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5章(2/2)
起初我還有眼無珠,只覺得這孩子不過是聰明一點、機靈一點罷了,加上我那孫女也算是有了個不錯的玩伴。
誰曉得,那孩子就這麼在我眼皮子底下,把我家那《柳氏望氣訣》和《秦氏觀蛟法》當連環畫看。
我那個孫女陪著他一起看,也不告訴我。
那孩子後來有了新感悟,來指點我時,弄得我好不尷尬。
那能怎麼辦呢,只能一拍腿,反正該學的不該學的你都已經學了,還學得更好,乾脆就讓你當家主吧,也別挑挑揀揀了,怕家裡列祖列宗說我不公允,直接一人扛兩門,省事。」
樓內所有人,都是精神層面強大的人精,且各有秘法或者法器,能判斷一個人是否在說謊。
而且,柳玉梅刻意沒以風水之術進行遮掩,將最純粹的精神投影立在這兒,就是方便他們來判斷真話假話。
大家知道,柳玉梅可能沒說全部,但她所說的部分,又確實是事實。
明琴韻的上半身與下半身,再次冰火兩重天。
誰能想到,這種改變兩座門庭走向覆滅的契機,居然真的是白撿的?
青龍寺方丈開口道:「阿彌陀佛,老衲有一事不解,就是得來靠機緣天意,也不該如此早地就讓孩子點燈送到江上去吧?」
柳玉梅:「唉,那孩子說過,要是等成年後再走江,這江,就沒什麼意思了。」
眾人集體噤聲,連那方丈,也是閉眼立刻默念好幾句「阿彌陀佛」以穩定心境。
事實已擺在眼前,就不能說什麼年輕氣盛、囂張狂妄了。
由後往前推,再品這句話,簡直就是再標準不過的龍王之姿,且就算細數歷代龍王,能有如此自信豪氣的,也是不多。
明琴韻再次恢復過來,她站起身,盯著柳玉梅:「我是聽懂了,你是拿自個兒孫女換來的家主!」
柳玉梅笑得更開心了:「承你吉言,我是真盼著這倆孩子日後能走到一起,也不怕大家笑話,他們倆孩子的名字,我都偷偷取了好幾籮筐了。
這陣子每天晚上都忙著縫繡被,縫得我眼睛都花了,可實在是沒辦法,親家那邊要求的,嫁妝就要這三床被子。
諸位江湖同道,都是他長輩————」
劉姨出聲提醒道:「已經平輩了。」
柳玉梅:「阿婷,這就是你不懂事了,這是對下面人論的,哪能放在這裡?
你讓咱家小遠那小小年紀,站在我們這群要麼奔著入土要麼奔著成邪祟的老菜幫子裡論平輩,就算是我們這群老菜幫子願意,小遠也不好意思啊?
再說,這平輩一論,麻煩事多了。
咱們這一代走了,下一代也走了,下下一代也走了。
咱小遠的輩分就這麼高高架起,以後去誰家參加葬禮,都得坐首座,身邊連個能平輩說話的人都沒有,多孤單乏勁?」
柳玉梅說得起勁,樓內所有人,臉色都漸漸沉了下去。
數千載江湖,要是出一個未成年的龍王————
明琴韻:「那我就等著,喝咱秦柳家主的喜酒了。」
柳玉梅:「到時候諸位都得來呀,就算再忙,也不能缺席。
孩子性情恬淡,不喜鋪張奢靡,但該有的禮數,我這個做奶奶的,肯定得幫忙盡到。
阿婷,你記著我接下來說的話。
大婚那天,定要今日在場之賓客悉數到場,朋桌、親桌、供桌,無虛席;
酒水、佳肴、香火,給管夠!」
哀牢山外圍還好,只是滲人的老林子。
但越往深處,淫祠越多,很多祠廟裡,鬼氣森森,但應該是提前察覺到了風聲,早已鬼去樓空。
繼續向里,各種瘴地、禁制、陣法、結界,也就多了起來。
隊伍內,以羅曉宇為首的優秀陣法師很多,這些倒不至於成為大家的障礙,卻比往日多付出了點時間和精力。
因為譚文彬下發了要求,希望他們以破解為主,儘量保留這些布置的主體,不要直接破壞開道。
陶竹明以方印將前方沼澤震住,令五行抽出雷鞭小心翼翼烘乾前方泥土,供眾人可以順利通過,過幾個月也不會影響它重新糜爛回沼澤。
「這是不想打碎這裡的瓶瓶罐罐,難道他想住這裡?」
——
令五行:「聽話做事就是了。」
陶竹明:「我是不理解啊,兩家祖宅可以輪流換著住,這樣也能住膩?」
令五行:「他有自己的計較。」
陶竹明:「現在是外圍的孤魂怨鬼都內收了,我是怕待會兒面對它們時,那位也要讓我們愛惜飛蛾紗罩燈。」
令五行:「那就罩唄。」
陶竹明:「令兄,看你如此卑微的模樣,我真是物傷其類。」
令五行:「沒事,等你回家後發現你家裡沒把實情告訴你,我也能看你前倨後恭。」
陶竹明:「我反覆問過了,我爺爺作為家主,都親自給了我回應,確保沒有。」
令五行:「確保做得滴水不漏、萬無一失?那一旦被發現,會更慘更沒餘地。」
陶竹明:「我在安慰你,你卻想拉我一起下水?」
令五行:「是你說過的,就算是龍王家,除了那座祠堂里亮著的龍王之靈,又有幾處是真的乾淨?」
清障工作,總共進行了三天。
其實,在第二天晚上,隊伍就已經一路清到活人谷入口處了,看見了那座被黑霧籠罩著的巨大山谷。
但接下來負責給整個隊伍傳話的譚文彬,沒有要求大家做好進攻的準備,而是又重新劃出一條線,讓隊伍拐了個彎,去清理另一塊區域。
給出的理由是,一旦進攻時發生問題,需要退出來重新整合時,大家還能多一條退路。
這個解釋很合理,大家也是樂見盟主謹慎。
如果————盟主不要求大家在完成第三天清障後,又做了一宿地理水文勘探的話,就更合理了。
翌日清晨,令五行來交數據匯總,還是那厚厚的文件袋。
譚文彬不在,林書友也不在,就潤生坐在外圍守著火堆。
李追遠剛刷好牙,一邊拿著帕子擦臉一邊對令五行道:「交給我吧。」
令五行把文件袋遞了過去。
李追遠打開,檢查了一下。
真正的工程勘測,數據可以堆滿幾個屋子,不可能這麼「薄」,但裡面的數據填空都是李追遠精煉過的,等工程勘測隊正式入場,該走的流程一個都不能少,但走流程並不費時間,怕的是數據上的誤差與失真,有了這個,等同於手裡拿著一份參考答案,勘測隊測出來後再對照一下答案,效率上的提升可不是一點點。
而且,相較於鹿家莊那一帶,這裡危險之處更多,沒這幫人幫自己清理一下,等工程施工時,一不小心挖出個什麼東西、造成個什麼影響,都能導致工程停滯。
別人都是公器私用,他這兒算是私器公用了。
哪怕是集安大工地上的玄門人員比例,都沒他這裡這麼純,而且那裡很多玄門二代來蹭香火情,他手下可是標準的江湖精英。
李追遠:「辛苦了。」
令五行:「應該的。」
李追遠見令五行給完東西還沒走,就指著潤生那裡正在煮的鍋,問道:「一起吃早飯?」
令五行搖頭:「有點事,想跟前輩您提一下。」
李追遠:「說吧。」
令五行:「前輩您很謹慎,我也大概能猜出您要我們觀測這些數據的目的是什麼,但,我們在外圍耽擱的時間太久了。
我們是從這一面進入的,哪怕到了那座山谷後又折返清理這裡,處於我們控制與感應的範圍,最多也就是這一半。
我的雷鞭,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微弱的亮一下,陶竹明的方印也會跟著起反應,還有不少人那裡,也有了感應。
我們,給了活人谷太多時間,去做準備了。
算上河灘上滅了那些閻羅休整的一晚,到現在,我們給了它們足足四天時間。
這四天裡,足夠它們將方圓地界乃至更偏遠處的鬼怪都集中調入谷里,我們每耽擱一天,小地獄裡的厲鬼就越多。
螞蟻多了,也可能咬死大象。」
李追遠:「我知道,我故意的。」
令五行:「前輩的意思是,想畢其功於一役?讓它們自己把髒東西先做好歸攏,我們好一次性打掃乾淨?」
李追遠:「勉強是吧。」
令五行:「既然前輩心裡有章程,那我就不多言了,但有需要,請前輩派我做先鋒。」
李追遠:「你上次動用秘術的傷,恢復了?」
令五行:「問題不大,還能繼續用。」
李追遠打開登山包,取出一個本子,遞給了令五行。
令五行打開一看,眼睛當即瞪住了。
他抬頭看了看李追遠,又看了看本子上的內容,不敢置信。
李追遠:「你的秘術是以自身為天雷地火之承載,這才會對你身體造成超負荷傷害,想辦法按照這個陣法布置圖,在你的雷鞭上進行雕刻,再將這陣法紋路布置在自己身上,再使用這一秘術時,它能很好地幫你分擔壓力。
雖然是一次性的,用了一次後得重新布置,而且也有耐久值,使用太長時間也會報廢,但應該能將你對這一秘術的使用時間,提升一倍。」
令五行抿了抿嘴唇:「前輩您應該知道,我為什麼這麼聽話。」
李追遠:「知道。」
令五行:「不瞞前輩您說,哪怕我這麼聽話,但我還是沒想好。」
李追遠:「你可以繼續想。」
令五行:「那這是,什麼意思?」
李追遠:「你活幹得多,該給你發加班費。」
令五行:「前輩慷慨。」
李追遠:「也不算吧,你這陣法是我設計的,你用這陣法施展秘術打我的話,我能動動手指,就讓你被雷撐爆。」
令五行笑著點點頭,後退一步,對李追遠行禮,然後拿著本子離開。
「潤生哥,早飯好了麼?」
「好了。」
「怎麼就煮這麼一點?」
潤生:「等阿友回來,我就去找朱一文一起吃早飯。」
「你們相處得可真好。」
「因為想巴結小遠你的人很多,他就專門來找我。」
早飯是放了肉乾和脫水蔬菜的米粥,李追遠給自己和阿璃都盛了一碗,二人坐在石頭上吃著。
少年停下勺子,對阿璃道:「沒王霖上次煮的粥好喝。」
阿璃點了點頭。
「那傢伙,身上有古方。」李追遠又將一勺粥送入嘴裡,「他本身,就是一張古方。」
「小遠哥!」
林書友回來了。
潤生起身,去找朱一文吃飯了。
阿友給自己盛了粥後,也坐過來,稟報導:「小遠哥,前幾日晚上從另一面進活人谷的鬼魂隊伍很多,昨晚少了很多,應該是該進的都進完了。」
李追遠:「動作可真慢。」
小地獄到底是小地獄,豐都鬼城那邊,每晚都有數目眾多的外地大鬼自費盤纏、組織鬼手,來酆都朝拜。
就這,鬼門都不會為它們開,它們只能在上方的酆都大帝廟裡完成參拜,白天那兒還是活人參觀的景點。
小地獄這裡,則是活人谷另一側的鬼門開啟,瘋狂的拉鬼頭。
應該是許諾重利,讓方圓大鬼帶著手下亡魂前來助力。
從這裡就能看出來,在整個鬼界,還是普遍認嚇都為正統。
林書友指著自己的抹額說道:「小遠哥,我這裡有點痒痒的。」
「解開。」
「好。」
林書友將抹額摘下,微微發力,鬼帥印記閃爍。
「小遠哥,我沒調動它。
「是地下的人在喊你。」
「三隻眼的親人,在喊我?」
「你回應一下試試。」
「好。」
林書友閉上眼,不一會兒,他眉心鬼帥印記亮起,但身上沒散發出鬼氣,反而流轉出佛氣。
眉心的鬼帥印記閃爍後,又浮現出了真君印記。
李追遠看了一眼後,低下頭,繼續喝粥。
林書友將氣息消散,重新戴回抹額,端起粥碗:「小遠哥,我這是怎麼了?
」
「趙家鬼官對你獻祭了皈依佛門的惡鬼。」
「皈依佛門的惡鬼?」林書友嚼了嚼嘴裡的粥,「聽起來怎麼這麼違和?」
童子:「乩童,你給我把話說清楚,哪裡違和,哪裡違和了!」
林書友:「哦,小遠哥,官將首!」
官將首前身就是人間鬼王,後被地藏王菩薩感化,皈依座下。
李追遠:「應該是菩薩趁著那次大帝出地獄幫我出手,找准了機會,拿到了幾層地獄的控制權,給那幾層地獄裡的鬼渡化了。
所以現在,地獄裡也有數量不少的帶佛門屬性的惡鬼,趙家鬼官拿來獻祭給你的話,能激發出你的真君效果。」
林書友:「三隻眼的親戚,幹活也好賣力哦。」
李追遠:「他們還不至於敢去招惹菩薩,這些佛門惡鬼,應該是菩薩主動送過來的,通過你,來向我示好。」
大帝能給自己的,菩薩也要證明能給自己。
童子:「唉,那些佛門人也真可憐,大部分一世求佛而不得,這位是被佛求。」
李追遠:「不過我只給你設計了一座陣法,專獻祭地獄惡鬼給你的,這佛門惡鬼屬性不一樣,不適合用同一座陣法,我待會兒重新設計一張陣圖,燒給萌萌,讓萌萌拿去交給趙家鬼官,讓他們在少君府里,再建造一座行刑台。」
林書友:「這樣我真君狀態,也能拉到和鬼帥狀態一樣的強度?」
李追遠:「中轉媒介還是白鶴童子,對你而言,並不是絕對實力上的提升,但多了一種力量屬性,可以切換著用來應對不同的局面。」
林書友:「我還是更喜歡真君狀態。」
童子:「本座也一樣。」
李追遠指了指文件袋:「待會兒喝完粥,你找彬彬哥要個山精腰牌,把這東西拿到哀牢山外圍,找頭山精讓它送到亮亮哥手裡。」
「好的,小遠哥。」
林書友吃過早飯,等潤生回來接班後,就拿著文件袋在前方營地里找到譚文彬。
說清楚要求後,譚文彬仔細挑選了一個山精牌子,從鑰匙扣里摘下來,遞給林書友。
林書友把這牌子放鼻前聞了聞,問道:「彬哥,這牌子怎麼騷哄哄的?」
譚文彬:「狐狸精的,她入世送東西方便。」
林書友:「這會不會嚇到亮哥?」
譚文彬:「怎麼會,你亮哥也是見過世面的人。」
林書友:「不是,我的意思是,亮哥有家庭了,狐狸精這種的————」
譚文彬:「那更不會了,你亮哥見過的世面你想像不到。」
李追遠將陣法在黃紙上畫好後,讓潤生布置了一個給大帝祭祀的供桌。
香火點起,火盆燃燒。
李追遠將黃紙丟入火盆中。
然後,「砰!」
火盆炸開,沒燒完的黃紙碎片紛飛。
潤生:「小遠,我再重新布置一下?」
「不用了,潤生哥。」
李追遠看著一片狼藉的供桌,搖搖頭:「小氣。」
昨晚大家都累了,白天給大家休整。
等到入夜時,隊伍才重新拔營,這次不再在外圍停留,直接來到了之前早就來到過的大山谷前。
小地獄的鬼門,有前後兩座,皆為黑霧所化。
李追遠將自己設計好的破鬼門大陣,交給了羅曉宇。
羅曉宇看著面前這麼厚的圖紙,翻閱了幾下後,不解道:「前輩,我承認您陣法造詣比我高,但我怎麼著,也算是學過陣法的,您這把大陣拆解得實在是————」
「這樣你就可以分派給他們,讓他們幫你一起布陣。」
羅曉宇眼睛一亮。
拿著圖紙,羅曉宇直接就找到了令五行。
譚文彬負責傳遞命令與溝通事宜,但每次有事當工頭的,都是令五行。
令五行明白意思後,馬上開始安排人手去布陣。
結果,這裡剛分派下去,各個部分的人員才開始布置,山谷里就傳來一道長長的轟鳴聲。
黑色的霧氣不斷凝聚,演化出一座巍峨高聳的大門。
緊接著,大門向兩側緩緩開啟,裡面黑默的一片。
大傢伙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對方都把大門打開了,己方還需要布陣破門麼?
譚文彬的聲音響起:「繼續布陣,把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裡,萬一對方又忽然關門了呢?」
陶竹明叉著腰,發著小牢騷:「不是,用得著謹慎到這種地步麼?」
令五行:「應該是見過有人在開關門的這種事情上吃過虧吧。」
陶竹明:「令兄你真是越來越乖巧了。」
令五行:「你也多干點活吧。」
陶竹明:「呵,你樂意干你就干唄,不過你這手臂上是什麼東西,新紋身?
」
令五行:「你也多干點活吧。」
陶竹明:「不說就不說,誰稀罕。」
即使人多力量大,但這大陣布置完畢時,也是到了深夜。
羅曉宇立下陣眼,將陣法成功開啟可以自行運轉後,譚文彬才代為傳令,入鬼門,下地獄。
鬼門高聳,內部深邃,進去後,確實是在向下。
這山谷內,像是一個下凹幅度很大的盆地。
一道道火焰和光影不斷從隊伍里釋出,大家以各種方法進行照明。
走到一定深度後,前方「嗡」的一聲,一隻碩大的眼睛,像是掛在天上,緩緩睜開。
紅色的血光向下普照,給這小地獄,帶來了能見度。
眾人的前方,是更為陡峭的懸崖,等來到邊緣地帶向下看時,所有人都不自覺頭皮發麻。
下方,是一塊極為廣袤的區域,裡面填充著白骨、腐屍。
在這之上,則是數目更為龐大的各種亡魂、厲鬼。
這些鬼魂,單獨拿出來,都不夠在場人隨手滅的,哪怕一片一片來,也不過是多耗費點時間,但如此龐大,如一座大湖般的亡魂傾瀉而下————
陶竹明:「還好門口布置了陣法,防關門,要不然後頭門一關,這邊亡魂一衝,咱們都得被淹死。」
令五行點了點頭。
其實,他心裡想的是,如果能早點發動進攻,這裡面也不至於能積攢出這麼大量的亡魂。
「嗚~~
陰風陣陣,似戰鼓捶打,對面平台上,鬼帥、鬼將和鬼卒,它們陣列整齊,鬼氣森森。
緊接著,自後方出現了活人,他們來到了陣列的最前端,要麼手持法器要麼扛著旗幡,這是活人,是活人谷的傳承者。
「轟!轟!轟————」
一連五道轟鳴傳出,對面平台下方高聳的岩壁出現了五處脫落,每處脫落內,都有一尊或兩尊體格龐大的存在,有的是巨大白骨,有的是大塊腐屍,且它們身上都穿著碩大的官袍。
從官袍制式上,能瞧出它們對應的,是酆都的五方鬼帝。
五方鬼帝身體集體一震。
上方,活人谷傳承者們瘋狂地舞動旗幡;
下方,數目龐大的亡魂集體嘶吼咆哮。
濃郁磅礴的鬼氣,根本就不需要引導,就自然形成了一道夯實的鬼瘴。
「咔嚓————咔·————咔嚓————」
下方凹槽中央處,立起了一座白骨高塔。
五塊岩壁脫落處、最中央位置的兩具巨大白骨之一,身形向前一晃,白骨頭顱朝上,眼眸中釋出一道綠光,落在了那座高塔上,投射出一道身穿官袍的男子身影。
他是小地獄裡的中央鬼帝之一,目視前方。
「嘩啦啦————嘩啦啦————」
自高塔處,白骨階梯延展,一路延伸到了眾人所在的平台前。
陶竹明:「這是要談判麼?看來,當鬼也是會識時務的。」
令五行轉身,看向李追遠:「前輩,我去談!」
徐默凡:「我去!」
穆秋穎:「我去!」
朱一文和馮雄林跟上。
見前面這麼多人喊了,其餘人也都應景似的,也都喊了起來。
李追遠搖了搖頭,主動往前走,兩邊的人群自動讓開路。
令五行:「前輩要親自去?」
李追遠:「嗯。」
令五行:「危險,還是我去吧。」
李追遠:「你不夠格。」
令五行:「好的。」
令五行讓開身形。
李追遠讓潤生先走上白骨階梯。
潤生腳還沒踩上去,階梯就一陣搖晃。
中央鬼帝站在高台上,目光看著這裡。
為了確保談判的誠意,它本體距離這裡很遠,是投影而至。
李追遠看著這一點都不平整,且中間還是鏤空的白骨階梯。
少年自覺平衡性還可以,但他不覺得自己需要冒如此高難度高空表演的風險O
李追遠抬眼,看向高塔上的中央鬼帝,伸手,再拍了拍潤生的後背。
潤生再次上階梯,這次,階梯沒晃動。
潤生蹲了下來。
李追遠上前,打算像以往那樣,爬上潤生的後背。
然後,一縷縷風自潤生氣門處吹出,少年的身形被捲起向上,雙腳落在了潤生肩膀上,潤生順勢站起身。
四周有氣浪包裹,李追遠壓根不用擔心搖晃,如站平地。
潤生:「這麼多人看著,把小遠你背起來,不好看。」
李追遠:「我不信這是潤生哥你能琢磨的事情。」
潤生:「萌萌教我的,說我們小遠現在是大人了,不能背來背去的,要站起來。」
下方,不僅是極高的落差,還有數之不盡的亡魂。
潤生走得很穩,李追遠站得也很穩。
終於,潤生走到了高台上,李追遠向前邁出一步,在潤生氣浪加持下,穩穩落地。
中央鬼帝低頭,看著少年。
李追遠看了看兩側。
後方,中央鬼帝的巨大白骨搖晃,下方亡魂們更為聲嘶力竭地咆哮,鬼瘴內一陣扭曲,兩端平台上,無論是人和鬼,都無法看清楚這座高台上的畫面,更聽不到聲音。
中央鬼帝開口道:「小子,我主正在閉關,不能被打擾,請爾等退去,仇怨皆消。」
十方閻羅與少君死在了外頭,這對小地獄而言,損失極大。
眼下,無非是挾眾亡魂妄圖以量取勝,但對於李追遠這邊而言,可進可退,有太多方法,去將這裡的亡魂慢慢消解。
實在不行,就在這山谷外安營紮寨,多耗它些時日。
當中央鬼帝把高台立起來,擺出想要談判的架勢時,就意味著它,以及它所代表的五方鬼帝,已經認清了現實。
聽聽,這都把「我主正在閉關」給講出來了。
這一點,倒是又和酆都很像了。
中央鬼帝微微皺眉,它在疑惑,這少年人既然來了,為何不接話?
沒辦法,中央鬼帝只能繼續給出明示:「小子你給我聽好,這裡不僅是活人谷,更是小地獄,是我等亡魂棲息之所。無論如何,我等都不會放棄這片家園,世間很大,卻並無多少光天化日之下,我等能去之處。」
這意思是,如果你們的目標是谷主的話,可以商量。
但眼前這少年,還是只看著它,不說話。
中央鬼帝:「看來,你根本就沒有誠意,你想拿我們,來換取功德,既然如此,那就開————」
高台上,聲音戛然而止。
中央鬼帝看見面前的少年,將手伸入口袋,然後當著自己的面,將掌心攤開,掌心中,赫然托舉著一枚鬼璽。
李追遠掌心出現業火,將鬼璽包裹,使得其光華外放,散發出專屬於大帝的氣息。
與此同時,少年身後,浮現出鬼門的虛影。
比之活人谷外面的那座鬼門,要小巧得太多,但它上面的每一道紋路,都浸潤著歲月與正統的滄桑。
一枚大帝親制的鬼璽,一座只有酆都傳承者才能召喚出的鬼門虛影,無需多言,一硬一軟,身份確定。
中央鬼帝:「小子,你是————」
李追遠知道,雖然自己這個少君貨真價實,但他現在必須得扮演好這個少君,才能逼迫這位在短時間內做出決定、完成轉向。
少年懶得去琢磨該如何表演威嚴,乾脆把自己過去最習慣的那種沒有情感的狀態拿出來,他覺得自己以前一個人照鏡子時的模樣,挺像大帝被畫在神像上的神態。
李追遠抬起頭,眼裡的情緒全部褪去,只剩下死寂般的冷漠:「今當以何名呼吾?」
中央鬼帝先低下了頭,然後低下了身子,最後,單膝跪伏下去:「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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