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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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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我在你背上。」

琴女被琴弦割破了手指,她將指尖送入嘴裡吮吸,視線上移。

白袍僧人念經聲開始發虛。

羅曉宇捏著棋子的手,顫抖。

就連原本睡死過去的胖子,眼皮也開始顫抖,身體蜷縮起來。

這時,譚文彬的聲音自外面傳進來。

這一刻,因為這句話,旗雖然未在現實中立起,卻已成功在群狼心中深深插入。

「外面一切安好,諸位專心逐鹿!」

龍王明,祖宅。

在明琴韻以及一眾人的驚愕目光中,頭頂上,黑色的光影,不僅沒有退去,反而在不斷增強。

讓明家人心裡舒了口氣的是,這次自家的龍王之靈,沒有像上次那樣袖手旁觀、主動承接,而是開始了對抗。

這是因為上次明家龍王之靈,接的是虞家的孽業,雖是不同時代的龍王,卻依舊惺惺相惜,願守望相助。

——

而這次,延伸而來的,是濃郁到不能再濃郁的邪祟氣息,龍王之靈當然會主動進行抵禦。

可靈,終究只是靈,並非當世存活的龍王。

而明家的龍王之靈,自上次接下虞家的孽業、為虞家保留一線生機後,已被大大削弱過。

明家現在之所以正在走下坡路,就是因為龍王之靈削弱、自家氣運受孽業影響式微,使得家族冒險激進的本訣修行難度與危險程度大大提升。

明琴韻:「敲鐘示警,長老以上,閉關者出關、假死者開棺、靈童啟念、各閣燃煙,守護明家!」

很快,明琴韻的命令被傳達下去。

一位位身處於祖宅內的長老,或走出閉關之所,或自棺內甦醒,或有年輕者提前開啟宿慧,更有諸傳承閣樓點燃傳承煙火,開啟護宅大陣。

明琴韻這個家主,領銜而立於明家祠堂前的台階上,引導祠堂大陣開啟。

然而,那漫天的黑色,非但沒有收斂,反而仍在不斷擴大。

明琴韻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難看。

因為這意味著,出手的那位,不僅還活著,而且活得很健康。

像這樣的存在,世上本就不多,且一個個的都被天道看管死死的,祂們自己更是惜壽如命,這次,為何會敢將手直接伸向龍王門庭?

而且,如此不惜血本!

明琴韻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祠堂內那一道道聖潔的光輝,心裡多少安定下來。

雖然她對家裡的龍王先祖,早就腹誹嚴重,但不管怎麼樣,當家族遭遇劫難時,有龍王先祖站在身後,還是能讓人心裡踏實很多。

身前,正在幫忙一起主持陣法的明家三長老開口道:「家主,好在對方並非本體而來,不是為了實際意義上攻破我明家。」

明琴韻罵道:「蠢貨,你當這是祂心善麼?你看看這架勢,祂倒是想來,但祂本體能來得了麼?除非祂願意為了滅我明家後,直面天道之威,灰飛煙滅!」

三長老低下頭,他是見家主心急,想要緩和一下周遭氣氛,事情的嚴重性,他又怎能不知?

明琴韻:「此番借因果溯源出手,其目的就是為了再削我明家氣運,我明家氣運本就衰弱,若是被其得手,氣運由盛轉衰、再由衰轉劣————

我明家人,還能再修這兇險的明家本訣麼?

修十個,怕不是得死六七個!」

原本只是慢性衰落。

這次要是沒能抵抗得住,那明家就等同於加速墜崖。

一個傳承,要是連自家人修行起來,死亡率這麼高,那還傳承個屁!

魔修、邪修那種容易走火入魔的歪門邪道,可都沒這麼高的折損率。

二長老:「得擋下來,必須得擋下來,擋下來,靠著龍王之靈香火存續,靠著家族布局經營,還能逐步蓄養回氣運!

若是擋不下來,我明家,就將淪為下一個秦、柳、虞!」

明琴韻:「不僅如此,柳玉梅那個喪門星死女人,當年還能培養個家生子野种放出門點燈走江呢!

要不是被聯手打斷了,天知道上一代是不是就讓那死女人走成了!

我們今天要是輸了,我連學那個死女人培養野種的機會都沒有,得有多少資質優異的野種,才經得起如此高死亡率的培育?

你們接手大陣,我進祠堂,給先祖上香。

無論如何,我都不允許自己比那個死女人落得還要慘!」

其他長老接手大陣後,明琴韻轉身向祠堂內走去。

在跨過祠堂門檻時,她回頭看了一眼天空中的恐怖黑色,露出一抹冷笑:「我倒要看看,你還能在天道目光下,堅持多久!」

明琴韻目光掃向一側角落,對那邊站著的一眾明家人傳音道:「傳令下去,封鎖祖宅大門,開啟祖宅外圍陣法,謝絕一切訪客,再放幾頭邪祟出去干擾外界窺覷。

今日祖宅發生之事,絕不能泄露於人!」

「遵命!」

「遵命!」

明琴韻調整好呼吸,走入祠堂。

她不知道的是,今日明家正在發生之事,會不會泄露於人尚不可知,但世上各地不知多少個鬼,已經接到了法旨。

明家不怕鬼魂來襲,但鬼言可畏。

原本遮遮掩掩的秘密與衰弱,自今日起,將徹底向整座江湖公開。

明琴韻跪於明家歷代龍王牌位前,焚香禱告。

龍王之靈的光芒,因此進一步提升。

可與此同時,天空中的黑暗,仍未停止加碼。

黑暗背後的主人很清楚:事前可以權衡計較,但當重注已下時,無論如何,都必須得開出一個結果!

不能說盡力,不能夠淺嘗輒止,不能半途而廢,更不能僅僅做到一個心意到了。

因為心意這東西,無法具體衡量。

只有確定明晰的結果,才能去量化,才能在未來,加倍加倍加倍地得到補償!

鹿家莊大門口。

原本漆黑的夜幕下,燃起了詭異的紅黃霞光,月光如火,撒照的同時又等同是在燃燒。

李追遠知道,這是天道的目光,在向這裡落下。

天道不會放棄對大帝這種存在的削弱,尤其這次,還是大帝主動不做遮掩地站在正下方。

然而,儘管如此,大帝的身影仍舊沒有潰散,燃燒多少,大帝就補充進來多少。

這一幕,讓人看得有些悲壯。

李追遠已經從最開始的驚愕不解中緩過神來。

少年有些理解,大帝今日如此方式出手的目的了。

自己這師父,打的是明牌。

李追遠都有些擔心,等這件事之後,大帝會不會再放陰萌一個自由。

那因為太爺全款在市區買房,自己未能體驗到三十年房貸的遺憾,就將得到彌補。

不過,換言之,能讓大帝以如此陣仗如此之久、還在持續的對手,必然是一條大魚!

李追遠雙手攤開,一條條紅線釋出,先綁在了長得像陰萌的畫像上,再順勢向上攀附。

追溯因果,他也會。

正好趁機看看,這次釣中的,到底是哪條魚!

大帝的意念,沒有排斥嚇都少君,甚至還提供了便利。

兩千年來,酆都的鬼魂沒體驗過、陰家人沒享受過的溫柔,李追遠感受到了O

少年的視線里,出現了一片古色古香的建築,其坐落於半山腰,上接雲霧下銜靈粹。

統一的式樣,統一的格局,說明這是一個家族,而不是門派。

最高處威嚴建築物里,釋出的一道道白色光輝,是龍王之靈。

這是一座龍王門庭。

因畫面太過模糊,李追遠也只去過虞家祖宅,沒有到處去做過客,所以少年也不清楚,這具體是哪一家龍王門庭。

但很快,當眼前這模糊畫面中,出現一個轉身向上走的老婦人身影時,李追遠認出來了。

那日「望江樓」里,柳奶奶特意將帘子掀開,讓在樓外的自己可以記住裡面這些人的面容。

這位老婦人,就在此間,主要是她那表露出來的氣急敗壞,也更容易讓人印象深刻,可以一定程度上,彌補畫面上的模糊。

一個脾氣差到,很不符合龍王門庭當家人身份的老婦人,也是因為明家功法讓人難以控制住情緒。

龍王明家。

那此時站在自己面前,那一道道神俊的身影,就是歷代明家龍王之靈。

自己日後,要向這些家族門派復仇時,其家族內的龍王之靈是自己無法避開的坎兒。

可割裂的是,迄今為止,李追遠所接觸的所有歷代龍王遺蹟,除了魏正道那傢伙難以評判,其餘龍王,都彰顯出了一種屬於龍王的恢弘大氣。

因為少年位於大帝的陰影中,下方的明家人肯定無法察覺到自己,但正在與大帝進行對抗的龍王之靈,不一定。

割裂的現實,讓少年做出了很割裂的回應。

李追遠開口道:「這是我的因果。

明家人趁我秦柳兩家衰落之際,意欲覆我門庭、斷我傳承。

今日,小子代秦柳兩家,前來收這債利!」

李追遠並未說太多,也沒做過多描述。

他不想哭哭啼啼地向明家龍王傾訴委屈與辛酸,也不願拿秦柳兩家這些年遭遇的壓迫彰顯苦難。

努力了這麼久,隱忍了這麼久,就是為了能堂堂正正,靠自己的實力,將這兩座牌匾重新掛上去。

且不提這哭,是否真的有用,真要哭,真願意哭,柳奶奶也不用等到今天。

這是報仇,大喜的日子,自然得精神點。

說這些話,只是向明家歷代龍王,做一個說明解釋。

至少目前為止,龍王都值得他去認可與尊重。

起初,明家龍王之靈,毫無反應。

他們依舊在繼續與大帝的力量進行對抗。

邪祟的花招非常多,龍王之靈收束於祠堂高台之上,遠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活人。

但當黑暗中,那模糊的少年身後,浮現出更模糊的兩張供桌時,上方閃爍的明家龍王之靈的光影,出現了劇烈渙散。

因為,模不模糊已經無所謂了,一座龍王柳家供桌,一座龍王秦家供桌,上面的牌位腐朽龜裂。

龍王秦、龍王柳————沒有靈了。

祠堂內,正在焚香禱告的明琴韻身體忽然一震,她錯愕地回過頭,看向祠堂大殿外。

「不,不行,不可以,不可以!」

那一道道原本已經釋放出去,作為主力正在阻擋天空中黑暗的龍王之靈,正一道接著一道地往回收縮。

他們落回到了供桌上的各自牌位里,放棄了抵抗。

失去了他們,餘下只能靠明家人苦苦支撐,顯然無法持續多久,畢竟,他們正在對抗的,可是酆都大帝!

明琴韻目眥欲裂,她近乎尖銳地咆哮道:「不,你們不能這樣,明家會衰亡的,明家會徹底沒有未來的,你們姓明,你們是明家的先祖,你們得庇護自己的子孫!」

「噗!」

「噗!」

一個個主持陣法或者正與之對抗的明家人噴出鮮血,一座座閣樓燃煙熄滅,大帝的意念不斷滲入,開始對明家的傳承氣運,進行抹除!

任何一個玄門勢力,對自家氣運都極為看重,龍王之靈之所以如此寶貴重要,正因為他是氣運本身的演化。

失去氣運,對該傳承而言,本就是一場災難,而對於嚴重依賴氣運發展的傳承而言,不亞於墮入深淵!

李追遠周圍紅線密布,他剛剛親眼目睹了明家龍王之靈的後退。

少年不知道,明家龍王之靈是聽懂了且相信了自己剛才所說的話,還是當看見自己這麼一個孩子,向他們展現出兩座空蕩蕩的供桌後,他們也不好意思再以靈的身份進行干預。

總之,龍王選擇了放手。

李追遠俯身,向明家祠堂所在的方向,拜了下去。

明琴韻眼角流出鮮血,她現在完全癲狂:「你們不能這樣,我們日日夜夜供奉你們,你們就是這麼當先祖的?

你們怎麼能,就這麼坐視子孫後代於不顧,你們怎麼可以就這麼看著明家墮入覆滅!」

這時,原本一動不動的牌位,再次開始了異動。

明琴韻再次面露希望,馬上緩和語氣道:「對,你們姓明,是我明家人的先祖,你們要擔負起自己的責任來,你們姓明啊!」

明家龍王之靈,再度釋出。

明琴韻擦去眼角血淚,露出笑容,但很快,她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因為自家龍王之靈,沒有朝著天空中那不斷擴散的黑暗而去,而是匯聚成一條白色的光幕後,拐了一個方向,投射出了明家。

明琴韻:「你,你們————要去哪裡?」

南通,石南鎮,思源村。

柳玉梅坐在床邊,縫著繡被。

幾針下去後,再將針頭在自己鬢邊輕輕磨一磨,她臉上也會隨之露出笑意。

就在這時,她手中的針線停住了。

起身,離床,掌心一揮,劍匣開啟,長劍入手。

柳玉梅走到門口,推開屋門。

普通人只能察覺到一陣風,哪怕是西屋的秦叔和劉姨,因不精通風水之術,加之沒有殺意,故而也沒有反應。

但在柳玉梅眼裡,是有一條白色的河,自遠處來,垂落而下。

這河,落下的位置,正好是東屋廳堂里擺放著的供桌。

供桌上的燭火,開始搖曳,漸變為乳白色。

這是匯入,這是融入,這是給予。

一道道星星點點,在供桌上每一道牌位上縈繞。

明家龍王之靈,正在給秦柳兩家空蕩蕩的供桌,進行倒灌。

這不會讓秦柳兩家的龍王之靈復活,但這燭焰,也能持續燃燒,臨時充當氣運用。

柳玉梅的臉上,並未露出絲毫的激動,她神情複雜,握著劍的手在顫抖。

她知道,這世上並不存在無端的愛,之所以會發生這種現象,肯定是因為在江上的小遠,做了什麼。

小遠,真的在開始報仇了。

白色河流的匯入,似是源源不斷。

這是惋惜,是愧疚,是彌補,一定程度上,也能稱得上是道歉與補償。

往既陰暗又無比正常的方向去想,這又何嘗不是希望————能高抬貴手?

柳玉梅死死攥緊手裡的劍。

復仇,才剛開了個頭,她怎可能在這裡停下?

再者,她這個坐在家裡的老太婆子,又有何資格,替在前方的小遠,替秦柳兩家如今的家主,去做原諒?

一次次的欺壓,一次次的覆滅危機,就靠這點燈油,就能讓我動惻隱之心?

他們,想置我於死地,想置阿力於死地,想置我兩家門庭於死地時,又何嘗動過這種心!

但因為這是龍王之靈的氣息,柳玉梅不願意去造次。

「嗡!」

就在這時,原本均勻環繞在供桌上每個牌位上的螢光,開始不約而同地集體向其中一座牌位上匯聚。

那座牌位上的名字是—一柳清澄。

短暫的螢光聚集,讓這座牌位光芒盛起,仿佛柳清澄的龍王之靈在此時「活」了過來。

她沒活,秦柳兩家的龍王之靈,也沒有任何一個回歸。

但這就像是李追遠入門典禮那天,外面響起驚雷陣陣,冥冥之中,似有回應O

這一刻,因為亮起的是這座牌位,這本身,亦可理解是一種回應。

柳玉梅指尖向那座牌位一指,風水之術激發,那座牌位上散出一道女人的影子。

她緩緩抬起頭,走向柳玉梅。

很快,她就與柳玉梅的身影重疊。

柳玉梅的臉上,一會兒浮現出她的面容,一會兒浮現出柳清澄的面容。

打小脾氣暴躁的柳大小姐,一遇到不合心意的事,就喜歡往柳家祠堂里跑。

龍王之靈是威嚴肅穆的,非遇大事而不動。

唯有柳清澄,次次都會呼應噙著眼淚進來的柳大小姐。

後來,秦家少爺闖入柳家祠堂提親,遭遇柳家人圍堵時,也是柳清澄的牌位顯聖,一舉削去了持反對意見的柳家大長老的鬍子。

曾經那位柳家大小姐,之所以能養出那種恣意妄為大小姐脾氣,那真是老祖宗慣的!

柳清澄並沒有歸來,但柳玉梅明白了此中意思。

她無法以自己的身份,對外家龍王不敬,那就以本家龍王的身份,來對過去這些年的恩恩怨怨,做出一個回應。

長劍激鳴,髮絲飄蕩,凌厲的氣勢升騰。

「嘩!」

柳清澄持劍一劈,將那還在繼續灌輸的白色長河乾脆利索地斬斷。

仰起頭,橫舉劍鋒,強橫的劍氣席捲而上,攪散頭頂夜空的烏雲。

柳清澄目視那白色長河來臨的方向,決絕森然之聲響起:「龍王的歸龍王,龍王門庭歸龍王門庭。

祖輩的交情歸祖輩,當代的恩怨歸當代。

做初一的,就別怪別人做十五。

甭管你們今日是來做可憐還是做補償,我柳清澄一世只認一句話:

血債,當滅門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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