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2/2)
李追遠坐在那裡,膝上放著《無字書》。
剛才,少年全程目睹了。
王霖先是出現在第一頁女人的房間,然後王霖快速從第一頁走到第十五頁,停步後折返,被女人推進牢房後又反手將女人制住。
他沒對女人上刑,在牆壁上留下道歉信,還自我割魂承受反噬,應該是察覺到,自己正在書外觀察著他。
李追遠對女人道:「他割下的魂力,你吃了吧。」
女人喜極而泣,在畫面中對李追遠行禮,果然,只要給自己機會表現出忠誠,就能得到主人的賞賜與安慰。
李追遠將《無字書》閉合。
扭頭,隔壁睡袋裡的女孩此時也睜著眼。
李追遠:「他已經受傷了,不會再敢了。」
女孩閉上眼。
李追遠沒急著睡,而是指尖輕輕敲擊書面,保持坐姿,將雙眼緩緩閉起。
少年的夢裡,也變成灰白二色。
李追遠起身,離開睡袋,走出帳篷。
王霖知道自己理虧,故而很乾脆地自我懲戒,給李追遠一個交代,他知道,李追遠現在不會想把事情搞大。
李追遠確實不想把事情搞大,這會加深狼群內部的猜忌,影響接下來的大事。
但不搞大也有不搞大的回應方式。
《問水尋心術》,自己也是會的。
李追遠行走在自己的夢裡,繞開其他熟睡的人,不去做驚擾,很快就來到了王霖身前。
少年蹲下身,伸手去觸摸王霖的額頭。
這時,王霖側過頭,行囊里的一隻碗,對準了李追遠。
下一刻,李追遠站在碗底,四周的碗壁高聳如山嶽。
王霖磨了磨牙,再次側過身,胳膊似是無意識地前伸,掌心正好將那隻碗蓋住。
像是先前的場景復刻,彼此都進入到對方的老鼠板。
王霖輕輕晃了晃碗,釋放出了友好。
大概意思是,他會將少年放出去,不需要少年割斷魂念。
然而,就在這時,王霖察覺到自己額頭一涼。
他立刻睜開眼,眼眸里灰氣流轉,看見少年依舊蹲在自己面前,且手掌已經貼在了自己額頭,那自己碗裡收著的那位,又到底是誰,不,你怎麼會有兩個?
李追遠的意識,進入了王霖。
王霖對少年有好奇心,少年對他亦如是。
讀取一個人的記憶,對李追遠而言是再熟稔不過的手段,可這次,他卻看到了一個極不一樣的。
王霖的記憶,是空的。
不是破損,也不是被抹除,就是一種徹徹底底的乾淨。
李追遠低下頭,看向腳下,腳下出現了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文字,這張紙不斷向四周延伸。
從生活、語言、術法、能力————甚至是菜譜,都寫在這張紙上。
這張紙,就是王霖所有的記憶承載。
他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一個自出生起就沉睡的嬰兒,一直睡到成年,再將這張紙的內容看完,然後就根據上面的記載,開始點燈走江。
並且自走江開始後,他的江上經歷,也都是記錄在這張紙上。
他的生命,起源於這張紙,也正在以生命書寫這張紙。
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察覺到有外人在窺視,這張紙蠕動起來,像是要捲起褶皺,將李追遠的魂念困鎖在這兒。
李追遠沒有耽擱,離開了王霖這不存在的記憶世界。
外面,依舊是灰白色的夢境,唯獨王霖的臉,呈現出金箔般不斷盪起的金色O
他早已鬆開了蓋住碗的那隻手,裡面的那個李追遠得以離開,與外面站著的李追遠合二為一。
王霖:「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王霖眼眸里似要噴火,氣息變得紊亂,但他在強力壓制。
他和李追遠,都不希望矛盾公開和升級。
這種克制,讓他無比難受,因為本能的反擊來自於那張紙。
李追遠轉身,走回自己的帳篷,躺了下去。
再睜開眼時,外面傳來了些許喧囂聲。
附近有人在詢問王霖怎麼了,怎麼流了這麼多血。
王霖回答說,晚上閻羅睡多了,腎跟不上透支了。
李追遠耳力好,聽到了。
很難以想像,連這句俏皮玩笑話,也應該是複述那張紙上的內容。
這場禮尚往來,李追遠贏了。
但李追遠絲毫沒有作為勝利方的喜悅。
少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如果自己是披著人皮的怪物,那這傢伙是什麼?
披著人皮的————一張紙?
天亮了。
當李追遠走出帳篷開始洗漱時,營地里其他人也都自覺開始收拾整理。
王霖熬了山珍肉粥,邀請大家共享,昨晚的事,仿佛根本就沒發生過。
「來,吃點吧,鮮著呢。」
王霖端了一大盆粥送到這裡來。
譚文彬接了過來,鼻子一聞,點點頭,確認無毒。
林書友馬上拿碗盛粥,吃了起來。
「嗯,好吃,真的好吃。」
王霖笑著看向李追遠,道:「前輩您也吃一點,我按照老食方做的,那食方早就失傳了,在外面可吃不到,就我寫在心裡,呵呵。」
李追遠:「好的,謝謝。」
王霖擺了擺手,回去繼續分粥。
李追遠給阿璃盛了一碗,自己也盛了一碗,吃了一口,味道確實鮮美。
少年一邊吃,一邊用餘光注視著王霖。
王霖也不時朝自己這邊看來,每次目光對視,都露出憨厚的笑容。
喝完粥,見大家都準備得差不多了,李追遠看了一眼譚文彬。
譚文彬清了清嗓子,代為下令道:「諸位,時辰不早了,咱們該下地獄嘍。」
一時間,很多人都發出了笑聲。
彌生和尚雙手合十,似是在配合接話道:「阿彌陀佛,可是嚇壞貧僧了,幸好下的是這小地獄,而不是酆都地獄。」
聽到這話,大傢伙的笑聲一下子小了下去,不少人偷偷打量著少年那邊的反應。
李追遠露出笑容。
眾人的笑聲當即變得更大了。
「主母————主母————主母————」
那晚之後,明琴韻就將自己關在了祠堂里,誰也不見。
——
但今日,明家諸位長老全部聚集。
緊閉的祠堂大門,終於從內部開啟。
祠堂內的龍王牌位,全部龜裂。
明琴韻坐在太師椅上,頭髮全白。
她看著外頭跪著的一大片,嘆了口氣,道:「這是做什麼,我明家,還沒亡呢,我明家人,還沒死光呢!就算都死光了,又能怎樣,那個喪門星死女人,不照樣把日子過到現在麼,咱們難道比她還不如?」
大長老:「有件事,必須要向主母您稟報。」
「唉,就不能讓我再多清靜幾天?」
二長老:「主母,這件事,必須得讓您知道,事關重要。」
明琴韻搖了搖頭:「罷了罷了,說吧,什麼事。呵,我也真想聽聽,都到這步田地了,還有什麼事,能值得你們變成這副模樣。」
三長老捧著一疊厚厚的信函進入祠堂。
明琴韻單手扶額,另一隻手攔住對方,道:「我不看這個,你直接說事吧,這才幾天,江湖上又出了這麼多事?」
三長老抿了抿嘴唇:「主母,這些都是在說著一件事。」
明琴韻:「說我明家的事麼?那就莫要與我再提了。」
「主母,說的不是我明家的事,我明家之事,甚至因這件事,反而被壓在下面。」
「哦?究竟是何事?」
「秦家、柳家當代家主,正在江上走江。」
明琴韻猛地站起身。
「近日,他剛率領一眾點燈者,滅了————鹿家莊。」
「噗!」
明琴韻一口鮮血噴出,向後倒去。
這章就5k字,也就是昨晚說的加更沒加成,因為白天家裡有點事耽擱了一下,導致今天碼字節奏出了點問題。我的錯,不好意思說明天多少字了,我努力多寫,爭取早點獲得大家原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