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2/2)
小黑被重新安上狗鞍,笨笨也背起小書包,裡頭裝著他倆的補給。
一孩一狗從低迷情緒中走出,繼續玩鬧起來,繞著鍋開心地轉圈。
李追遠沒問笨笨到底做何選擇,把孩子帶出來特意在洛陽的經停,本就不是為了一個確定答案,而是要讓笨笨實地參觀明悟選擇的代價。
你可以給予小黑更長的壽命,但你必須在自己壽元將盡前,親手收走它的命。
沒有絲毫僥倖可言,虞天南的那條狗當年也無比忠誠,哪怕死前,依舊忠誠。
吃過飯,眾人於密林中前行一段距離,見到一條小河。
李追遠拿出鑰匙,輕輕一晃。
河兩岸,幾棵古樹倒塌下來,藤蔓互相纏繞,排列成筏。
李追遠示意眾人上筏,隨即,木筏順流而下,一路穿過層層迷障結界,暢行無阻。
林書友:「柳家人每次進出祖宅,都得伐樹?」
陰萌:「這樣的話,這片林子也不夠多少年砍的吧?」
林書友:「那平日裡應該也會植樹吧?」
陰萌:「我也覺得是,說不定會有專門的家族植樹節。」
譚文彬實在是聽不下去了,道:「正常進出有另一條道,小遠哥這是讓我們都輕鬆點。」
林書友和陰萌臉上都露出些許不好意思,但在對視後,又都同時消散。
這種在團隊裡犯憨時有依靠的感覺,真好。
自河入湖,湖中央起漩渦,這看似可怕的畫面,卻給人以極致輕柔,非吞噬,而是接納。
當木筏平穩地進入漩渦後,湖面復歸平靜。
這一刻,柳家祖宅的真面目,也終於呈現在眾人面前。
頭頂,是那座湖泊,似天空倒懸,日月星辰下,演變萬千變化,加之有一條條河溪入湖,呈海納百川之象。
這就是柳家底蘊,比之虞家祖宅以機關術於北邙山下造就日月輪替,柳家先人在自家祖宅上空,造了一個「天」。
李追遠不由推算,若是自己能提供足夠建築材料,讓趙毅來當包工頭的話,他得花多少年時間,才能給自己復刻出此等門牌?
木筏自上而下,此時可以俯瞰整座柳家祖宅建築群。
如果說秦家祖宅是古樸威嚴的極致,那柳家祖宅就稱得上山水文青之典範。
仙霧繚繞,霞光升騰,山水亭台,交映成趣,似一幅古典水墨,縱使俯瞰,也只能欣賞這一時,因為它……在動。
就像是此刻還有仙人,立身於此,揮毫作畫,舒展才情。
笨笨睜大了眼睛,然後無意識地舉起雙手,開始朝著下方抓取。
李追遠敲了一下笨笨腦袋,打斷了笨笨對風水之道的感悟。
對這座柳家祖宅感悟,對眼下笨笨而言如蛇吞象,會讓自己迷失崩潰。
這也側面凸顯出笨笨的天賦,他通過學習陣法,自己開悟了風水。
譚文彬:「阿友,要是讓你選住柳家還是住秦家,你會選哪個?」
林書友:「柳家。」
潤生:「柳家。」
連潤生都選柳家。
林書友:「所以,老夫人住秦家,也是……」
譚文彬:「也不一定,再美的地方打小就住的話,感覺是不一樣的,就像是我覺得南通沒什麼好玩的一樣。」
陰萌:「這和打不打小住,好像沒多大關係?」
木筏順著水流,斜著向下,下方雲海忽然攢動,豎升而起,如一座山嶽般的白色巨蟒,直衝木筏而來。
這是柳家祖宅的邪祟,而且看其威勢,當是祖宅中四大邪祟之一。
李追遠以祖宅鑰匙,走正門而入,相當於提前通知了祖宅內的邪祟,他來了。
而這,就是柳家祖宅邪祟們給予他的歡迎儀式,亦可以稱之為下馬威!
它們可是對劉姨親口說過,假如自己沒有龍王之姿,就會毫不猶豫地將自己吞下。
李追遠抬起右手,惡蛟飛出。
相較於這雲海所化巨蟒,李追遠的蛟靈如同偌大白紙上的一滴墨。
但隨著少年將自己魂念頻率瞬間提升至極致,與上方湖泊形成風水呼應,並被他就地取材,抓取向下一拉後,惡蛟身形頃刻放大。
「吼!」
咆哮發出,惡蛟衝上去,與巨蟒纏鬥。
雙方都走的是風水之術,也都是借用這地利條件,等同於在一張棋盤上下棋。
邪祟有著漫長壽命,這很不公平,可邪祟只要本體未動,對少年而言就是最大的公平。
哪怕放大後的惡蛟,身形也只有巨蟒十分之一,但雙方搏殺時,惡蛟反覆沖陣,巨蟒始終無法將其絞殺。
一道道「目光」,自柳家祖宅內抬起,所有被鎮壓的邪祟們,都在目睹著這場交鋒,審視著這位柳家家主。
一身穿白裙、體態豐腴的絕美婦人,盤膝坐在閣樓之上,雙手掐動,其裙擺之下,有蛇軀垂落,置於深潭之中。
西北角有聲音傳來:「不錯,真是不錯,竟能與白姑雲海抗衡!」
既是柳家家主,風水之道若不過關,那還有何資格當?
很顯然,李追遠的表現,讓它們很滿意,它們的評判標準,也不是普通柳家天才,而是柳家歷代龍王。
東南角有意念傳至:「其年歲並未作假,確如其面相。」
「呵呵呵……」陰慘慘的笑聲響起,「諸位,他並未練武,身為秦家家主,他走江都並未練武啊!」
短暫的沉寂後,另外兩道笑聲發出:
「哈哈哈哈哈哈!」
而它們的聲量,也迅速波及向整座祖宅,亦是短暫沉寂,隨後整個宅內的邪祟們都發出了大笑。
一位點燈後都不去練武的秦家家主,簡直聞所未聞,滑江湖之大稽。
比之李追遠的風水境界,這一點,讓柳家邪祟們更為開心滿意,已經有邪祟摩拳擦掌,準備耗費個百年時間,去給秦家那邊傳訊問一下何故。
「梅丫頭說得沒錯,她是給我們柳家,選了一位好家主。」
「正統龍王之姿,名副其實!」
「可以了,白姑,風水之道試探,可以收手了,他已過關。」
「嗯,沒必要再繼續下去了,他在這方面,我們已見到,也已認可。」
「白姑,你為何不發一言?」
另外三尊大邪祟意識到,操控雲海鬥法的白姑,到現在都沒說話,也沒傳出一道魂念。
上方。
李追遠身上浮現出少君蟒袍虛影,與巨蟒纏鬥的惡蛟身上,當即燃燒起熊熊業火。
惡蛟很痛,雖不至於傷它本體,但它也在被燒,不過,比起這種痛苦,它更不願意服輸!
業火隨著惡蛟的穿行不斷布灑,連帶著巨蟒身上也被附著點燃,似乎對其玷污染色。
李追遠眉心蓮花印記顯現。
猙獰的惡蛟頃刻間流露出佛門護法靈獸之莊嚴,連續衝撞之下,巨蟒軀體不斷崩裂。
若是尋常對手,勝局已定,可隨著下方雲海瘋狂上涌補入,本該崩潰的巨蟒重新凝起。
惡蛟還在繼續與其廝殺。
不過,巨蟒蛇尾卻做撥擺,似在示意,考核結束,可以各自收手。
李追遠謹記柳奶奶的教誨。
對柳家的邪祟,要儘可能囂張,你越囂張跋扈,它們就越能接受喜歡你。
惡蛟於搏殺間,向下發出咆哮,代替李追遠傳聲:
「我入秦家時,秦家邪祟尚不敢在我推門前躁動,你柳家邪祟竟敢於宅門外挑釁,當真是失了規矩,放肆!」
祖宅深潭閣樓上的白姑,目光一凝。
其餘三尊邪祟也是各自驚詫,它們來不及計較少年的囂張話語,只是不敢置信於連白姑在鬥法時都不能分心,可這少年,竟還能借器傳聲?
李追遠左手抬起,掌心中躺著那把柳家祖宅鑰匙。
他借的是頭頂湖天之勢,而與自己鬥法的那尊邪祟位於祖宅內,借用的是宅內雲海之勢。
現在,手握祖宅禁鑰的少年,將剝離對方的勢。
這並非作弊,因為秦柳祖宅對自家邪祟都不行鎮壓,純粹是比之那位,李追遠可以一心二用。
「嗡!」
巨震之下,雲海下墜,那條巨蟒即刻失去「活水」灌輸,在惡蛟帶著業火與佛相的猛攻下,迅速崩潰。
「咕嘟咕嘟……」
白姑身下的深潭,泛起紅色,她本人也嘴角溢出鮮血,染紅了白裙。
她輸了。
身為柳家古老邪祟,浸淫風水之道不知多少歲月,竟輸在了一位少年手中。
贏了這一場的少年,並未就此收手,而是指尖下壓,操控惡蛟向祖宅內那處區域傾沖而下!
惡蛟張口,代替少年發出佛言:
「孽障,你可知罪!」
佛音浩蕩,驅散邪氛,指向的是白姑,更是平罵祖宅內所有。
惡蛟無比激動,借著此地加持,它有種依稀找回上一世蛟軀還在時的風采,但同時,它也非常畏懼,因為距離越近,它越能察覺到下方那座深潭裡,蟄伏的可怕身軀。
這不再僅僅是雲海幻象,倘若這條白色巨蟒真身復甦,那只有靈體的它,只會被其瞬間吞噬。
李追遠當然知道這一點,但他還是選擇這麼做。
說白了,他來柳家祖宅,本就不是為了拼命,更像是來進行一場行為藝術表演,給寂寞瘋了的窮親戚們提供情緒價值。
它們,就好這一口!
不必擔心把它們逼急了跳牆動用真身與你拼命,它們若真會這般做,根本就不會這麼多年了還留在柳家。
白姑抬頭,看著上方不斷下壓的蛟靈,臉上滿是憤怒與不甘。
惡蛟已經能看見,深潭內那磅礴到嚇人的蟒軀在蠕動。
它有種預感,好像上一世的自己在被風燭殘年的趙無恙分屍前,都遠沒這條白蟒來得大。
強烈的恐懼,進一步助燃了興奮,惡蛟雙眸赤紅,逐步癲狂。
它能屢次復甦起昔日感覺,就代表著它在這場與強大存在的抗衡中,獲得了一種蛻變,眼下,莫說它不敢違背後方那位的意志,就算能,它也不會退。
蛟欲化龍,九死無悔!
「孽畜,你可知罪!」
更近距離的佛音質問,掀起水潭波濤。
白姑的憤怒與不甘到達頂點,她站起身。
「轟!」
惡蛟的恐懼到達頂點,但仍繼續往下沖,死就死,又不是沒死過!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臨界點被突破。
白姑閉上眼,身體輕顫,臉上的神情如春風化雪般消融,轉而流露出一股追憶與痴迷。
她跪了下來,舉起雙手,呈送一根白色皮鞭:
「白蛇知罪,請家主鞭罰!」
不僅是形神卑微,連語氣聲調,都帶上了憐弱婉轉,隱露期待。
對這條白蟒而言,能有資格鞭撻她的人,也就有資格代表柳家,再次鞭撻江湖,她是在替這座江湖,受罰!
「白姑,你竟敢……」
「白姑,你怎能……」
李追遠收手。
惡蛟身上的風水加持撤除,威壓消散,其靈體迅速變小的同時也在回歸,它眼眸中的激動,則漸漸化作一抹釋然。
當初在九江的那口井裡,李追遠將蛟皮給了趙毅,蛟靈留給了自己。
蛟皮的變現價值最大,趙毅剛融合,就能直接提升實力,後續更是對其不斷進行開發。
李追遠要是拿了蛟皮,可以用在潤生身上,效果也會非常的好。
而蛟靈,就算被持續滋養,在很長時間裡,也只能被李追遠用作施法布陣的輔助,但毫無疑問,蛟靈的價值,是最大的,因為它代表著一個可能,一個化龍的可能。
惡蛟回歸少年右手,這次,李追遠從自己掌心裡,感知到一份平靜祥和,還真是意外收穫。
木筏靠岸。
前方,是徽派風格的圍牆與大門。
阿璃看著四周,小時候,奶奶曾帶她來這裡短住過。
李追遠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還是秦家祖宅的邪祟們耿直,而且秦家祖宅里還有那半尊被魏正道嚇破膽的白虎,這才使得自己入主秦家祖宅時,很是輕鬆。
而柳家邪祟們……需求比較高。
就比如眼下,當自己已經讓一尊大邪祟下跪認罪時,祖宅內另外三尊可怕邪祟,所流露出的不是認可、畏懼、臣服,而是三道一浪高過一浪的強烈妒忌與期待,意思是:
它們,也想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