息。

剛剛被李追遠震懾下去的柳家祖宅,氛圍再度活躍。

哪怕是少年身邊的長河,嘴角也掛起笑意。

很快,祖宅上方有氣旋垂落,這是秦家邪祟傳來回訊。

囡女的聲音響徹:「白姑,問它們家主為何不練武!」

白姑再度朝上釋出風水氣韻。

等再有一道氣旋垂落時,南翁的笑聲響起:

「白姑,繼續問它們,家主為何不練武!」

可以想見,秦家那邊不管傳來什麼,柳家都以此作回應。

譚文彬摸了摸自己腰間的大哥大,咂舌於這話費之昂貴。

一來一去的,燃燒的可都是以百年計,真是應了那句話,活著,就為爭一口氣。

長河:「請家主見諒,實在是我柳家,憋屈太久了,一時情難自抑。」

李追遠沒說什麼。

秦家那半尊白虎應該能瞧出來,自己為何不練武,但白虎不會參與到這種遊戲。

少年也不打算對此進行解釋,倒不是擔心這幫邪祟怕引火燒身對自己抗拒拋棄,而是擔心一旦被它們知道真相,馬上就被它們激動地推舉為盟主。

走入祠堂。

李追遠眼前一亮,這次輪到譚文彬學起了阿友,發出一聲:「哇哦。」

各家龍王門庭的祠堂已去過不少,可還是被柳家祠堂的布置,給驚艷到了。

在這裡,種植著一棵棵柳樹,每一棵柳樹代表著柳家歷史上的一位龍王。

樹上雕刻牌位,樹下灑落翠輝,凝出一道道龍王生前姿態。

他們的靈,早已不在,可看起來,他們卻一個個無比鮮活。

當你走近一棵柳樹時,其虛影甚至會轉過身,將目光落在你身上,宛若真實。

進來後,李追遠下意識地去搜索柳清澄的那棵柳樹,無它,實在是印象深刻。

第一眼掃過去沒找到,第二眼是通過柳樹上的牌位刻字發現的。

因為柳清澄並非是故事經歷中的那種強勢凌厲模樣,她的身影背靠著柳樹坐下,目光瞥向另一側,像是在做著某種追思,給人以內斂文靜之感。

譚文彬的眼神更好,可他還是找了三圈,最後還是順著小遠哥的目光,找到了目標。

蛇眸當即一瞪:這居然是柳清澄?

成為龍王后,上岸滅門復仇,哪怕成為龍王之靈也暴脾氣不改,動輒削長老鬍鬚的柳龍王,日常狀態,竟給譚文彬一種班級長發柔靜女同學的即視感。

似乎是因為被注視太久了,柳清澄轉過頭,看向這裡。

雖只是虛影,可這一瞬間,仿佛能感受到目光中深藏的駭人鋒銳。

譚文彬閉上眼,身上冒起了虛汗。

李追遠對柳清澄點了點頭。

祠堂深處,也就是龍王柳環擁之中央,有一面如潭面的平台,平台上置香案,供人在此祭拜龍王。

李追遠從長河手中接過香,誠聲道:

「柳家當代家主李追遠,在此焚祭柳家先祖龍王。」

當少年將燃香插入香爐時,腳下平台發出異光,所有柳樹的翠輝都變得濃郁,樹下一道道龍王虛影,集體面朝李追遠,像是在見證著新一代家主。

等少年禮畢,諸虛影則復回原態。

李追遠的目光,落在了身前平台。

這很像是一面巨大的鏡子,而柳樹下的龍王虛影和互動,都是由其記錄和引導,這才使得他們能栩栩如生。

長河:「家主,此乃天機鏡。」

李追遠:「天機鏡……」

見到少年如此神情,長河心裡很是自豪,看來家主在秦家,沒有見過此等好東西啊。

長河不知道的是,這位家主在秦家時故意以陣法遮蔽,壓根就沒敢去看那些好東西。

也就是現在富裕了,心態平和了,這次進柳家祖宅時才沒再故技重施。

李追遠真正思忖的,是天機鏡的另一個名字,它又叫——崑崙鏡。

相傳,崑崙鏡擁有洞察天機、知曉古今的能力,換言之,就是能突破時間與空間的制約。

在神話傳說中,它為西王母所有。

當然,它出現在這裡,被柳家先人當作祠堂布景,也不算太令人詫異。

李追遠拜大帝為師,逼死過旱魃,甚至連其自己本人都是菩薩,神話濾鏡早就在少年這裡碎了一地。

保不齊那位傳說中的西王母,也是哪尊長生邪祟,以龍王柳當年底蘊,哪一代龍王滅了一尊神話人物,倒也不算稀奇。

李追遠:「是哪位輩分高遠的先祖,帶回祖宅的麼?」

長河:「回稟家主,並非如此,此鏡,乃柳清澄龍王自崑崙秘境帶回。」

李追遠聞言轉身,再次將目光落在柳清澄的虛影上。

按清安的說法,龍王隕得越早,有可能代表其越強,隕落得很早的祁星瀚曾斬殺過全盛時的旱魃,而柳清澄,是能和祁星瀚比拼隕落速度的。

李追遠先前猜測這崑崙鏡是古早先祖帶回,是覺得只有這樣才方便拓印進所有龍王身姿,柳清澄在柳家龍王輩分里並不算高,既然這鏡子是她帶回安置的,那應該是通過龍王之靈進行的拓印。

「柳清澄龍王,當年可曾對此鏡留下過其它言語?」

成就龍王之位後,代天行道,這就使得龍王的真實經歷成為某種禁忌,關於龍王生平的記載方式,很像是譚文彬每一浪後給柳奶奶講的故事。

就如同李追遠的走江故事可以流傳,但少年自己寫的《走江行為規範》並不適合存在,魏正道的《江湖志怪錄》也是規避下的版本。

長河:「稟家主,柳清澄龍王性格灑脫,並不喜歡留太多記錄。」

李追遠知道,這句話的意思是:她懶。

長河:「但在安置這面天機鏡時,我曾出手對其進行拋光,發現……」

話說到這裡,長河身影出現了波折,像是河面泛起漣漪。

他看向李追遠,感知到自己接下來說的話,將介入進少年的因果。

李追遠對他點了點頭。

長河換了種說話方式,道:「鏡乃呈現,卻非唯一。」

李追遠聽懂了,不是因為這面鏡子能照出什麼特殊而神秘,而是這面鏡子之所以特殊,是因為它曾被某種神秘照過。

長河深吸一口氣,強行將身影上的波瀾壓制平靜,似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在李追遠的視線中,長河自雙腳開始,有血色不斷向上蔓延,像是柳奶奶觸犯因果反噬後的咳血,它也在做著一樣的事。

「家主,用以拋光的流水,曾替我記錄下柳清澄龍王對著這面鏡子發出的一聲感慨,

她說,

那裡死著一尊……大恐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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